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前閒暇的時候,就愛來找我,然後美美做頓晚餐,一起享用。
我那時候還調侃他,堂堂周家大少爺,興趣愛好居然是做飯。
他但笑不語,等著我品嘗。
我一邊吃一邊打電話給我媽。
昨天的事我還沒來得及詳細問她。
接通後,我媽直接說:
「你卡沒停,怎麼用隨你,只有一個要求,暫時先待在小野身邊。」
「為什麼?」
我媽沉吟片刻:「複雜得很,我懶得解釋。」
「……」
然後,電話掛了。
我聽著手機里的忙音,一腦門問號。
這能有多複雜?
我嘴裡嚼著早餐,眼睛打量著出租屋,腦子裡思考著那句「待在周行野身邊」。
怎麼個待法?
這個硬板床我真一晚都睡不了了。
雖然周行野說會買個新的。
「嘖。」
「只要跟周行野待在一起就行了吧,沒說非得待在這個破出租屋裡。」
思及此,我立馬拍拍手出門,找了中介,把這附近最好的大平層買了下來。
周行野不想跟我住的話,我離他也不遠,也算待在一起……吧。
一通忙活下來,已經下午。
我本來想直接通知周行野過來的,可他手機一直打不通。
怕他遇到麻煩,我就又回了出租屋。
沒想到剛上樓,就看到破舊的房門上印著幾個腳印,搖搖欲墜。
屋內傳來一道嘲笑的聲音:
「嘖嘖嘖,昔日風光無限的周大少爺,怎麼淪落到住這種破地方啊,也太慘了吧。」
「我聽說你爸氣中風了?」
「這樣,你跪下來求求我,把我哄高興了,我考慮考慮給你安排個工作。」
「我家公司樓下還有個保安的職位,夠你養家餬口了。」
這聲音的主人我認識。
周行野的死對頭,齊焰。
這是來落井下石了。
彈幕說:
【男主大早上出去就是為了買塊好的床墊,就為了女配能睡好一點,可沒想到一回來,女配早就跑了!】
【我哭死,這是他最後的積蓄了,掏錢的時候都沒有半點猶豫的。】
【我不忍心看下去了,女配撞見齊焰為難男主,不僅沒有幫他,甚至站在齊焰那邊,迫不及待和男主撇清關係。】
我一下睜大眼。
狗屁!
我還能親疏不分?
許是看周行野沒接話,齊焰惱羞成怒。
「周家破產,所有債務都在你頭上,我倒要看看你能裝多久。」
「你以為虞家連夜把虞月送過來,就會為你提供幫助?別痴心妄想了,你忘了你爸當初是怎麼對虞家的?」
齊焰想起什麼,突然笑起來。
「對了,虞月呢,不會跑了吧?」
「怎麼,我們周大少爺沒有趁機生米……啊!」
我一腳踢翻搖搖欲墜的門板。
正好看到周行野一拳打在齊焰臉上。
面色狠戾,出手狠辣。
「她也是你能編排的?」
屋內陳設亂作一團,顯然是已經動過手了。
齊焰還帶了幾個狗腿子。
周行野臉上有傷。
我臉色瞬間冷了下來。
「在找我?」
5
看到我,周行野和齊焰都愣了一下。
齊焰率先出聲:「虞月,周行野現在身負巨債,樹敵無數,你不會還要維護他吧?」
以前,我秉持這周行野的死對頭就是我死對頭的原則,給齊焰使了不少絆子。
他對我也是恨得牙痒痒。
但礙於齊家和虞家有業務往來,他一直不敢拿我怎麼樣。
我抬腳,將周行野護在身後。
齊焰臉色瞬間扭曲起來。
「虞月,我搞不懂你圖他什麼,他現在連路邊一條狗都不如,你……」
我怒極,打斷齊焰:
「關你屁事。」
「滾!」
齊焰氣憤地瞪著我。
胸膛劇烈起伏。
「好,很好。」
他嫉恨地盯著我身後的周行野,放狠話:
「我看你能裝到什麼時候!」
齊焰氣沖沖走了。
屋內轉瞬只剩下我和周行野,還有一地的狼藉。
這一刻,我好像才對周家破產這件事有了實感。
回頭,入眼看到的先是周行野臉上的淤青,然後是床上的新床墊。
想起剛才彈幕說的,我心裡一陣愧疚。
「你怎麼不接我電話?」
「你回來幹什麼?」
我們同時開口。
視線交匯的那一瞬,周行野眼底的哀傷被我捕捉。
他掩飾地別過頭。
「手機被齊焰摔壞了。」
他聲音低低的,透著一股可憐。
像一隻被拋棄的大狗。
我趕緊解釋:「我在你這附近買了個房子,辦手續花了點時間。」
「你看你這裡也不能住了,要不去我那裡吧?」
我餘光看到那塊床墊:「我那裡正好缺一塊床墊。」
周行野身子微僵,回頭。
眸光定定地看著我。
「這是……在邀請我嗎?」
我猛點頭:「對啊對啊!」
周行野沉默片刻。
