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我愛蘇意晚!我娶她是因為我愛她!」
劉姐沒有理他,繼續說。
「季年一邊追求我的當事人,一邊和孟青維持著地下戀情。」
「在我當事人結婚後,他策劃了一場『意外』。」
「讓我的當事人和孟青,幾乎同時懷孕。」
「八年前的十月十二日,她們在同一家醫院,由同一個醫生主刀,進行了剖腹產。」
「就在那間手術室里,他們的孩子,被調換了。」
「我的當事人生下的,是一個健康的女嬰。」
「而孟青生下的,就是現在的季平安。」
婆婆突然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
「是你!是你換了我的孫子!你這個毒婦!」
「你嫉妒我們家有兒子,你把我的孫子換掉了!你把我孫女還給我!」
我看著她顛倒黑白的模樣,只覺得可笑。
劉姐冷冷地看著她:
「老太太,別急,我們還有證據。」
她播放了一段錄音。
錄音里,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帶著恐懼和懺悔。
「……是季先生和季老太太找到我的。」
「他們給了我一大筆錢,讓我做手術的時候,把孩子換過來。」
「他們說,那個女孩的八字不好,克他們家,必須送走……」
「蘇意晚女士當時大出血,不是意外。」
「是我在手術中,按照他們的指示,故意弄破了一條血管,為了讓她沒有精力去注意孩子……」
這個聲音,是當年給我主刀的婦產科醫生。
他在事發後不久就舉家移民,劉姐費了很大力氣才找到他。
錄音播放完畢,全場死寂。
季年血色盡失,身體徹底癱軟下去。
婆婆的叫罵聲戛然而止,她張著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我看著他們,一字一句地問。
「我的女兒呢?你們把我的女兒弄到哪裡去了?」
季年不說話,只是發抖。
婆婆的眼神開始躲閃。
劉姐將最後一份證據,一份死亡證明,放在了投影儀上。
「根據我們找到的線索,以及那位醫生的指證。」
「蘇意晚女士的女兒,在被調換後,被季家人以『棄嬰』的名義,送到了一個偏遠的福利院。」
「福利院的條件很差,孩子很快就生了病。」
「但季家人沒有給過一分錢的治療費。」
「僅僅三個月後,這個可憐的孩子,就因為嚴重肺炎和營養不良,夭折了。」
「福利院出具了死亡證明。」
「但由於當時一場火災導致檔案混亂,我們至今未能找到孩子的骨灰或墓地。」
螢幕上,是一張黑白的照片。
照片上的嬰兒小小的,瘦弱的,閉著眼睛,像是睡著了。
我看著那張照片,一陣劇痛攫住了心臟,讓我無法呼吸。
八年來,我抱著仇人的兒子,叫他心肝寶貝。
而我的親生女兒,在我不知道的角落,孤獨地、痛苦地死去了。
我甚至,都不知道她的存在。
我再也控制不住,衝到季年面前,用盡全身力氣,一巴掌扇在他臉上。
「季年!你不是人!你是個畜生!」
我捶打他,撕扯他。
「你把我的女兒還給我!你還給我!」
他沒有還手,任由我打他。

婆婆撲過來,跪在地上,抱著我的腿。
「蘇意晚!對不起!是我們錯了!是我們對不起你!」
「你饒了阿年吧!他還年輕!他不能坐牢啊!」
「我求求你了!你不是要錢嗎?」
「我們把所有的錢都給你!季家的財產都給你!你放過我們吧!」
我一腳踹開她。
「錢?你們以為錢可以買回我女兒的命嗎?」
我指著他們,嘶吼著。
「我要他們坐牢,身敗名裂!我要他們為我死去的女兒償命!」
8
法庭的判決下來了。
季年,因犯故意傷害罪、拐賣兒童罪,數罪併罰,被判處無期徒刑。
婆婆,作為同謀,被判處有期徒刑十五年。
那個婦產科醫生,也被跨國追逃,將面臨法律的制裁。
季家的公司,因為這場巨大的醜聞,股價暴跌,瀕臨破產,最後被競爭對手低價收購。
曾經風光無限的季家,徹底垮了。
孟青沒有被起訴。
季年一個人扛下了所有罪名,堅稱孟青對調換孩子的事情毫不知情。
他說,他只是騙孟青,說她的孩子夭折了,然後把安安抱回來,告訴她這是他找人代孕生下的兒子。
他把她塑造成了一個同樣被蒙在鼓裡的可憐女人。
我知道他在說謊。
一個母親,怎麼可能認不出自己的孩子?
