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眼睛裡有慌亂,有歉意,有躲閃。
顧凌山和顧母露出得意的笑。
律師整理著文件。
「三天之內,如果賠償款五十萬和道歉視頻不到位,我們會走司法流程。到時候你要做好準備退學了。」
一種奇異的興奮傳達我周身。
作為扯皮王,絕不會臨陣退縮。
4
道歉是不可能的。
一旦錄了那個視頻,我就坐實了投毒犯的身份。
我的檔案上會留下永遠洗不掉的污點。
哪怕以後去送外賣,平台都會擔心我往菜里吐口水。
所以我只能硬剛到底。
顧家的動作比我想像的還要快,他們直接撕破了臉皮。
第二天一早,我就成了全網黑的名人。
只要打開手機,鋪天蓋地都是關於我的新聞。
某高校男大學生因嫉妒室友投毒。
法律系高材生知法犯法,手段殘忍。
就連我高中時候沒交作業的事都被扒了出來,說是品行不端的鐵證。
水軍在評論區瘋狂帶節奏。
說顧凌山只是不小心拿錯了外賣。

說我心思歹毒,連流浪貓狗都不放過。
宿舍門被輕輕敲響。
蘇志強找來了,眼睛紅腫得像個核桃。
他遞給我想要了很久的限量版機械鍵盤,價值好幾千。
他真心對我道歉。
「我爸媽在顧家做了十年工,顧凌山拿他們威脅我。」
「我要是不在那時候幫他們,我爸媽的工作就保不住了。」
成年人的世界裡,每個人都有自己的不得已。
我想起我們三年的兄弟情義,決定相信他一回。
也給他一次機會。
我轉過身,從抽屜里拿出 U 盤。
「這裡面的東西,三天後開庭的時候,幫我發到校園論壇和微博上。」
「這個是匿名的,只要不犯法,你爸媽根本不知道是你發的。」
蘇志強眼睛一亮,猛地點頭。
「對了,還有件事。」
蘇志強壓低聲音,神色變得古怪起來。
「那天顧凌山拿外賣的時候,我正好在走廊。」
「他說,一個窮鬼,還好意思點外賣。」
「天天吃食堂不行嗎,非要在他面前顯擺。」
我愣住了。
就因為這個?
「他還說,憑什麼貧困生補助那麼多,他交那麼多學費,還要看窮人在他面前吃香喝辣。」
蘇志強的聲音越來越小。
他沒說完,但我已經全懂了。
我以為顧凌山針對我,是因為我成績比他好。
原來他只是單純見不得我好。
哪怕只是一份二十塊錢的外賣。
三天時間一晃而過,顧凌山起訴了我。
開庭那天,法院門口圍滿了記者。
這場官司的熱度太高了。
不僅學校的校長和書記來了。
甚至還有幾家主流媒體在進行全網直播。
所有人都想看我這個毒男是怎麼被法律制裁的。
庭審開始。
對方律師不僅口才好,準備得更是充分。
他拿出了一份厚厚的檢測報告,和一段監控視頻。
視頻里,一隻流浪狗吃了一口那碗螺螄粉。
不到十分鐘,狗就口吐白沫,抽搐著不動了。
全場譁然。
直播間的彈幕瞬間炸了。
【太狠毒了!這要是人吃了還得了?】
【這種人必須判死刑!】
【幸虧顧少爺命大,不然真被他害死了!】
法官敲了敲法槌,示意肅靜。
「被告,對於原告的指控和證據,你有什麼要辯解的?」
顧母臉上掛著勝利者的冷笑。
我慢慢站了起來。
「審判長,我有個問題。」
我不緊不慢地開口。
「對方律師一直在強調我在外賣里投毒。」
我停頓了一下,視線掃過全場。
「可是,我那天,根本就沒有點過外賣啊。」
5
法庭內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顧凌山的哭音效卡在喉嚨里。
對方律師愣了一下,隨即冷笑。
「被告,請不要在這個時候開玩笑。」
「物證袋裡的外賣單上,清清楚楚寫著你的名字。」
「難道這還能有假?」
我從被告席上走出來。
手裡拿著早已準備好的一疊列印紙。
「外賣單上有我的名字,只能證明那分外賣是我的。」
「但不能證明是我當天點的。」
我把列印好的訂單記錄投屏到大螢幕上。
上面清清楚楚地顯示著時間。
那份螺螄粉的下單時間,是事發前一天的中午。
