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第一件事，是去醫院。
我直接找到了急診科的主任，他是我大學老師的朋友。
我把我媽「心臟病發」的情況說了一遍。
主任很快幫我調出了診斷記錄。
結果不出我所料：只是急火攻心導致的一過性高血壓，連藥都不用吃，留院觀察了兩個小時就自己走了。
根本沒有什麼心臟病。
我拿著這份診斷報告，和我整理好的所有證據——弟弟威脅要燒房子的錄音，他今天勒索二十萬的視頻，以及那份「心臟病發」的虛假診斷記錄。
但我沒有立刻把這些證據公開。
我知道，跟他們這種人打輿論戰，只會陷入無休止的泥潭。
要釜底抽薪。
我找到了我們家族裡，最有威望也最正直的一位長輩——我的三爺爺。
三爺爺是我爺爺的親弟弟，退休前是中學校長，在整個家族裡說話一言九鼎。
我把所有的證據，和我這六年來記下的那本帳，全部擺在了三爺爺面前。
三爺爺戴著老花鏡，一言不發地看完了所有的東西。
整整一個小時，房間裡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看完後，他摘下眼鏡，沉默了很久。
最後，他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
「混帳東西！」
他看著我，眼睛裡有心疼也有憤怒。
「孩子，你受苦了。」他說，「這件事，三爺爺給你做主。」
除了家族內部的力量，我還需要一個強有力的外援。
我想到了一個人。
我父親生前的一位老戰友，王叔叔。
王叔叔現在是一家律師事務所的合伙人，對我一直像親女兒一樣。
我撥通了王叔叔的電話，把事情的來龍去脈原原本本地告訴了他。
電話那頭，王叔叔沉默了很久。
「小雅，」他沉聲說，「叔叔知道了。你放心，這件事，我幫你處理。法律上，情理上，都不會讓你吃虧。」
我集結了所有我能調動的「力量」。
一張天羅地網，已經悄然鋪開。
我給我媽和林凱發去了最後一條信息，通過張姐。
「周六上午十點，老家祠堂。三爺爺有話要說。」
10
周六，老家的祠堂。
氣氛莊嚴肅穆。
祠堂中央，擺著一張八仙桌。三爺爺坐在主位，我和王叔叔坐在他下首。
對面，是我媽和林凱。
旁邊還坐著幾個家族裡德高望重的長輩。
我媽和林凱顯然沒料到是這個陣仗，兩人的臉上都有些不安。
但他們很快就調整過來，準備故技重施。
「三叔，您叫我們來有什麼事？」我媽先開口，臉上掛著委屈，「您可要為我們做主啊！小雅她現在是翅膀硬了，不要我們了，還要把我們往死路上逼啊！」
她說著，就開始抹眼淚。
林凱也在一旁添油加醋：「是啊三爺爺！她還要賣房子！那是我爸留下的房子，她憑什麼賣！」
三爺爺沒有說話，只是冷冷地看著他們表演。
等他們說得差不多了，三爺爺才緩緩開口。
他沒有直接反駁，而是拿出我的手機，按下了播放鍵。
「林小雅你敢賣房子！你要是敢賣，我就一把火把房子燒了！」
弟弟威脅的錄音，清晰地迴蕩在祠堂里。
林凱的臉，「唰」的一下白了。
我媽也愣住了。
三爺爺沒有停，他又播放了第二段錄音，是我弟勒索二十萬的那段。
「……要麼過戶房子，要麼給二十萬，不然視頻就發到你公司去……」
錄音放完，祠堂里一片死寂。
所有長輩都用難以置信的目光看著林凱。
「現在，誰來說說，到底是誰在逼誰？」三爺爺的聲音不大，卻充滿了威嚴。
我媽和林凱啞口無言。
三爺爺站起來，把我那本六年的記帳本拿在手裡。
「小雅畢業六年，工資一萬。六年，總共給了家裡五十八萬七千塊。她自己，六年只花了不到十四萬。」
他環視眾人。
「在座的各位，你們誰家的孩子能做到這個地步？」
沒人說話。
這時候，王叔叔開口了。
他作為我父親的戰友和我的律師，從情理和法理上，把事情分析得清清楚楚。
「第一，關於房產。這套房子，是小雅父親生前，通過合法手續，贈與給小雅的個人財產，有法律公證。她有百分之百的處置權。[5,9,15]」
「第二，關於贍養。小雅願意一次性支付十萬元，作為母親的贍養費。從法律上講，已經仁至義盡。[1,4]」
「第三，關於敲詐勒索。」王叔叔的目光變得銳利，看向林凱，「根據剛才的錄音，你已經構成了敲詐勒索罪。金額巨大，一旦立案，至少是三年以上有期徒刑。[2,3, 11]」
林凱的腿一軟, 差點坐到地上去。
他還想狡辯，被三爺爺一巴掌狠狠扇在臉上。
「孽障！我們林家沒有你這種東西！」
我媽徹底崩潰了, 癱坐在椅子上嚎啕大哭。
最後，我提出了我的最終方案。
「房子，必須賣掉。賣掉的錢，拿出十萬，作為給我媽的養老金, 一次性買斷。從此以後，我們簽署斷絕關係的協議，老死不相往來。」
在所有長輩和律師的見證下，我媽和林凱最終低頭同意了我的方案。
我們當著所有人的面, 簽署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力和家族公證性質的協議。[1, 4]
白紙黑字。
簽完字, 我站起來，轉身向祠堂外走去。
我沒有回頭。
身後，林凱不甘心地喊了一句。
「姐，你真的這麼狠心？」
狠⼼？
是被你們逼出來的。
11
事情解決得出奇地順利。
房子很快就賣掉了，因為價格有優勢，買家是全款，⼿續辦得很快。
拿到房款的第二天, 我按照協議, 將十萬塊錢通過銀行轉給了我媽。
我留下了所有的轉帳憑證。
做完這⼀切，我徹底拉⿊了所有與他們相關的聯繫人, 換了手機號。
我⽤賣房剩下的錢，在工作的城市付了⾸付，買了一套屬於⾃己的小公寓。
當我拿到新房鑰匙的那一刻，我站在空蕩蕩的房間裡, 哭了。
終於, 從那個泥潭⾥徹底掙脫出來了。
我在技能提升班學到的 UI 設計知識，讓我現在的工作如虎添翼。
還開始了⼀段新的戀情。
他是我在技能班認識的同學，一個溫和善良的程式設計師。
我的事業發展得很順利, 被破格提拔為部門主管。
偶爾會從王叔叔那⾥聽到⼀些⽼家的消息。
他說, 我媽拿著那十萬塊錢，沒過三個⽉就被我弟以各種名義要走, 敗光了。
林凱因為沒有⼀技之⻓, ⼜好逸惡勞, 找不到正經工作, 最終只能在工地上打零工, 干⼀些臨時的體力活，⽣活過得非常潦倒。
聽說他還染上了賭博, 欠了一屁股債。
我媽後悔了, 幾次三番想通過親戚聯繫我，但都因為那份簽了字的協議, 被三爺爺和家族⾥的⻓輩們攔了下來。
一天晚上，我收拾書櫃，翻出了⼀箇舊的日記本。
扉頁上, 用娟秀的字跡，寫著一句話：「要努力工作, 要對家⼈好。」
然後，我拿起筆，在它的旁邊寫下了新的一句話。
「要先對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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