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等我反應，急急站起來。
「等我，我很快回來。」
我望著他消失的身影，心緒複雜。
忽然，有個男生加我好友。
他說自己被陳展遺漏了，想加進我們這裡。
剛好他離得不遠，我就讓他過來。
資料已經找得差不多了，我讓他找些圖片加進去。
他落下進程，有些迷茫，我靠近了些，指著電腦為他講解。
沈昭回來看到的，就是我錯位和男生貼近的畫面。
他原地發愣，手中的奶茶落地。
16
我聽到聲音，回望過去。
只看到沈昭逃離的背影。
我迷惑地眨眨眼，和男生說了聲，就追過去了。
沈昭像條泥鰍一樣，身影看似近在眼前，實則怎麼都抓不住。
「沈昭，你跑什麼？」
「別管我！」
我感覺自己有病，陪他玩這種你追我趕的遊戲。
這死腿真能跑啊。
我喘著氣追到了天台。
他一言不發地上去，含著淚看我。
「齊容，你沒有心。」
「你親我抱我，占我便宜還不負責，我真想跳了。」
我快沒脾氣了。
「你胡說什麼呢？上面很危險，你快下來。」
他有些頭暈，不得不蹲下來，小聲說：
「要我下來，除非你答應做我女朋友。」
我瞪大眼：「你威脅我？」
他打了個寒顫，像怕我生氣般，說話更輕了。
「不是威脅，是請求……啦～」
我沒理他，徑直走過去，趴在邊緣看。
然後沉默了。
「這下面有護欄，你最多跳個兩米。」
他的腿還在抖，緊閉著眼。
「但是我恐高啊。」
我滿臉問號：「兩米也恐？」
「恐啊。」
我思索一會，也站上去。
他慌了，呼吸急促道：
「這裡很危險，你快下去！」
我說：「你先下去。」
「你先下。」
「你下！」
……
爭執半天，還是我半拖半抱地帶他下來。
他高大的身體蜷縮在我懷裡，禁不住地瑟瑟發抖。
恐高還能站在上面和我拉扯這麼久，真不知道是膽大還是膽小。
「你不要再鬧了，」我拍著他說，「還有，回去後把你手機里的小說卸載了。」
我想站起身，他卻圈住我的腰不放，悶悶道：
「齊容，給我個機會，好不好？」
我安靜地望著他一會，感受到上衣慢慢濡濕。
「……」
「好吧，我會再考慮的。」
17
經過一段時間的冷靜，我感覺自己梳理得差不多了，想和沈昭好好談談。
我打開日曆，看向那個曾經和他約定好的日子——沈昭的生日。
他曾纏著我說，那天必須第一個給他送祝福。
……
到了那天，沈昭卻不見蹤影。
陳展說沈昭不想慶祝生日，很早就離開宿舍。
我心生疑惑，去他的房子找他。
只見那門虛掩著，有尖銳的女聲從裡面傳來。
「你還有臉過生日？你弟弟在家裡因為你連床都下不來，你怎麼還能若無其事？你還有沒有心？」
「現在你就該跪在你弟弟面前求他原諒！都怪我，怪我生出你這個孽種，把我親生的孩子還害成這樣。」
「你怎麼不去死，你這個畜生！」
她又哭又罵，沈昭卻沒有一點反應。
我推開門，冷然道：
「你是誰？為什麼在這裡罵人？」
她見到生人，氣勢反而驟減，眼睛像見到光一樣躲閃。
「再不走，我報警了。」
她眉頭一皺，狠狠瞪了一眼沈昭，擦過我離開了。
客廳昏暗，我摸上按鈕，卻被沈昭出聲制止。
「別開燈。」
他聲音低沉，好似很久沒有開口。
「你回去吧，我現在……有點難堪。」
我沒有聽他的，就近坐下。
「我是心理委員，你什麼事都能和我說。」
18
四周的空氣凝固半晌，他才慢慢說起來。
「我小時候算是留守兒童，十歲之前，我一直是和奶奶生活在一起。」
「等到外出工作的父母來接我，我才知道有我弟弟的存在。他從出生起就被我父母寵著，性格很張揚很直接，喜歡什麼都敢和我媽說。」
我嗅出其中一絲羨慕的味道。
