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著嘴,發出一聲輕笑,
「那個蔣廷安一看就比她大好幾歲,但你看她一點都不在乎。
「知道為什麼嗎?」
在謝尋逐漸褪了血色的同時。
沈夕瑤一字一句,
「為了錢,出賣自己的身體。
「這種女的最賤了……」
她一副人畜無害的表情。
滿屋子人,只有葉黎發了笑。
蔣廷安帶來的所有人,都平靜地低著頭,一言不發。
而蔣廷安長腿交疊。
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腕錶。
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深吸一口氣。
趁謝尋還在怔神。
抬起手就給了沈夕瑤一巴掌。
一陣尖銳的爆鳴聲中,謝尋眼尾泛紅,喑啞著問我:
「她說的是真的嗎?
「你真要為了錢,嫁給他?」

他不明白,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在變好了嗎?」
一片混亂中。
我裝作聽不見葉黎的痛罵聲。
腦海中,都是和謝尋一起吃苦的回憶——
吃泡麵都不算什麼。
最難的是,創業初期,和謝尋到處拉客戶,陪客戶喝酒,還被油膩男開黃腔的那段時光。
可謝尋似乎都忘了。
「是啊。」我突然笑了,無所謂地聳了聳肩,
「我就是為了錢。
「你滿意了嗎?」
氣氛僵持了很久後。
謝尋扔下一句「你太讓我失望了」。
就被葉黎一行人,簇擁著上了樓。
11
客廳,又恢復了安靜。
我站在原地。
死死掐著手心。
直到蔣廷安站起身。
我才抬手擦了眼淚,逞強道:
「抱歉。
「讓你看到我這一面。
「如果你後悔了,我完全可以理解。」
我低著頭。
看著蔣廷安的黑色皮鞋。
像是等待審判的罪人。
可漫長的安靜後。
我抬起頭。
卻看到清冷驕矜的蔣廷安,眼眶發紅。
他像是情不自禁,抬手揉了揉我的頭髮,聲音又啞又澀:
「沒有媽媽在身邊。
「很辛苦吧。」
沒等我反應。
蔣廷安就恢復了平靜,
「我個人對你沒什麼意見。
「周末還有一場面試,通過了,我們就結婚。
「你想要的,我都能給你。」
在我驚詫的目光中。
他輕掀眸子,掃視了沈家,補充道:
「包括沈氏的一切。」
12
蔣廷安走後。
本想找葉黎算帳的我。
又突然覺得,不急於一時。
我走出門。
剛準備啟動車輛。
就被謝尋攔住。
他打開車門,胳膊散漫地搭在上面。
挑眉輕笑道:
「蔣廷安離過婚,你知不知道?」
見我愣神。
謝尋看上去很滿意。
徑直上車後,坐到我身邊,牽著我的手又說:
「而且,他還有個四歲的女兒。」
他望著我,目光熾熱又明亮,
「他比我大八歲,八年後,我能做到和他一樣,甚至更強。
「但我比他更乾淨。
「沈寧,我不相信,你會拋棄我,選擇和這樣的人共度餘生。」
話音剛落。
我的手機就響了起來。
【策劃師】三個字,在螢幕上跳躍著。
我慌張了一瞬,在謝尋狐疑的目光中,點了接通。
剛要隨口敷衍。
可我卻忘了。
手機還連著車載藍牙。
下一秒。
策劃師的聲音就在車內迴蕩:
「沈女士,您和謝尋先生的求婚現場,這邊已經準備好了。
「您看您什麼時間過來?」
13
謝尋肉眼可見地放鬆了下來。
他慵懶地倚著座椅,
「你還是這麼注重儀式感。」
我還沒再開口。
沈夕瑤就慌張地跑過來,敲響了車窗。
她焦急地晃著謝尋手臂,哽咽著:
「謝尋,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不要我了,要把我扔在這裡,和這個女人離開……
「但我現在真的很需要你……我媽媽她……她吞了安眠藥!
「她什麼都沒說,只給你留了信……我求求你,快去看看吧……」
謝尋本想推拒的手,懸在半空。
見謝尋猶豫,沈夕瑤咬著唇,
「我只是不知道,我媽媽為什麼要輕生……
「要你去看信而已……
「你連這都不答應……是想把我媽媽逼死……再讓我也跟著去嗎?」
我看著她精緻的素顏妝。
還有恰到好處凌亂的頭髮。
冷笑道:
「還有這種好事?
