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近預產期，娘家給我送來一個嬰兒床，價值五萬。
林鵬夸著質量好，準備把它推到嬰兒房中，
我看著他說，
「別搬了，咱們的好鄰居又要來『借』了。」
這兩年，家裡每次有好東西，鄰居都會馬上來借走，等髒了壞了再還回來。
林鵬是個老好人，每次都說沒關係，卻不知道別人都偷偷說他是冤大頭。
我早就熟悉了這個流程。
但林鵬不信，非說是我想多了，推著嬰兒床就要往裡走。
可下一秒，鄰居就來敲門了，說要借個嬰兒床。
林鵬渾身一僵。
我冷笑一聲，
「你想好了，這次還要不要借？」
1.
急促的敲門聲，活像是催命符，一下下敲在我心口上。
林鵬推著嬰兒床僵在半路，臉上的神情變了變。
我看著他，又問了一遍，
「你自己看看滿嬰兒房的二手貨，想好了再說，這次還借不借？」
林鵬眼神躲閃，磨磨蹭蹭走到門口，拉開門時還強裝鎮定，
「王哥，你找我？我家沒什麼能借你的啊。」
鄰居王洋徑直擠進來，目光一眼就鎖定了客廳中央的嬰兒床，
「林鵬你可別裝了，我媽在陽台看得清清楚楚，你剛從樓下運上來的，全新的嬰兒床吧？」
他語氣理所當然，
「剛好我兒子最近睡覺老哭，肯定是床不舒服，你這床借我用用，等他睡安穩了再還你。」
林鵬渾身一僵，下意識回頭看我，用口型對我道，
「都是鄰居，要不就借一下吧。」
都是鄰居？
我氣得忍不住冷笑出聲。
當初為了躲開林鵬那群愛打秋風的親戚，我們特意搬來這個高檔小區。
沒想到他依舊改不了老好人的性子。
就連現在我懷孕了，他都能委屈我還沒出生的孩子，把東西讓給別人。
可我委屈不了了！
這會子，王洋已經沖了進來，手搭著嬰兒床就要往門外推。
我心頭一緊，不顧九個多月的孕肚沉甸甸的，一個大步跨過去，
「我快要生了，我的寶寶也要用，不借！」
「你這娘們怎麼回事？」
王洋臉色一沉。
林鵬連忙過來拉我，低聲勸道，
「老婆，都是鄰居，你離預產期還有半個月呢，借他用幾天怎麼了？等他兒子不哭了就還回來，又不會少塊肉。」
「憑什麼？！」
我積壓已久的怒氣猛地竄了上來，
「他兒子用了我這床，髒了壞了我孩子還怎麼用？上次他把我媽買的嬰兒服穿得那麼髒，只能扔掉，那時候怎麼不說都是鄰居，賠我一套新的？」
林鵬被我懟得一僵。
王洋卻轉頭對著林鵬陰陽怪氣，
「林哥，你家這婆娘真厲害啊，娶了個母老虎，你平時在家也不好過吧？」
林鵬乾笑兩聲，
「你別介意，她就是懷孕了脾氣躁。」
我心裡猛地一沉。
王洋輕蔑地瞥了林鵬一眼，
「我兒子借用你家東西，也是替你家寶寶先試好不好用，真是好心當成驢肝肺。」
林鵬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轉頭對著我低吼，
「別再攔著了！人家也是好心，就借幾天而已，你怎麼變得這麼小肚雞腸？」
我小肚雞腸？
別人明晃晃占我便宜，我據理力爭，倒成了我的不是？
眼看著王洋又要伸手推嬰兒床，我抬手一把拍開他的手，挺著孕肚往前撞了一下，
「你再敢動一下，我就報警說你入室搶劫！我管你什麼破鄰居，我家裡裝了監控，我要是有任何閃失，你看警察抓不抓你就完了！」
可能是我現在模樣太過恐怖，王洋竟然渾身抖了一下。
房內頓時一片死寂。
這時，隔壁傳來王洋老婆不耐煩的喊聲，
「王洋，怎麼拿個嬰兒床那麼久？兒子又哭了，別磨蹭了！」
我差點氣笑了，這哪裡是借，分明就是篤定能拿走。
我走到門口，揚聲回應，
「你兒子哭了關我家什麼事？想要嬰兒床自己買去，老娘的東西，概不外借！」
隔壁的聲音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轉頭，指著門口，對王洋道，
「還不滾？」
2.
