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抬起頭,看著他那張因為憤怒而微微扭曲的臉。
我笑了。
「王董。」
「上市計劃會不會泡湯,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沒有我簽字,你的三百億,一分錢也別想拿到。」
04
空氣死一般寂靜。
王建業直起身子,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他眼裡的冰冷變成了震驚,隨即是滔天的怒火。
「你……你說什麼?」
他可能以為自己聽錯了。
那個在他面前一向沉默寡言、埋頭寫代碼的李序,怎麼敢說出這種話。
「我說,」我重複了一遍,聲音不大,但很清晰,「『北斗之心』的專利,在我個人名下。按照我和公司最初的協議,你們只有使用權。想要上市,把這項核心資產注入公司主體,必須由我,專利持有人,親自簽字轉讓。」
我看著他的眼睛。
「所以,王董,現在不是你給不給我機會的問題。而是我,給不給你上市的機會。」
王建業的臉,從鐵青變成了醬紫。
他胸口劇烈起伏,指著我的那根手指都在發抖。
「好……好……好一個李序!」
他連說三個「好」字,不是讚賞,是極致的憤怒。
「我真是小看你了!你早就盤算好了,是不是?在這裡等著我呢?」
我沒回答他這個問題。
我站起身,開始收拾我桌上為數不多的私人物品。
一個水杯,一個鍵盤,還有那盆被擦得鋥亮的綠蘿。
「王董,我的條件已經不是錢的問題了。」我一邊收拾,一邊平靜地說,「一分錢的年終獎,不是在計較得失,是在定義我的價值。既然你們認為我的價值只值一分錢,那好,我就讓你們看看,這一分錢到底有多貴。」
「你想要什麼?」王建業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我的律師會聯繫你。」
我把東西裝進一個紙箱,抱著它,準備離開。
「站住!」王建業怒吼一聲。
幾個保安聞聲圍了過來,堵住了門口。
氣氛劍拔弩張。
整個辦公區,落針可聞。
我停下腳步,回頭看他。

「王董,想動手?還是想非法拘禁?我勸你想清楚,現在這個時間點,哪條新聞鬧出來,對你的三百億計劃更有殺傷力。」
我的目光掃過那幾個保安,他們有些遲疑,看向王建業。
王建業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死死地瞪著我,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
最終,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讓他走!」
保安們讓開了一條路。
我抱著紙箱,在全公司人的注視下,一步一步,走出了啟航科技的大門。
沒有回頭。
冬日的陽光照在身上,沒有多少溫度,但很刺眼。
我站在公司樓下,深深吸了一口氣,再緩緩呼出。
五年的青春,五年的心血,在今天畫上了一個句號。
沒有傷感,沒有留戀。
只有一種解脫後的平靜,和一種即將開始戰鬥的冷靜。
我抱著紙箱,走到路邊,打了一輛車。
上車後,我給王律師發了條信息。
「王律,我出來了。可以啟動第二步了。」
計劃的第一步,是攤牌,打破他們高高在上的幻想,把主動權搶回來。
這一步,完成了。
接下來,是第二步:等待。
我要等他們內部的矛盾爆發,等他們真正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等那個自以為是的王建業,放下他可笑的傲慢,主動來找我。
這個過程可能不會太愉快。
他們會用各種手段,威逼,利誘,打壓,抹黑。
我需要做的,就是守住我的底線,保持我的耐心。
這是一場心理戰。
誰先急,誰就輸。
我看著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腦子裡已經開始推演接下來的每一種可能,以及我的應對策略。
王建業,你以為用pua和畫大餅就能掌控一切。
你錯了。
在絕對的技術壁壘面前,一切資本的傲慢,都將不堪一擊。
遊戲,現在才剛剛開始。
05
離開公司的第三天。
我的手機被打爆了。
起初是以前關係還不錯的同事。
「序哥,你到底怎麼想的?王董都親自找你談了,你還這麼剛?」