「求之不得。」
我看向謝尋,
「不許去。
「你別忘了,葉黎就是間接害死我媽媽的兇手……」
「都過去了。」謝尋垂著眸子,低聲打斷,「沈寧,那些事都過去很多年了。」
他一邊說,一邊下車,
「我去看看。
「結束第一時間,就來找你。」
我看著謝尋和沈夕瑤並肩離開的背影。
徹徹底底,對謝尋死了心。
「尾款我打給你。」我對電話那端說:「大家辛苦了。
「就……散了吧,我和謝尋的婚事取消了。」
也許我剛剛答應蔣廷安,是有賭氣的成分在。
但現在——
我摘下婚戒。
毫不留戀地扔在了地上。
14
謝尋兩天沒聯繫過我了。
我剛好有機會,找律師分配股權。
好在,從一開始,我們就劃分得很清楚。
現在分開,也不會太麻煩。
參加蔣廷安的「面試」時。
我心如止水。
因為我的的確確將這,當成一份工作。
機會難得的好工作。
15
我本以為今天蔣廷安要帶我見的,是他父母。
沒想到。
是個可愛的小女孩。
「她叫薇薇,今年四歲。
「一周歲生日那天,她母親因為車禍意外去世了。」蔣廷安西裝革履,眉眼冷淡,似乎在說一個萍水相逢的陌生人,
「我能給的都給了,但她沒同齡孩子那麼開心。
「所以我覺得——」
他偏過頭去,聲音平靜:
「她應該需要一個媽媽。」
窩在沙發里的薇薇。
聽見「媽媽」兩個字,抬頭看了一眼。
又極乖巧地收回視線。
就這一瞬間。
我好像看到了,以前的自己。
愣神片刻。
蔣廷安將空間留給了我和薇薇。
安靜沉穩地退了出去。
16
我總覺得,我和薇薇之間,有種惺惺相惜的奇妙感覺。
所以。
一整個上午,我們都相處得很愉快。
她不排斥我的接觸,也會仰著可愛的小臉,認真回答我的每一個問題。
快結束時。
她問我:
「別人都有媽媽,阿姨,你也有媽媽嗎?
「有媽媽是什麼感覺?」
我頓了頓。
想起了並不清晰的,媽媽的臉。
又想起了和葉黎初見時。
她假笑著和我說話的場景。
「寧寧,你媽媽早就死啦!
「現在,我就是你的新媽媽哦。」
「我也沒有媽媽。」我說。
薇薇驀地抬起頭。
我摸了摸她的臉,笑了笑。
沒再說話。
17
剛從薇薇房間出來。
我就突然接到了謝尋的電話。
他聲音聽上去很疲憊,聽到我聲音,才鬆了口氣:
「葉阿姨她搶救及時,剛剛轉醒。」
我一時沒想起,他所謂的葉阿姨是誰。
謝尋以為我在等他解釋,自顧自說道:
「葉阿姨說,當初和我分手的事,不是出自夕瑤本意。
「是葉阿姨說自己窮怕了,怕夕瑤跟著我受委屈,還說……
「當時,夕瑤還鬧自殺,就為了不分手。」
他輕嘆口氣,聲音嘶啞:
「她說她看到夕瑤失憶,記憶停留在我們相愛那年,是天意。
「她說她後悔了。
「所以,現在想用死來彌補罪過。」
我接過蔣廷安助理給我的茶水,安靜地頷首致謝,問電話那端的謝尋:
「所以你們決定復合?」
謝尋一怔。
緊接著,被我的陰陽怪氣惹怒。
他聲音凜冽:
「我不是見異思遷的人。
「你明知道,我愛的人是你。
「而且,我們都要結婚了。」
我看著從薇薇房間走出來的蔣廷安。
沒有說話。
謝尋輕嘆口氣,
「只是,夕瑤失憶,總這樣也不是辦法。
「我認識一個很有名的醫生,準備帶夕瑤去看看。
「就是一來一回,估計需要一周時間,我怕你又誤會,所以提前給你說一聲。」
生怕我會生氣。
他補充道:
「你放心,我對她沒有別的感情。
「只是想快點治好她的失憶,讓我們的生活都回到正軌而已。
「等她的病一好,我就會立刻回來——給你一場盛大的求婚儀式。」
後邊的話我沒怎麼聽進去。
因為面前的蔣廷安身後,跟著笑靨如花的薇薇。
薇薇見到我。
便欣喜地撲了上來。
我聽見蔣廷安欣慰笑著說:
「她很喜歡你。
「我們儘快領證結婚吧。」
我將手機扔在一旁。
點頭說「好」。
18
我和蔣廷安的婚姻關係,很純粹。
各取所需。
婚禮只是走個流程,一切都交給了助理。
我們兩個,都平靜得像置身事外的陌生人。
直到婚禮前夜。
蔣廷安敲響了我臥室的門。
他神色一如既往地漠冷。
「我可以進來嗎?」
我點了點頭。
將門打開。
又示意他,薇薇剛剛睡下。
蔣廷安似乎很滿意我的做法。
他極具分寸感地坐在了床尾的椅子上,低聲說:
「我得了癌症。
「這件事,我還沒對外宣布過。」
沒等我震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