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時候你倒是挺喜歡這份『可憐』。」
手掌毫無規律地遊走,「畢竟,只有我怕黑。」
「你才能堂而皇之地霸占我的床。」
小心思被戳破,我氣急敗壞地去掐他的臉。
「胡說什麼!你又知道了!」
沈宴舟卻只是輕輕搖頭。
掙脫開了我作亂的手。
「胡說?」
「那你的小號里,為什麼藏著那麼多『啾啾』?」
他偏頭,吻落在我還未來得及收回的掌心上。
一臉「小樣,還跟我裝」的得意。
我心跳加速。
耳邊只剩下他的呼吸聲。
還有窗外隱約傳來的蟲鳴。
12
沈宴舟的呼吸漸漸變得平穩。
他似乎是累了,抱著我睡得很沉。
我被他的手臂環著,頭靠在他的胸口。
一整晚的折騰,加上陳年舊事被翻出來。
我原本也筋疲力盡。
但此刻,大腦卻異常清醒。
小號里有多少「啾啾」?
不記得了。
準確地說是數不清了。
我小心翼翼地從他懷裡掙脫出來。
黑暗中,我摸索到床頭的手機。
點開那個熟悉的圖標。
沈宴舟他到底知道多少?
要不幹脆一勞永逸,直接把這個號註銷掉?
等我思緒飄回,手指已經停在「註銷帳號」的選項上了。
但猶豫了很久,始終摁不下去。
這個帳號承載了太多。
那些我不為人知的情緒和瞬間。
如果註銷了,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我嘆了口氣,最終放棄了註銷的打算。
將帳號設置成「僅自己可見」。
所有的內容只剩下我一人可見。
世界仿佛一下子安靜下來。
我將手機放回原處,重新躺回沈宴舟的懷裡。
他的手臂習慣性地收緊,將我摟得更緊了些。
13
回家的路上。
我在翻看小號。
「在看什麼?」
沈宴舟的聲音響起。
我手一抖,螢幕暗了下去。
他沒看我,依舊目視前方開車。
「沒什麼。」
我把手機扣在腿上,扭頭看向窗外飛馳的街景。
車載音響里放著鋼琴曲。
過了兩個路口,等紅綠燈時。
沈宴舟的手覆上我的後頸,輕輕撫摸著那塊敏感的皮膚。
「私密了?」
我的手指不自覺抖了下,又很快穩住。
慌什麼?
又不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
我轉頭將他的手撥開。
「嗯,省得某些人偷看。」
「哦。」
他慢悠悠地應著,手摸了下側臉。
「怕我再看?」
「真有我不能看的東西?」
我扯出一個假笑。
「看過還不夠?」
「這麼惦記我的陳年流水帳?」
沈宴舟盯著我看了幾秒。
我以為他又要嗆我,誰知他輕笑出聲。
「老婆。」
說著,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
「你知不知道,你心虛的時候,就愛虛張聲勢。」
我拍開他的手,「誰心虛?」
綠燈亮了。
他點點頭。
「行,你沒心虛。」
意味深長地看了我後,便轉動方向盤。
車子匯入車流。
沈宴舟送我回家後,還要去公司。
在我要拍上車門的時候。
他手搭在方向盤上,身子湊過來。
「老婆。」
我沒好氣地回:「幹嘛?」
碎發隨著他的動作耷拉下來。
「密碼是生日,對吧?」
「你的,還是我的?」
我眼眸微眯,打量著眼前這個背光的男人。
這人怎麼……什麼都知道!
我沒回答。
反手摔上門。
沈宴舟倒也沒執著答案。
只留給我一屁股車尾氣。
14
我在沙發上胡亂地摁著遙控器。
螢幕閃爍,掠過各種無聊的節目。
直到畫面定格在一個財經訪談頻道。
熟悉的身影,出現在螢幕中央。
沈宴舟。
他坐在訪談嘉賓的位置上,姿態鬆弛。
聚光燈下,唇角噙著一抹看似溫和實則疏離的笑。
主持人的問題專業而犀利。
涉及行業動向、資本博弈。
他應對自如,言辭精準,邏輯縝密。
偶爾拋出的觀點引得台下嘉賓席一陣低語。
我抱著抱枕,盤腿坐在沙發上。
目光卻無法從螢幕上移開。
訪談進入尾聲。
主持人問了一個相對輕鬆的問題:
「沈總,聽說您和您太太是青梅竹馬?」
「能分享一下你們之間的故事嗎?」
螢幕上的沈宴舟微微頓了一下。
他調整了一下坐姿,目光看向鏡頭。
仿佛能穿透螢幕,看向我。
「她啊……」
聲音透過音響傳來,「從小就是個麻煩精。」
我不滿地撇撇嘴。
誰麻煩精!