但沒有證據。
孟青從這場風暴中,全身而退。
我去找她的時候,她正在收拾東西,準備離開這座城市。
她看到我,沒有意外,也沒有恐懼,只是很平靜。
「你來做什麼?看我笑話嗎?」
「我的孩子,真的是先天性心臟病嗎?」我問。
她點燃了一支煙,吸了一口,煙霧模糊了她的臉。
「不然呢?你以為,是我親手殺了她嗎?」
她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蘇意晚,你以為你贏了嗎?你沒有。」
「你失去了一個女兒,我也失去了一個兒子。季年這輩子都出不來了。」
「我們都輸了。」
「你和季年,才是最般配的。一樣的自私,一樣的冷血。」
「我們自私?」
她笑了起來。
「蘇意晚,你站在道德高地上不冷嗎?」
「你以為季年為什麼會策劃這一切?因為他爸的遺囑!」
「因為他如果不生出一個健康的孩子,他就會一無所有!」
「他做這一切,都是為了我們能在一起,為了給我們的孩子一個好的未來!」
「所以,我的女兒就該死嗎?」我問。
她的笑容僵住了。
「那是個意外。」
她掐滅了煙。
「我沒想到她會死。」
「你沒想到?」
我一步步逼近她。
「你把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丟到那種地方,你能想不到她會死嗎?」
「孟青,你不是沒想到,你就是希望她死!」
「因為只要她活著,她就是一顆定時炸彈!」
「你怕!你怕有一天真相會曝光!」
「你怕季年看到她,會想起我,會對我有一絲絲的愧疚!」
她終於崩潰了,捂著臉尖叫起來。
「是!我是希望她死!我恨你!我恨你蘇意晚!」
「我跟季年在一起十年!十年!」
「憑什麼你一出現,就成了季太太?」
「憑什麼你的孩子就能健健康康,我的孩子就要被放棄?憑什麼!」
她衝過來想打我,被我扼住了手腕。
我看著她扭曲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因為你髒。你的心,是黑的。」
我甩開她,轉身離開。
身後,是她歇斯底里的哭喊和咒罵。
我知道,她這輩子,都完了。
她以為自己能全身而退,但她錯了。
一個連親生兒子都能犧牲,眼睜睜看著另一個無辜嬰兒死去的女人,她的餘生,只會被心魔和噩夢糾纏,永無寧日。
9
至於安安,他被送到了福利院。
因為孟青精神狀態不穩定,被判定不適合撫養孩子。
我去福利院看過他一次。
他瘦了很多,也沉默了很多。
看到我,他怯怯地叫了一聲:
「……蘇阿姨。」
他不再叫我媽媽了。
他知道了他的出生,是一場陰謀。
知道了他的親生父母,是殺害我女兒的兇手。
我們之間,隔著一條人命的鴻溝。
「你……還會來看我嗎?」
他小聲問,眼睛裡帶著一絲祈求。
我看著他,這個我疼愛了八年的孩子。
我沒辦法恨他,他也是個受害者。
但我更沒辦法愛他。
看到他,我就會想起我那個死去的女兒。
「安安,你要好好長大。」
我摸了摸他的頭。
「忘了以前所有的事情,開始新的生活。」
我從包里拿出一張卡,交給院長。
「這裡面是我給他準備的撫養費和教育基金,足夠他到成年。」
「請您一定照顧好他。」
院長點了點頭:
「您放心。」
我最後看了安安一眼,轉身離開。
我沒有回頭。
我的愛,隨著我的女兒,一起死了。
我賣掉了那套房子,離開了那座讓我窒息的城市。
我去了很多地方,試圖用路上的風景,來填補內心的空洞。
但沒用。
女兒的臉,總是在我眼前浮現。
我甚至不知道她叫什麼名字。
我給她起了一個名字,叫「安安」,希望她來生能平平安安。
我找了一個靠海的小鎮,定居下來。
我開了一家小小的花店,每天和花草為伴。
我爸媽後來找過我幾次。
他們蒼老了很多,頭髮全白了。
他們哭著跟我道歉,求我原諒。
「晚晚,是爸媽錯了,爸媽瞎了眼,信了那個畜生的話。」
「你跟我們回家吧,好不好?家裡不能沒有你。」
我沒有見他們,只是託人帶話給他們。
「你們的女兒,早就已經死了。」
從他們選擇相信季年,選擇放棄我的那一刻起,我們之間的親情,就斷了。
我以為,我的餘生,就會這樣在平靜和孤獨中度過。
直到那天,我的花店裡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