「有想去的地方嗎?」
「唔,好像並沒有,不如就去老步行街旁邊的那家的麵館吧。」
他抿下唇,嗓音漫不經心道:
「你似乎很喜歡那家的拉麵。」
我莞爾道:「有嗎?或許是味道不錯吧。」
那家的面和我在副本里常去吃的小餐館的面一模一樣。
就連位置,也是比較老舊偏僻呢。
而且,那裡的小金魚真的很好看。
每次我都會駐足很久。
「你很喜歡魚嗎?」
程斯年突然問我。
我沒有任何猶豫地點頭道:
「小魚很可愛啊。
「你難道不這樣覺得嗎?」
他冷淡道:「還好。」
15
吃過飯,程斯年將我送回了家。
我準備上樓時,他拉住了我。
青年俯下身,想去吻我。
我下意識地側過臉避開。
他按住我的肩,輕聲問:
「你不喜歡嗎?」
我不自然地搓著手,搖頭:
「我只是太緊張了,還沒準備好開啟一段戀情,請給我一點兒時間。」
「會很久嗎?」他問。
我沒說話。
他頓住,眸色很黑,有些強硬地握著我的手腕,控訴道:「是你先喜歡我的。」
喜歡?
是嗎?
當時我上網查了一下,那些網友是這樣說的,可是從副本逃出來後。
我才明白,我並不喜歡他。
從我見程斯年的第一面,我就知道,他是帶我逃離副本的不二之選。
那是我打破循環,對自由的極度渴望,靈魂抑制不住的戰慄和興奮。
我笑著對他再次重複說:
「我現在也喜歡。
「請給我一點兒時間考慮。」
程斯年鬆開我,盯著我的背影。
他站在夜色中,冷聲道:
「你不能在我喜歡上你時離開。」
很強烈的占有欲和控制欲。
嗯,我堅定了離開的想法,並且把計劃提前。
16
拋棄一份舒適的工作令人惋惜。
可我實在受夠了程斯年密不透風的監視。
更令人討厭的是。
他似乎發現了我準備逃跑的計劃。
我覺得,最差的結果,他無非是和沈懷玉一樣,強制地將我留在身邊。
但我低估了他這人的偏執和瘋狂。
他見到了我拋棄沈懷玉的絕情。
他想讓我和他一起去死。
這樣就能夠永遠在一起。
簡直是瘋子來的!
還不如沈懷玉呢!
逃離小區後,我扔掉了被定位的手機,藏在了熙熙攘攘,摩肩接踵的夜市中。
「小玉,你在哪呢?」
程斯年的聲音從人群另一邊傳來。
我大氣也不敢喘,往他相反的方向拼了命般地狂跑,到了處人流相對稀疏的街道。
我大不敢停歇半分,邊喘著氣,邊繼續往前走,身後卻響起青年不寒而慄的聲音。
「啊,找到了。」
我脊柱發涼,回頭看他。
程斯年面容平淡地笑著:
「小玉,我不想傷害你。
「我們沒必要走到這一步。」
他的刀在月光下折射出冷光。
我沒有猶豫,轉身就跑。
青年慢悠悠地在身後跟著。
似乎在玩貓捉老鼠一樣的遊戲。
殉情?
他想,是一個很美妙的詞彙。
街道上的行人無視我的求救,並沒有人敢惹精英榜上赫赫有名的玩家。
被逼到小巷死角時。
死亡似乎是既定的結局。
我閉上眼,準備坦然接受時。
腦海突然響起一聲少年熟悉的笑。
「哈——
「好慘哦,小玉。
「怎麼會那麼狼狽呢?」
嘆氣聲從遙遠的天際傳到我耳邊。
是沈懷玉的聲音!
我猛地睜眼,抬頭。
月亮不知道何時詭異的紅,復生的少年坐在霓虹高樓上,居高臨下地垂下眸,笑得張揚又肆意:
「好可憐的背叛者。
「你求我救救你?好不好?」
我眸色震驚,還未來得及說話,凌厲的刀光朝我的腳腕砍來。

霎那間,我的身後翻湧起滔天的黑氣,擋下了那道攻擊。
我心臟狂跳,肩上忽然被一隻手按住,沈懷玉不知何時來到了我的身邊。
他另一隻手攔著我的腰,將我往身後帶,扣在懷裡。
尖又消瘦的下巴放在我的脖頸上,紅唇親昵地蹭著,聲音甜膩得像融化的蜂蜜,帶著寵溺的無奈:
「小玉呀,你為什麼不聽我的話呢?」
沈懷玉盯著快要發瘋的程斯年,對方正被他的那些黑霧和觸手打得分身乏術,甚至持續落在下風。
他挑釁似的咬著我的耳朵,用程斯年能聽到的聲音,輕輕嘆息:
「我早就說過,他不是一個好人呀。
「你為什麼不相信呢?」
沈懷玉消失的這幾年,似乎變得更強了。
他輕聲告訴我,他沒死,他這些年,一直在名為《祂的遊戲》中遊蕩,充當各種副本的 boss。
大概要殺許多形形色色的玩家。
他把那些比喻成工作。
他完美又完滿地完成了各種任務。
所以,他回來找我了。
17
程斯年被沈懷玉殺死了。
死前,他朝沈懷玉笑道:
「你以為她會喜歡你嗎?
