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錢?」
我撩了下頭髮,笑盈盈,「一塊麵包。」
男人愣了下,忍俊不禁,「挺可愛。」
他推著我的輪椅,「走吧。」
天色昏暗,走到無人巷尾時,他迫不及待解了皮帶,我也緩緩抽出殺豬刀。
萬事俱備,爾後,一陣風襲過,磚頭落在地上。
男人捂著腦袋,狼狽躲開,「神經病啊!」

他急匆匆跑了。
路燈恰在此時亮起,微風拂過,吹動黃毛的碎發。林佑年蹙眉,恨鐵不成鋼。
「咦,你這小妹,咋嫩虎勒。」
「那能是好人?」
他撿起我落在地上的外套,輕輕蓋在我身上,然後瞧見了我懷裡的刀。
天上星星稀疏,他喉結滾了滾,咽著口水。我總不能殺他。
疲憊感洶湧襲來,我肚子叫了,林佑年忙拿出塊麵包,順帶抽走我的刀。
他操著不熟練的普通話。
「吃吧,妮。」
我被逗笑,卻哭著吃完。
那天麵包很酸,很澀。
可肚子還在叫,林佑年從兜里翻出來作業本的紙。
「某吃飽?」
「跟俺喝胡辣湯去。」
我去了,吃飽了便想去拿我的殺豬刀。
林佑年著急忙慌開口,「嫩普通話真好。你教俺吧。」
「我帶嫩回家。」
餐桌人紛紛側目,像是瞧黃毛右拐良家婦女的好戲。
可我本就無處可去。
黃毛沒喝胡辣湯他捂肚子,瞧著被我舔乾淨的碗底咽了口水。
我強勢的想。
我都這麼慘了,拖累一個人,怎麼了?
這個世界欠我的。
欠我的。
欠我的。
所以,我應了。
如今,倒有些後悔。林佑年剛洗完澡,水滴划過他精壯的腰腹。
我突兀出聲,「你別嫌我拖累你。我馬上就能有用了。」
林佑年愣了下,他吱哇亂叫,又開始飆他的家鄉話。
「什麼嫌不嫌的?」
「妮,俺聽不懂。」
他爬上床,將我抱在懷裡,滾燙的呼吸噴洒在我臉頰。
「睡吧,妮。」
當晚我手機收到一條消息提醒,是那個學生家長,秦婉。
「你故意講給我聽的,是嗎?」
林佑年睡時並不安穩。
他眉頭蹙著,指腹也滿是厚繭。林佑年有野心,有想法,他需要秦婉的投資。
我沒法撒謊,真誠敲下按鍵。
「秦小姐,承認不被愛,會很難受。」
「但總會過去的。」
「我們不能困自己一輩子。」
半月前秦婉丈夫帶小三旅遊,出了車禍。秦婉沉默許久,沒有消息再發來。
我沒別的辦法了,竟也開始喋喋不休。
「林佑年命不好。他爸家暴,打死了他媽媽。」
「他只能輟學,十九歲孤身一人來到這個城市,撿瓶子、搬磚、送外賣,都干過。可他從沒放棄過,學普通話、學外語。」
「他真的很能吃苦,很用心。」
「對了,沒和您講,我是被他撿回家的。」
「這麼多年,他從沒拋棄我。」
「所以,秦小姐,他會是很忠誠的合作夥伴。」
「請您給林佑年一個機會。」
窗外風聲嘹亮,混合著我忐忑的心,一下一下跳動。
時鐘走了三圈,秦婉終於回復。
「姜昭昭,為了男人自揭傷疤,你比我傻。」
「偏偏我願意信。」
我很久沒哭了,這次淚水卻洶湧,竟將林佑年吵醒。
他環著我,輕拍我的背。
「做噩夢了?」
「我在,我在。」
他吻掉我眼尾的淚,「不怕,不怕。」
睡意漸漸濃烈。
半夢半醒間我忽然明白,當年,不善言辭的謝澤為什麼會替姜聽荷講話了,人真的忍不住為自己愛的人開口。
10
林佑年生意做起來了,他拿到了第一桶金,先把家換到了一樓。
洗完澡。
他替我吹著頭髮,語氣是藏不住的歡喜。
「以後我不在,你也可以出門玩啦。」
「你總怕我累,不願意出門。」
「現在不用怕了。」
我便笑著點頭。林佑年長於現實,做法便真實,他不會強迫說服我,「老公不累。」
他只會努力,消除讓我感到負罪感的因素。然後,再哄我開心。
日子就這樣慢慢變好。
直到平常的一天,我買完菜回家,瞧見了光鮮亮麗的姜聽荷。
11
已經是初春,冰雪消融。
姜聽荷依舊穿著高領毛衣,卻掩不住窈窕身姿。
她嫌棄打量屋內,恨意毫不掩飾。
「姐姐,這才是你該過的日子。」
窗台是林佑年今早放的百合散著幽香,這日子蠻好。
可不等我開口,姜聽荷從包里拿出獎盃,迫不及待炫耀。
「看見了嗎?」
「全國舞蹈大賽冠軍,我的。」
