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卻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
沒有用力,只是虛虛地攏著。
沈宴舟垂著眼,視線落在我露出的手腕上。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這才發現,手腕處有點紅。
不細看都發現不了。
下一秒,他起身走向客廳。
我還沒反應過來。
他已經拿著藥箱走回來了。
沈宴舟虛虛地攏著我的手。
我本能地想掙脫,但被他拽住了手掌。
我忍不住小聲嘟囔。
「沒事,就是有點紅而已。」
他卻像是沒聽到。
自顧自擰開藥膏,一圈圈抹在我的手腕上。
8
這點溫柔在我心底發酵。
我正有些出神,手機鈴聲突然響了起來。
是我媽。
我下意識看了眼沈宴舟。
他已經鬆開了我,示意我接電話。
「媽?」
「窈窈啊,今晚和阿舟有空嗎?」
「回來吃飯?我讓你爸燉你愛喝的魚湯。」
回家吃飯?
以前為了維護我們婚姻和睦的假象。
這種家庭聚會,我都是一個人去的。
藉口永遠是沈宴舟忙。
可現在……
我求救似的看向沈宴舟。
用口型無聲地說:「我媽,吃飯。」

他眉梢一挑。
非但沒有替我解圍的意思,反而朝我伸出手。
我不明所以地把手機遞給他。
只聽見他用不常見的、溫和又禮貌的語氣說。
「媽,我們一定過去。」
「窈窈也正念叨爸做的湯了呢。」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還給我。
「誰念叨了?」
我小聲反駁。
他捏了捏我的臉頰。
「媽好像對上次你一個人回去很有意見。」
「今天我得好好解釋一下。」
9
去我家的路上,車裡氣氛有些微妙。
我時不時瞥向身旁開車的男人。
沈宴舟今天開了輛很低調的賓利。
察覺到我的目光,他忽然開口:「約法三章。」
「啊?」
「第一,今天不許叫我全名。」
「那叫什麼?」
他手指在方向盤上輕點,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
「老公,或者……啾啾?」
我白了他一眼,笑得很假。
「叫你老公,你付我加班費嗎?」
「可以,晚上結帳,按次算。」
真行啊,沈宴舟。
管他黑的白的,全聊成黃的。
沈宴舟似乎很滿意。
繼續說道:「第二,不許和我分開坐,不許離我超過一米遠。」
「這又是為什麼!」
「為了能讓你想起。」
他頓了頓,壓下嘴角的笑意。
「『奀』名不副實。」
沈宴舟看似隨意搭在擋位上的手。
拇指輕輕摩挲著,目光卻短暫地落在我身上。
我徹底不敢說話了。
他將車停在我家別墅門口的停車位上。
「第三,爸媽問起什麼,都由我來答。」
沈宴舟解開安全帶,側過身看我。
「知道了嗎,沈太太?」
我看著他,竟然鬼使神差地點了點頭。
他勾起嘴角,俯身過來。
我下意識閉上眼睛,以為他又要吻我。
結果。
他只是幫我解開了安全帶。
指尖有意無意地擦過我的鎖骨。
在我耳邊低語。
「下車吧。」
「可別露餡了。」
10
門鈴剛響,門就從裡面被拉開了。
我媽繫著圍裙,看到我們倆時,臉上的驚喜藏都藏不住。
「哎喲!快進來快進來!」
沈宴舟的表情管理堪稱一絕。
他微微欠身,將手裡提著的禮品遞過去,語氣熟稔又恭敬。
「媽,最近公司忙。」
「一直沒能陪窈窈回來看您和爸,是我的不好。」
一番話說得滴水不漏。
直接把我以前那些「他忙」的藉口全都圓了回來。
還順便給自己塑造了一個知錯能改的好女婿形象。
我爸也從客廳走出來。
看到沈宴舟,一向嚴肅的臉上也露出了幾分笑意。
「來了就好,快坐。」
飯桌上,氣氛前所未有的和諧。
沈宴舟仿佛天生就是干這個的料。
陪我爸聊財經,誇我媽的湯好喝,遊刃有餘。
我媽不停地往我碗里夾菜。
「窈窈,你也給阿舟夾點他愛吃的啊。」
我夾著排骨的手懸在半空。
他愛吃什麼?
我怎麼知道他愛吃什麼!
我們不是在飯桌上唇槍舌劍,就是互相扔泥巴。
我求救地看向沈宴舟。
他就那麼看著我,眼神里明晃晃地寫著「你自己看著辦」。
我心一橫。
把那塊排骨丟進了他碗里。
他眉梢微挑。
就這麼自然地吃了下去。
我媽見狀,笑得更開心了。
「我就說嘛,小兩口哪有不恩愛的。」
我正尷尬地埋頭扒飯。
沈宴舟的腿在桌下不輕不重地碰了碰我。
我抬起頭,只見他正剝著一隻蝦。
很快將一隻完整的蝦仁放進了我面前的碟子裡。
「吃吧。」
他語氣寵溺,「不是最喜歡吃蝦?」
我媽在一旁附和。
「這孩子從小就愛吃蝦,就是懶得剝。」
我看著碟子裡的蝦仁。
再看看沈宴舟臉上那無懈可擊的笑容。
一時間竟有些恍惚。
他怎麼會知道我喜歡吃蝦卻懶得剝?