「你知道這意味什麼嗎?」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目光又轉移看向別處。
我歪著腦袋,迎上他的視線。
「不知道,你告訴我唄。」
他總這樣,有話不直說,非得我問。
要不是看他現在可憐,我才不要搭理他。
周行野瞳孔里倒映著我的樣子。
他眸光閃了閃,咬肌鼓起。
像在隱忍。
看他實在說不出口的樣子,我想了想。
「意味著我家是站在你這邊的?」
「還是說你覺得這是我家為了保住名聲才……」
話沒說完,周行野忽然伸手將我拉進懷裡。
抱的很緊很緊。
他頭埋在我肩膀處,聲音發悶。
「阿月,不要裝傻。」
「你知道我喜歡你。」
我知道啊。
我一直都知道。
周行野深吸了一口氣,手臂收緊。
「孤男寡女,同住一個屋檐下。」
「我喜歡你。」
「你在邀請我。」
這幾句聽著好像毫無關聯。
可觸及周行野身體的反應時,我立即懂了。
臉瞬間紅透。
「周行野,你流氓!」
他一貫克己復禮,從不逾越。
這是他第一次,在我面前展現他的慾望。
如此赤裸。
跟以前那副冷淡寡言的樣子截然相反。
充滿侵略。
6
是夜,我躺在新家的大床上。
又一次失眠。
周行野不願意搬過來跟我住。
白天臨走時他問我:
「阿月,我們現在是什麼關係呢?」
我剛想說是朋友,他再度開口:
「我搬過去的話。」
他的眼神告訴我,「朋友」這個身份不是他想要的。
他更像是,在要名分。
我望著天花板,喃喃自語:
「難道只有當男朋友才願意搬過來嗎?」
彈幕忽然冒出來:
【不是當男朋友才願意搬過來,是當了男朋友才有資格搬進來,不然你名聲不就完蛋了嗎。】
突然冒出來的彈幕把我嚇了一跳。
【男主還挺純愛的,我吃吃吃!】
【嘖,純愛只是表象,實際陰暗死了,這會兒正在破出租屋裡想著女配***】
後面被和諧了。
我臉莫名有些熱。
我猜到了。
掩飾性地咳了咳,然後翻了個身。
我強迫自己忽略那些彈幕,想別的事情轉移注意力。
今天齊焰說,周行野他爸中風了?
這個消息我怎麼沒聽到?
周家破產後我一直關注著,大家對破產原因眾說紛紜。
有說是因為周行野他爸經營不當被騙了,有說他爸想把周家據為己有被周行野發現,兩敗俱傷的。
我感覺後者的可能性更大。
但我怎麼都想不明白,周行野他爸為什麼會中風?
上次見他罵周行野的時候還是跳起來罵的,身體硬朗的要死。
我又去看彈幕,企圖從裡面找到一些「劇透」。
可偏偏這個時候彈幕又不管用了,冒了兩句周行野在幹嘛,就消失了。
「……」
我打開手機,進入跟周行野的對話框。
猶猶豫豫,反反覆復。
最後又關掉了手機,決定自己去查。
一是現在時機不太對,二是……
周行野這人看著好說話,實際犟得要死。
他不願意告訴我的事,有一萬種方式隱瞞。
以前在我面前,他就刻意迴避所有關於他爸的話題。
很明顯不想讓我知道。
而另一邊,周行野看著聊天記錄上的【正在輸入】,屏氣等待了好久。
手指不自覺用力,指節泛白。
然而,他期待的消息並沒有發來。
反而是……恢復了正常。
他眼裡的期待一點點熄滅,變成黯然。
隨後熄了螢幕,任由濃重夜色將他包裹。
黑暗中,周行野聲音痛苦又難堪。
「還是不可以嗎?」
「虞月,虞月!」
……
第二天一大早。
我去找周行野的時候,恰好撞見他要出門。
「你要去哪兒?」
他盯著我看了一會兒,才說:
「找工作。」
我怔了怔,一時間竟不知道怎麼開口。
「要我幫你嗎?」
周行野笑著搖了搖頭。
「我不是生活不能自理了,不用太擔心我。」
「你這樣,我反而會有負擔。」
我急忙解釋:
「我只是想幫你……」
周行野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一如既往的溫和。
「我知道。」
看著他臉上的笑,我也沒法再說幫他。
只能點點頭。
周行野想了想,開口:
「伯母的話你不用太放在心上,不用一直待在我身邊,跟以前一樣就好。」
我一驚。
「你……都知道了。」
「猜到了。」
他總是這樣敏銳。
「好吧,那你有什麼需要隨時告訴我,我一定會……」
話說到一半,想起周行野剛才的話,我急忙改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