王洋嘴裡嘟嘟囔囔，走了出去。
我「嘭」地一下甩上門，積壓的怒火終於泄了一點。
林鵬卻瞬間黑了臉，猛地錘了一下嬰兒床，
「你把鄰居關係鬧僵了，以後抬頭不見低頭見的，多尷尬？他們一家五口人，也不容易，能幫襯就幫一點，你怎麼那麼自私？」
「我自私？」
我氣得發笑，
「他們五口人是我生的嗎？不容易關我什麼事！他們臉皮那麼厚，怎麼不擔心把關係鬧僵？」
「為什麼在你心裡，我永遠排在最後？你總說他們不容易，難道我們就容易嗎？」
林鵬被我問得語塞。
我轉身衝進臥室，翻出床頭櫃里的記帳本。
這兩年，王洋一家前前後後借了一整本的帳！
「當初我爸託人脈給我弟找了個好工作，你倒好，說王洋失業可憐，不跟我商量就把機會讓給了他！那是我弟盼了多久的工作，你憑什麼自作主張？」
「還有我媽生病住院，我讓你陪我去探望，你說王洋家水管破了，他老婆帶孩子走不開，你必須去幫忙。結果呢？你修了一下午水管，最後他們還嫌你修得不好，讓你賠了兩百塊材料費！」
「一年前那次旅遊，你擅自答應帶著他們一家五口跟我們一起去，說好的AA制，他們全程一分錢沒出。你說他們人多開銷大，讓他們有錢再還，可這都過去一年了，提都沒提過！我就想問你，他們沒錢旅什麼游？憑什麼要我們買單？」
我指著嬰兒房的方向，聲音陡然拔高，
「現在倒好，連我孩子的嬰兒床都要搶！你自己看看，裡面哪樣不是被他們用壞了還回來的？你是想讓我孩子一出生就用這些二手貨嗎？」
林鵬盯著帳本上的字跡，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我不再理他，忍著孕肚的沉重，自己把嬰兒床推進了臥室。
我在裡面鎖上門，對外頭道，
「從今天起，我家的東西，概不外借。他們想要，就拿錢來買，我倒是不介意賣給他們！」
房門外一片沉默。
我關上燈，蜷縮在床上。
周圍一安靜，過往的委屈一幕幕湧來。
當初剛在一起時，我就是被他的勤勞吸引，車接車送，事事體貼。
可結婚後才發現，他的好是分給所有人的。
三更半夜能為了幫朋友接人，讓我獨自在家。
備婚期間，放著我們的婚禮不管，跑去幫親戚裝修房子。
外人都誇他勤懇仗義，說我不知足。
當初我本想分手，是他哭著保證會改，我才心軟。
為了躲開他那群愛占便宜的親戚，我特意把新房買在離他家五個小時車程的小區。
沒想到，他幫不了親戚，又開始無底線幫鄰居。
真是可笑。
我也真是受夠了！
正想著，急促的敲門聲再次響起。
隨後就是王洋他媽尖利的嗓門，
「林鵬你開門！你怎麼娶了這麼個黑心腸的老婆！我家孫子借個嬰兒床怎麼了？又不是不還，她憑什麼不讓借！心腸也太壞了！」
3.