「她早就喜歡上其他人了。
「不會喜歡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
沈懷玉皺眉微微思索,很快又展開,將我抱緊,笑吟吟地看著他:
「沒關係呀。
「小玉在我身邊就好啦。
「倒是你,現在要死了哦。」
少年眉眼含笑,似乎殺死情敵的肉體還不滿意,準備將其靈魂碾碎。
不過,在最後關頭,程斯年的靈魂被一股不可名狀的力量強行拖入了未知的副本。
沈懷玉遺憾地垂下頭,感到厭煩。
為什麼上司眼光總是忽高忽低,品位低下,招一些噁心的東西打工呢?
唔,不過無所謂的吧。
反正,他也可以托一些同事,去處理一個無足輕重的小副本 boss 啦!
想開後,沈懷玉捧起我的臉。
微笑道:「女朋友,現在可以收留我,告訴我你的家嗎?」
我面無表情地看著他。
我能不同意嗎?
18
沈懷玉要比程斯年好對付得多。
前者無論做了什麼,他都會無底線地包容,只有觸及他雷點時。
他才會一邊笑,一邊哭,自顧自地訴說著愛意,黯然神傷,又很快地調節好情緒,繼續笑盈盈地纏過來。
徹底激怒他後,會咬著我的唇,陰惻惻地威脅一起去死。
想著他自己已經死了,就商討著說,靈魂一起毀滅好不好?
當然,讓他生氣。
在某些方面也會很慘。
但第二天從床上醒來,他就會像犯了錯的孩子,長睫沾著淚,眼尾通紅地道歉,祈求原諒。
一整天的時間,聽話得不成樣子。
我從來沒有放棄離開的想法。
也不會有去死的念頭。
人生無非是得過且過。
不高興的時候扇沈懷玉兩巴掌。
他不但不會生氣,還會十分興奮。
伸過來另一邊臉,眼尾發紅,可憐兮兮地認錯,求著我別生氣,讓我再打他兩下解氣。
挺好的,是個不錯的柔軟沙袋。
可是再柔軟的人。
也是有脾氣的。
和他在一起的第三年。
沈懷玉終於在紀念日那天爆發,滿臉淚水,大哭著問我,為什麼不能去嘗試喜歡他。
我告訴他:「我有喜歡的人。」
他痛苦地捂著耳朵。
「別說了,求你。」
我無視他的祈求,自顧自地回憶,平靜地講起那段塵封已久的記憶。
「我和他的相遇是在冬天。
「那年,我高一,我們不常見面,甚至說很少見,總是在周末,不約而同地選擇在小餐館吃飯,在圖書館看書時偶遇。
「他很沉默,也不喜歡說話,和我一樣的社恐,但我們還是成了朋友。」
記憶中的少年,很沉默,怯懦,聲音像泉水一樣清涼又溫柔。
和我一樣的小透明。
在班級裡邊緣化的存在。
沈懷玉冷白的指尖死死扣著掌心,鮮血從縫隙流出,砸在地板上。
他喉嚨發緊,顫聲問:
「後來呢?」
「後來啊?我想想。」
我彎起眼,笑道:「他親了我,問我可不可以做他的女朋友,我當時很緊張,沒有來得及思考,下意識地就拒絕了他。
「不過拒絕了就後悔了呢。
「我們兩個都很傻呢,沒有加對方的任何聯繫方式,連哪個班級都不知道。
「還想著準備下次見面告訴他,我也喜歡他呢,可從那之後,我就沒有見過他了。」
沈懷玉紅著眼看向我,眼眶蓄滿了淚,問:「你沒有想過去找他嗎?」
「想過呀。」
不知道什麼時候,我眼中霧蒙蒙的,用紙巾擦了下眼角的淚,試圖坦然的情緒講出來:
「不過那段時間,聽那所學校的人講,他們那裡有人應為學習壓力大,又遭受霸凌,跳樓死掉了。
「哦,對啦。
「和他的名字一樣呢。
「很可愛的,叫池小魚。
「我害怕是他,罪惡的希望死的不是他,是和他同名字的人。
「可是從那天之後,我就沒有見過小魚啦。
「我知道,我再也不會見到小魚了。」
我迷茫地朝他笑:
「你說,如果我那天沒有拒絕小魚,他會不會就不會死呢?」
少年沒說話,淚水奪眶而出,浸透了胸前大片的衣服。
心口仿佛被一隻看不見的巨手攥住,沉悶的窒痛向胸腔擠壓,鈍痛從心臟最深處瀰漫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