「不過。」
「也很可愛。」
主持人顯然被勾起了興趣。
「可以具體說說嗎?」
沈宴舟搖了搖頭,並沒有展開。
「具體就不說了,怕她知道了,回家不給我開門。」
台下響起善意的笑聲。
訪談在輕鬆的氛圍中結束。
片尾音樂響起,螢幕上開始滾動製作人員名單。
我盯著螢幕,心裡那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在翻湧。
就在這時,手機響了。
螢幕上跳動的名字。
正是剛剛還在電視里談笑風生的男人。
「怎麼?」
我的目光還停留在已經切換了節目的電視螢幕上。
「訪談看了嗎?」
「看了,沈總在電視上挺裝的。」
電話那頭傳來一聲低笑。
「裝?」
他重複了這個字。
並沒有反駁,只是問。

「那在你眼裡,我是什麼樣?」
這個問題來得突然。
我一時語塞。
腦子裡閃過無數畫面。
他冷著臉訓人時的樣子。
挑眉戲弄我時的樣子。
為我塗藥時微蹙的眉頭。
「就,那樣唄。」
我含糊地敷衍過去。
不想深入這個話題。
沈宴舟似乎也不在意我的答案。
沉默了幾秒,忽然換了話題。
「說起來,你小號里是不是有一張照片?」
15
「什麼照片?」
小號里的照片多了。
我真不知道他說的哪張。
「我十三歲,在初中部禮堂演講的照片。」
我卷著抱枕流蘇的手一頓。
那張照片……
我怎麼會不知道。
像素不高,畫面甚至有點模糊。
角度也有些歪斜,一看就是偷拍的。
但照片里的少年,站在聚光燈下,身姿挺拔。
明明穿著最普通的校服,卻仿佛自帶光芒。
吸引了全場所有的視線。
我保存了那張照片在小號里。
配了一段文字。
一段矯情幼稚的,甚至自己都羞於回看的文字。
「你怎麼……」
我的聲音有點乾澀。
「我怎麼知道?」
他接過了我的話,「我說過,我看過。」
「不是幾條,是全部。」
最後兩個字,他咬得很輕。
卻重重砸在我心上。
電話里傳來他輕微的呼吸聲。
那張照片有一段配文。
一段矯情幼稚的,甚至自己都羞於回看的文字。
【我不高興。】
【那個在台上閃閃發光的少年,接受所有人的讚美和崇拜,】
【心裡湧起的是一股莫名的煩躁和委屈。】
【憑什麼?】
【憑什麼他要被那麼多人覬覦?】
那時的心境。
此刻隔著漫長歲月,再次浮現。
是一種混雜著驕傲、酸澀、獨占欲和莫名恐慌的複雜情緒。
驕傲於他的優秀。
酸澀於他離我似乎越來越遠。
恐慌於他會被更多人看見。
而屬於我的部分,會不會越來越少?
那時還蠻橫地將他劃歸為「我的人」。
電話那頭,沈宴舟沒有再追問。
他只是安靜地等待著。
我握著手機,耳邊是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他知道。
他連這個都知道。
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那段幼稚可笑的配文。
我自以為藏得嚴嚴實實的、所有不堪一擊的少女心事。
原來,他早就知道。
16
電話是什麼時候掛斷的,我記不清了。
只記得最後。
沈宴舟那邊似乎有人敲門。
我低聲說了句「掛了」,便收了線。
我一個人對著滿室寂靜。
只想逃離。
逃離這個充滿沈宴舟氣息的空間。
車子漫無目的地開了很久。
直到視野盡頭,出現了一片深藍。
是海。
海邊酒吧的露天座位空無一人。
只有零星幾個遊客在遠處的沙灘散步。
我在最靠海的角落坐下,點了一紮冰啤酒。
酒液的微苦滑過喉嚨。
卻澆不滅心頭那簇煩躁的火。
手機螢幕亮起,是沈宴舟發來的消息。
奀奀:【在哪?】
言簡意賅。
我盯著那兩個字,沒回。
過了一會兒,又一條。
奀奀:【回來吃飯。】
我直接把手機扣在桌上。
海風越來越大,吹得遮陽傘簌簌作響。
遠處海平面上最後一抹橘紅被深藍吞噬。
天徹底黑了。
只有岸邊路燈投下零星的光暈。
那扎啤酒見了底,腦子開始有點發沉。
很多模糊的片段不受控制地湧上來。
小號里,好像不止一次提到過這片海。
更準確地說,是提到想和他一起來這裡看日落。
具體是哪條動態,記不清了。
【好想和他一起看一次這裡的日落啊。】
【聽說這裡的黃昏特別美。】
【不知道他會不會喜歡?】
【算了,他那麼忙,哪有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