飯後,我媽拉著沈宴舟在客廳看電視聊天。
我爸則去了書房。
我藉口去洗水果,躲進了廚房。
剛鬆了口氣。
沈宴舟就跟了進來。
他關上廚房的門,將我圈在洗手台和他之間。
「演得不錯,沈太太。」
他低頭,目光灼灼地看著我,「看來很有潛力。」
我被他身上熟悉的氣息包裹著。
「彼此彼此,沈總才是影帝。」
「哦?」
他輕笑,「那影帝是不是該有點獎勵?」
越靠越近。
「我今天幫你圓了多少謊,嗯?」
我無力反駁。
「所以。」
他伸出手,輕輕摩挲著我的臉頰,「今晚……」
「窈窈啊!」
我媽的聲音突然從門外傳來。
嚇得我一把推開沈宴舟。
他順勢後退一步。
恢復了那副溫和的模樣。
廚房門被推開,我媽探進頭來。
「天都這麼晚了,路上開車也不安全,今晚就別回去了。」
拒絕的話在嘴裡轉了一遍。
只聽我媽繼續說。
「你房間還是老樣子,我今天剛給你們換了新的床單被套。」
「乾淨著呢!你們今晚就住下吧。」
我看向沈宴舟。
只見他對著我媽點了點頭。
「好啊。」
然後,他轉過頭。
朝我投來一個意味深長的笑。
「那就麻煩媽了。」
11
我媽心滿意足地帶上了門。
隔絕了外面的世界,也徹底斷了我的後路。
我轉過身。
「你答應什麼!」
沈宴舟解開袖扣,挽起一截袖子。
「不然呢?」
「當著咱媽的面,告訴她我們是協議結婚。」
「感情破裂,必須分房睡?」
「咱媽」兩個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我被他堵得啞口無言。
只能憤憤地環顧著這個我長大的房間。
粉色的牆紙,毛絨玩偶。
一切都還是記憶中的少女模樣。
只是現在。
這個空間因為多了一個沈宴舟,變得無比狹小和危險。
我的目光最終落在書桌的一張相框上。
那是一張小學夏令營的合照。
照片里,我扎著兩個羊角辮,正氣鼓鼓地瞪著身邊的男孩。
而那個男孩。
嘴角掛著欠揍的微笑,手裡拿著本該屬於我的獎品。
這個男孩,就是沈宴舟。
「看到沒,沈宴舟。」
「你從小到大就是個討厭鬼。」
沈宴舟踱步過來。
拿起相框,撫摸著照片上小小的自己。
唇邊的笑意更深了。
「我只記得,某人因為玩遊戲輸了,哭著鼻子說再也不理我了。」
他側頭看我。
「結果第二天,是誰拿著早餐在我家門口等我?」
「那是因為你搶走了我的遊戲機,我媽讓我去要回來!」
陳年舊事被翻出來,我惱羞成怒。
「是嗎?」
他放下相框,一步步向我逼近。
「我怎麼記得,你當時說的是……」
「『沈宴舟,這個給你吃,你以後不許再欺負我了』?」
他的記憶力怎麼這麼好!
我被他逼得連連後退。
直到小腿撞上床沿,整個人不受控制地跌坐在床上。
他順勢欺身而上,雙手撐在我身體兩側。
熟悉的壓迫感,該死的荷爾蒙。
我眼神一閃,趁著沈宴舟重心未穩。
一個翻身,趁勢扣住他的手腕。
將他壓倒在柔軟的床上。
沈宴舟雙手被我反剪到頭頂。
臉上閃過錯愕。
「這是投懷送抱?」
我跪坐在他身上,學著他慣用的腔調。
「沈總記憶力好是吧?」
「那當初是誰在夏令營晚上怕黑,非要拽著我的手才肯睡?」
他眸色一暗,顯然沒想到我會反擊。
「還有。」
我指尖點在他的唇上,阻止他開口。
「遊戲機是我讓給你的。」
「因為看你眼巴巴的樣子,可憐。」
沈宴舟眼神變得幽深。
我的指尖還停留在他的唇上。
他卻忽然握住,掌心乾燥,溫度灼人。
「可憐?你確定?」
沈宴舟反手一撈。
腰間驟然一緊,我整個人跌回他的胸膛。
位置瞬間反轉。
他的手臂橫在我的腰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