林鵬來到我房門外，語氣軟了幾分，
「冉冉，這麼鬧下去，鄰里街坊怎麼看我們？不嫌丟人嗎？就借這最後一次，下次我肯定不答應他們了，行不行？」
我始終沒鬆口。
門外王老太話鋒一轉，
「既然嬰兒床不借，那借點別的也行！你們家不是有個新筆記本電腦嗎？借這個總行了吧？」
我心裡咯噔一下，瞬間繃緊。
門外，林鵬遲疑了幾秒，竟真的應道，
「行，王阿姨，我拿給你。」
我胸口猛地一墜。
新筆記本電腦，是我上個月給林鵬慶生的禮物，花了整整三萬！
剛買回來沒幾天，就被王洋一家知道了。
當時他們就想來借，被我硬攔了下來，沒想到他們竟然惦記到現在。
「不許借！」
我再也忍不住，猛地拉開門沖了出去，
「那是我買給你的，筆電都要借，這東西還有還的時候嗎？而且我剛剛說了，以後家裡的東西，一概不借，想用就拿錢來買！」
老太太斜睨著我，
「你送給林鵬，那就是他的東西了，你一個媳婦還敢管男人的事？」
林鵬皺起眉頭，臉上也帶著不悅，
「是啊冉冉，這電腦現在是我的了，借他們用幾天怎麼了？他們肯定會還的。」
「就是就是，我們怎麼可能不還？」
王老太眼神閃爍。
林鵬不顧我死死瞪著他的眼神遞過去。
「林鵬！你竟然還幫著外人！」
我氣得渾身發抖。
「你別鬧了行不行？多大點事，至於嗎？」
林鵬不耐煩地皺眉。
我紅了眼眶，卻不是委屈，是心寒，
「我怎麼鬧了？我真心實意送你的東西，你轉頭就給別人，以後別想我再送你任何東西！」
林鵬也來了火氣，
「我有求著你給我買嗎？你不買就不買，以後把錢留著給孩子買東西就行！」
我突然就像是渾身被潑了一盆冷水。
他竟然這麼跟我說？
之前那些掏心掏肺的付出，都是喂了狗！
王老太語氣嘲諷，
「喲，自己沒本事，在家靠著男人賺錢養家，還敢威脅男人？哪家媳婦像你這樣不懂事？」
我深吸好幾口氣，才壓下翻湧的怒火。
靠林鵬？
我在職場打拚多年，月薪兩萬，就算現在待產，公司也照常發工資。
反觀林鵬，一個月三千多的死工資。
真要靠他養家，我和孩子早得喝西北風！
王老太一手抱著電腦，一手拉住林鵬的胳膊，
「我家冰箱壞了，孩子們不會修，你現在跟我去家裡修一下。」
她不是請求，而是命令。
可林鵬還是點頭應道，
「好，王阿姨，我跟你去。」
我好不容易壓下去的怒火再次竄起，
「我都快生了，你還天天往鄰居家跑？不許去！」
話音剛落，我突然覺得肚子一陣發緊。
林鵬回頭看了我一眼，語氣敷衍，
「你忍忍，別胡思亂想，還有半個多月才生呢，我就去一會兒，很快回來。」
他說著，手已經放到了門把手上。
墜痛感越來越強烈。
我抱著肚子，死死咬著牙，
「你要是敢出去，我們就離婚！」
我說完，突然感覺不太妙，一陣劇痛突然襲來。
我雙腿一軟，差點跌坐在地，
「不行……我肚子疼得厲害，好像要生了！」
林鵬回頭看了我一眼，滿臉不信，
「怎麼可能現在就生？冉冉，你能不能別這麼自私？我就去幫個忙，很快就回來。社會是大家的，做人得有愛心，要是人人都像你這樣斤斤計較，世界不就亂套了？」
他說著，拿起手機給我叫了輛車，
「你要是實在不放心，就自己去醫院看看，讓司機送你和我送你沒區別。」
宮縮越來越密集，劇痛一波波碾壓過來。
我渾身冷汗直冒，連說話的力氣都快沒了。
突然，一股溫熱的液體順著大腿流下。
羊水破了！
4.
「林鵬……羊水破了……」
我一陣恐慌，沒有生產過，突然心裡一陣發虛沒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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