我忍不住看了眼如果當年沒出車禍。
這個獎盃,七年前就是我的。
可到底,人生易變。
姜聽荷眼底閃過快意,摁著我的輪椅,「姜昭昭,你不知道吧?我從沒說過,是你推我下的樓梯。」
「可爸媽就是信我,阿澤就是疼我。」
「你當了十八年假千金,又能怎麼樣?」
屋子不算狹窄,卻被恨意添的擁擠不堪。
我後退,不解開口,「嗯,如你所見,我過的差勁。」
「那你為什麼還來找我呢?你很閒嗎?」
窗外掠過微風。
樹影婆娑,我拉開門,補充,「我挺忙的。慢走。」
姜聽荷卻陡然尖叫,她摔了包,眼眶通紅質問,「你欠我的啊!」
「你欠我的!」
「不是你,我怎麼會窮著長大?」
「混蛋養父不給我錢,我連衛生巾都要撿別人用過的、稍微乾淨的用!」
「十八歲之前,我從沒穿過羽絨服。」
「你知道五十塊的棉服多冷嗎?」
「你不知道!」
她細數過往,難過到在地上打滾,偶有鄰居路過。
我只好將房門半掩,無奈開口。
「可我親生父母對你並不差。」
「是你五歲那年,硬要五千塊的玩具。」
「爸媽只好多跑幾趟夜車,才出的車禍。」
姜聽荷猛然轉頭,哭喊聲都縮進喉嚨,卻迫的嗓音都變形。
「你——」
被趕出姜家那年,我是找過親生父母的,查過那些年。
我抬頭,定定瞧她,「你還有親生父母可以找。」
「我沒有了。」
枝頭停了幾隻烏鴉,叫的嘈雜。
姜聽荷猝然笑了,她眼神很冷,又像失了焦距,喃喃自語。
「所以,你被趕出來後,這些年,我都沒有為難過你。」
「你找工作那天,我甚至幫你說情。」
這人情來的太快,砸的我措手不及。
姜聽荷爬起身,唇角帶笑,「可你呢?」
「你不知感恩。你又想搶走我的一切!」
我擰眉,淡淡開口,「沒有。」
姜聽荷腳步搖晃,嗓音尖利,「你胡說!見過你後,爸媽都沒回過家!」
「他們每天跟著你啊。」
我沉默許久。
原來,那些被跟蹤的視線,竟是這般來的,我差點報警。
我講著道理,「你應該和你爸媽說——」
姜聽荷卻置若罔聞,兀自脫了大衣,單薄的純白舞衣遮不住青紫傷痕。
我蹙眉,「我現在打不了你。誣陷這招沒用了。」
姜聽荷卻笑出了淚,她出奇平靜,語氣平淡。
「謝澤啊。」
「結婚前三年,都蠻好的。第四年,他竟開始畫破向日葵。」
「就連他做的飯菜,全變成了你愛吃的口味。」
不是要陷害我,我便放心移開視線。
姜聽荷摸著光滑舞衣,「你看,眼熟嗎?就是你的那件呢。」
我擰眉,只覺無比噁心。
姜聽荷卻像是沉浸其中,喋喋不休,「他逼我穿你的衣服,睡覺、跳舞,都不例外。甚至,要求我跳舞的神態都和你一摸一樣。」
「這些傷疤,都是練舞的時候留下的呢。」
圓月西沉,室內沉寂。
我懶得糾纏恩怨,「如果你不滿,可以離婚。」
姜聽荷卻猛然抬頭,喊的悽厲,「然後呢!」
「你小三上位,和謝澤甜甜蜜蜜嗎?!」
她姿態狼狽,竟有幾分像我當年,痛快是有幾分的,可也僅此而已。
林佑年快回來了,他很能吃。
於是,我再度拉開門,「我要蒸米飯了。」
變故就在一瞬間,姜聽荷舉起了獎盃,步步緊逼。
「姜昭昭,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求求你,去死,好不好?」
輪椅卡在門口,我只好用手臂護住腦袋,預想中的疼痛沒有到來。
我抬眼,竟瞧見了謝澤,他依舊得體,冷冷鉗住姜聽荷。
「你還沒鬧夠嗎?」
我未及反應,就被人擁住,養父母淚流滿面,「當年是我們誤會你了。」
「昭昭,你受苦了。」
「爸媽帶你回家。」
姜聽荷在謝澤懷裡掙扎,崩潰嘶吼,「不可以!」
「我才是你們親生女兒!」
「我不許她進家門!」
「姜昭昭,你不要臉!」
養父母竟落了淚,「聽荷!你太讓我們失望了!」
姜聽荷愣了下,她無助去拽謝澤衣角,「阿澤,你幫幫我,幫幫我……」
謝澤又開始摩挲尾指,他在焦躁,在厭煩。
他眼神很冷,緊緊盯著姜聽荷,卻像在講給我聽,「你要臉?」
「你做小三,跟了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