「那你呢？你父母對你怎麼樣？」
他停住，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後來，意外發生了。」
「在我生日那天，我媽買了蛋糕。弟弟為了搶著吹蠟燭，不小心撞到桌角，摔在地上，造成腦部的永久性損傷。」
見他再次沉默，我結合剛剛那個女人的反應猜測道：
「所以你媽媽把氣都撒在你身上？」
「嗯，在我爸去世後，她的精神就不太穩定了。每年生日，她都會找到我，對我發泄，找不到我，就會找上奶奶。」
我蹙起眉, 氣憤道：
「但你弟弟的事情是意外, 跟你又沒有關係, 你根本沒必要理她。」
他似乎笑了一下。
「放心, 我現在長大了，她也只敢口頭罵一罵，不會對我怎麼樣。」
他的聲音又低下來。
「我弟弟很會和我媽撒嬌,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 我曾經很羨慕, 也很忌恨。而現在，我卻利用這一點去哄騙你。」
「對不起。」
我愣了愣。
原來他裝可憐這一招都是和弟弟學的。
他輕輕說：「你不想理我, 我也能理解, 只是希望你不要討厭我。」
我呼出一口氣。
「你等一下, 我去買個東西。」
我跑下樓，買來一個小蛋糕。
蠟燭點起，小小的火光照亮了客廳一角。
我看到沈昭怔愣的臉, 和他面上明顯的喜意。
「齊容, 你給我過生日，你願意原諒我？」
我搖搖頭：「沒有，我還是不喜歡你的做法, 騙人就是不對的。」
「所以，」我拿過他手中揉搓許久的小貓掛件，「我是來給小貓過生日的。」
他蒙了：「小貓怎麼過生日, 它哪有生日？」
「噓，我說有就有。」
我催促他坐過來。
「我要給小貓唱生日歌, 但你不許唱。」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日快樂……」
我看著他，隔著安靜的小貓布偶, ⻅他緊揪的眉頭隨著我的歌聲慢慢鬆開，輕輕笑了起來。
我拍拍⼿：「好了，許願吹蠟燭。」
「⼩貓吹不了蠟燭, 你來幫它。」
他重重點頭。
閉上眼, 雙⼿合十, 認真許了個願。
火光熄滅, 我打開燈。
客廳頓時大亮。
我眉眼微彎：「⽣⽇快樂。」
「希望你知道，總有⼈是因為你的誕⽣而感到開心的。」
他眼中落滿明亮的光, 凝視著我。
「齊容, 謝謝你。」
我差點晃了神, 板起臉：「我在跟小貓說話。」
他笑得更開心了。
「嗯，我知道。」
19
選修課上, ⻩燕看向意氣風發的沈昭, 一臉瞭然。
她暗暗道：「我就知道。」
我：「知道什麼？」
「你始終忘不了沈昭那雙憂鬱的眼睛。」
「……」
「你也把⼩說卸載了。」
「哈哈哈。」
下課後，我抱著書出來，沈昭疾步追上我。
「心理委員，我心裡不得勁。」
「幹嘛？」
「我家裡的貓說它想媽媽，我去哪裡找它媽媽呢？我好心疼它。」
我瞄了他⼀眼：「我才不去你家。」
他眼神霎時落寞：「哦。」
我又轉口：「帶上你的貓, 和我去圖書館。」
他挑起眼, 忍不住笑出聲。
「好的，心理委員。」
⾛⼊陽光中，他悄悄用⼩指勾起我的手。
見我沒反抗, 五指擠入，握了個滿懷。
我側頭望他：「你家的貓還有其他問題嗎？」
「沒有。」
他的手貼得更緊了，笑得眼不⻅眼。
「我……小貓說它心裡很得勁。」
- 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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