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保護了父母，你報復了仇人，你有了新的人生。
該往前看了。
走出法院，我抬起頭，閉上眼睛。
風很溫柔。
像在說一切都過去了。
16
三年後。
我研究生畢業，正式入職華信證券。
顧清河的團隊。
這三年，發生了很多事。
父親身體完全康復，重新找了份輕鬆的工作。
母親開了家小超市，生意不錯。
我在公司附近買了套小公寓，把他們都接了過來。
母親又開始催，「年年，你該找對象了。顧總人不錯，你們……」
我打斷她，「媽，我和顧總只是同事。」
「同事？那他為什麼對你那麼好？」
「因為他是我師父。」
母親不信，但也沒再多說。
其實，顧清河確實對我很好。
工作上傾囊相授，生活上也很照顧。
我能感覺到，他對我有好感。
但我沒辦法回應。
上一世的傷太深。
我不敢再陷進去。
每個月，我都會收到一封從監獄寄來的信。
沈知行的信。
我不看，直接燒掉。
但他堅持寫。
【時年，監獄裡的日子很難熬。但我每天都在想你。】
【我讀了很多書，學了法律，學了金融。我想明白了很多事。】
【如果我能早點明白，是不是就不會失去你？】
【但我知道，沒有如果。】
每一封，我都會燒。
但那些話，像鬼魂一樣，在我腦子裡飄。
有時候我會夢到他。
夢裡的沈知行，穿著囚服，隔著玻璃窗看我。、
眼神平靜，沒有了以前的兇狠和貪婪。
他說：「時年，我快出來了。」
然後我驚醒，一身冷汗。
八年刑期，他表現好，可能減刑。
也許再過三四年，他就會出來。
到時候呢？
他會來找我嗎？
會報復嗎？
我不知道。
但我不怕。
這一世，我有能力保護自己，保護家人。
周末，公司團建。
去郊區的溫泉酒店。
晚上，大家喝酒唱歌，很熱鬧。
我喝得有點多，走到露台透氣。
顧清河跟出來：「沒事吧？」
我靠在欄杆上，「沒事，顧總，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一直幫我。」我轉過頭看他，「如果沒有你，我可能……」
顧清河笑了，「可能早就被沈知行報復了？時年，你比你想的要強大。沒有我，你也能過得很好。」
「但我還是謝謝你。」
我們沉默了一會兒。
遠處是城市的燈光，近處是山林的黑影。
「時年，」顧清河突然開口，「三年了。」
「嗯？」
「沈知行的事，該過去了。」他看著我的眼睛，「你不能一輩子活在他的陰影里。」
我知道。
但我不知道怎麼過去。
那些記憶，太深刻了。
我輕聲問，「顧總，你相信人有前世嗎？」
顧清河愣了一下：「為什麼這麼問？」
「沒什麼。」我搖頭，「就是有時候覺得，這輩子發生的事，好像上輩子經歷過。」
「日有所思，夜有所夢吧。」
「也許。」
但我知道，不是夢。
顧清河握住我的手，「時年，看著我。」
我抬起頭。
他一字一句地說，「不管以前發生過什麼，都過去了。現在，你在這裡。你有工作，有家人，有……我。」
他的手掌很暖。
眼神很認真。
我心裡某個地方，微微動了一下。
也許，是該試著放下了。
試著接受新的生活，新的人。
「顧總，給我點時間。」
「好。」他笑了，「多久我都等。」
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夢。
夢裡的沈知行，站在監獄的操場上，抬頭看天。
陽光很好，照在他臉上。
他閉著眼睛，嘴角微微揚起。
像是在笑。
然後他睜開眼睛，看向我。
用口型說：
「再見，時年。」
我醒來時，天已經亮了。
又過了兩年。
我升職了，成為華信最年輕的研究總監。
顧清河調去了北京總部，走之前，他問我：「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我拒絕了。
「我想留在江城。這裡是我的家。」
他沒有勉強。
「那我等你。等你想通了，隨時來。」
我們沒有確定關係，但彼此心照不宣。
也許有一天，我會去北京。
但不是現在。
現在，我想好好陪父母，好好工作，好好生活。
至於沈知行……
他的信，我已經不燒了。
但也不看，直接扔進碎紙機。
眼不見為凈。
直到有一天，我收到一封不同的信。
不是從監獄寄來的。
是法院的傳票。
沈知行申請減刑，需要受害人出具諒解書。
我作為主要受害人之一，需要出席聽證會。
那天，我又見到了他。
隔著玻璃窗。
他瘦了很多，但精神不錯。
穿著囚服，剃了平頭，看起來很乾凈。
看見我，他笑了笑。
「時年, 好久不見。」
「嗯。」
「你看起來很好。比我想像中還好。」
我沒說話。
他直接說，「我申請減刑。還有三年, 如果減刑成功, 明年就能出來。」
他看著我的眼睛，「所以我想問問你，你願意給我寫諒解書嗎？」
我愣住了。
「沈知行，你覺得可能嗎？」
「不可能。」他笑了，「但我還是想問問。萬一呢？」
「沒有萬一。」
「我知道。」他低下頭，「但時年，我這幾年, 每天都在想。想以前的事, 想我對你做的事。我……」
他聲音哽咽了。
「我知道錯了。真的知道了。如果可以重來，我一定不會那樣對你。」
我沒有說話。
因為我知道, 重來一次，他還會那樣。
有些人，本性難移。
我開口，「沈知⾏，我不會寫諒解書。但我也沒想讓你在監獄⾥待一輩子。你出來後，好好做⼈, 我們兩清。」
他抬起頭, 眼睛紅了。
「兩清？」
「對, 兩清。」我說，「從今以後，我們就是陌⽣⼈。你不要找我，我也不想見你。」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點頭。
「好。我答應你。」
聽證會結束。
法官問我：「林小姐，你願意出具諒解書嗎？」
「不願意。但我希望他能改過⾃新。」
法官點頭。
最後，減刑申請沒通過。
沈知行還要再服刑三年。
⾛出法院，陽光刺眼。
我抬起頭，閉上眼睛。
五年了。
從重⽣到現在, 五年了。
這場漫長的復仇, 終於要畫上句號了。
手機震動。
是顧清河發來的微信：【晚上一起吃飯？】
我回覆：【好。】
然後, 我刪掉了手機⾥所有關於沈知行的東西。
照⽚，錄⾳，簡訊, 通話記錄……
全部清空。
像把這個人, 從我的生命里徹底刪除。
回到家, ⺟親做了紅燒⾁。
父親在看電視，新聞⾥在播股市行情。
母親從廚房探出頭, 「年年，回來了？洗⼿吃飯。」
「好。」
我洗了手，坐在餐桌前。
電視的聲音, 母親的嘮叨，⽗親的微笑……
這⼀切，如此平凡, 如此珍貴。
我曾經失去過，所以更懂得珍惜。
父親給我夾菜, 「年年, 下個⽉是你⽣⽇，想要什麼禮物？」
我想了想。
「想要……想要你們⼀直健康。」
母親笑罵, 「傻孩子。我們當然健康。」
是啊。
健康，平安，團圓。
這就是最好的禮物。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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