「李序,別衝動啊,現在外面工作不好找。公司馬上就上市了,你現在走了,不是把原始股白白送人嗎?」
我禮貌地回覆:「謝謝關心,我意已決。」
後來,電話的口風就變了。
一些我根本不熟的人,甚至其他部門的人,也開始給我打電話、發信息。
「姓李的,你太不是東西了!公司培養你這麼多年,你就是這麼回報公司的?為了你一個人,要毀掉大家的前途?」
「我知道你住哪,你小心點!」
甚至還有人把我家的地址發了過來,附帶一個刀子的表情。
我沒有回覆,直接拉黑。
我知道,這是王建業的反擊開始了。
他在煽動群眾,想用輿論壓力把我壓垮。
很快,公司的內部論壇和一些行業匿名社區里,出現了關於我的帖子。
《扒一扒啟航科技那個忘恩負義的技術總監》
《驚天大瓜!某即將上市的獨角獸公司核心高管,竟在關鍵時刻攜款潛逃!》
帖子裡,我被塑造成一個見利忘義、挾技要價、企圖敲詐公司的卑鄙小人。
裡面添油加醋地寫著,公司給了我幾百萬的年終獎,我還不滿足,妄想拿到上千萬,甚至想染指公司的原始股。
下面是一群義憤填膺的「內部員工」在跟帖。
「就是他!我們公司就出了這麼個白眼狼!」
「這種人就該被行業封殺!」
「聽說王董氣得都進醫院了。」
我看著這些帖子,面無表情地喝著咖啡。
比我想像的還要拙劣。
王建業這是急了,連基本的體面都不要了。
這種低級的抹黑,除了能煽動一些不明真相的底層員工,對於真正了解內情的資方和高層來說,只會暴露他的心虛和無能。
果然,沒過多久,我的技術總監老周,給我打來了電話。
他的聲音聽起來很疲憊。
「小李,你現在在哪?」
「在家。」
「……網上的帖子,你看到了吧?」
「看到了。」
「你別往心裡去,這都是王董……唉!」他重重嘆了口氣,「小李,你糊塗啊!你為什麼要走這步棋?你就不能……不能服個軟嗎?哪怕是暫時的。」
「周總,」我打斷他,「如果我服軟了,拿到的是什麼?是一份二十年的賣身契,和一句『這次就算了』的施捨。」
老周沉默了。
「周總,你跟我說句實話,我的年終獎,你知道內情嗎?」我問。
電話那頭又是長久的沉默。
最後,他艱難地開口:「……知道。劉芳報方案的時候,我在場。我……我反對了,但是……王董點了頭。」
「所以,這不是劉芳一個人的意思,是王董的意思。」
「……是。」
「這就對了。」我淡淡地說,「既然他一開始就想用這種方式羞辱我,逼我就範,那我就沒什麼可顧慮的了。兔子急了還咬人呢?何況我不是兔子。」
「可你這樣……把事情鬧得太僵了。王董那個人,我了解,他不會輕易妥協的。我怕你最後……什麼都拿不到。」老周的語氣里充滿了擔憂。
「謝謝周總關心。但我有我的計劃。」
掛了電話,我關掉了所有社交軟體,把手機調成靜音。
我知道,這些都只是開胃菜。
王建業真正的牌,還沒打出來。
果然,到了晚上,門鈴響了。
我通過貓眼向外看。
門口站著的,不是王建業,而是我的父母。
他們一臉的焦急和不安。
我開了門。
「小序,你到底怎麼回事啊!」我媽一進門就急了,眼圈都紅了,「你王叔叔……就是你們王董,親自給我們打電話,說你在公司犯了大錯了,讓我們勸勸你!」
我爸也板著臉:「胡鬧!你王叔叔是什麼人?那是看著你長大的!他說公司待你不薄,你怎麼能做對不起公司的事?還辭職?你瘋了!」
我心裡一沉。
王建業,你真是好手段。
知道職場壓力和輿論對我沒用,就開始打感情牌,甚至不惜把我家人牽扯進來。
你越是這樣,越證明你已經無計可施了。
06
「爸,媽,你們先進來坐。」我把他們讓進屋,倒了兩杯熱水。
「還喝什麼水啊!」我媽急得直跺腳,「你快跟我們說清楚,到底怎麼了?你王叔叔說,你要是再不回去上班,他就要報警抓你了!」
「報警?」我冷笑一聲,「他憑什麼報警?他敢嗎?」
「你這孩子,怎麼這麼犟呢?」我爸在一旁氣得不行,「你王叔叔說了,只要你肯回去認個錯,以前的事既往不咎。他還說,看在兩家是世交的份上,會再給你一個大紅包當補償。多好的台階,你為什麼不下?」
王建業和我家確實有點淵源。
我們是同鄉,我爸和他算是遠房親戚。
當年我畢業,也是他主動拋來橄欖枝,讓我加入他剛創立的啟航科技。
那時候,公司才十幾個人,擠在一個小小的民房裡。
他說:「小序,好好乾,以後公司上市了,你就是元老,我虧待不了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