「大家可以看清楚。」
「那分外賣,是我前一天中午點的。」
「因為太難吃,我就隨手放在了宿舍門口的垃圾桶旁邊,打算當垃圾扔掉。」
我指著螢幕上的時間戳。
「從我下單到顧凌山偷吃,中間隔了整整二十四個小時。」
「在這個三十幾度的高溫天氣里。」
「一份放了一天一夜的螺螄粉,變質不是很正常嗎?」
「至於裡面的拖把水和排泄物。」
我聳了聳肩。
「那是我用來測試垃圾分類的實驗品。」
「既然是垃圾,我往裡面倒什麼,是我的自由吧?」
全場一片譁然。
法官的表情變得精彩極了。
直播間的彈幕風向瞬間變了。
【臥槽!神反轉!】
【搞了半天,顧少爺是去垃圾桶撿食吃的?】
【這口味也太重了吧!】
顧凌山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猛地站起來,指著我吼道。
「你胡說!明明就放在外賣柜上!」
「那是你自己放上去的!」
我笑了。
「那個外賣櫃是大家公用的。」
「我把準備扔的垃圾暫時放在櫃頂,難道犯法嗎?」
「倒是你,顧大少爺。」
我轉過身,直視著他。
「堂堂首富獨子,為什麼要偷吃別人不要的垃圾?」
但這還不夠。
我拿出了手機。
「既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讓大家看看顧大少爺的真面目吧。」
我點開了那個早就準備好的直播間。
與此同時,蘇志強在場外配合我,將早已整理好的證據全網發布。
大螢幕上出現了一段段視頻剪輯。
視頻里,顧凌山鬼鬼祟祟地在各個宿舍門口徘徊。
趁人不注意,他拿走了門口晾曬的球鞋。
順走了洗漱台上的洗髮水。
甚至連別人放在門口的快遞都不放過。
「這是我和幾個受害同學聯合取證的結果。」
我對著麥克風,聲音清晰有力。
「我們每層樓都有丟東西的情況。」
「大到限量球鞋,小到一瓶沐浴露。」
「只要是免費的,顧大少爺都不嫌棄。」
「他不是買不起,他就是單純的壞。」
「他享受那種占便宜的快感。」
「這是一種偷竊癖。」
顧凌山臉色煞白。
他的小癖好被我當場抖出來,以後他可是過街老鼠,人人喊打了。
我看著他漲紅的臉,嘴角勾起一抹諷刺的笑。
周圍的竊竊私語像潮水一樣涌過來。
「天哪,原來他是這種人?」
「太噁心了吧,平時裝得人模人樣的。」
「難怪總覺得他哪裡怪怪的。」
他的眼眶紅了,嘴唇哆嗦著想要辯解,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審判結果當庭宣判。
鑒於原告顧凌山存在重大過錯,且涉嫌盜竊他人財物。
我不承擔任何賠償責任。
學校必須恢復我的名譽和獎學金。
顧凌山需賠償我精神損失費十萬元,並公開道歉。
顧母灰溜溜地帶著顧凌山想走。
記者們卻蜂擁而上,堵住了她們的去路。
我剛想鬆口氣,口袋裡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
我接通電話,臉色驟變。
6
電話那頭醫生的聲音急促得像催命符。
「林一凡家屬嗎?病人突發腦溢血,正在搶救,情況危急。」
我的手一抖,手機差點摔在地上。
我爸爸去世後,媽媽就得了嚴重的肝病。
這段時間在醫院住著,透析維持生命。
任何風吹草動,對她來說都是致命的打擊。
顧不上周圍記者的長槍短炮,我瘋了一樣推開人群往外跑。
特警想要攔我,被我一把推開。
「我媽在醫院!別擋道!」
打車,去醫院,這二十分鐘是我這輩子最漫長的煎熬。
衝到搶救室門口時,紅燈還亮著。
護士遞給我一疊單子。
「先去交費,預交十萬,後續可能更多。」
顧凌山賠償的十萬還沒到帳。
而且現在銀行已經下班了。
「醫生,能不能通融一下,我明天一定交齊。」
護士面無表情地搖頭。
「系統鎖死的,不交費藥房不出藥。」
這就是現實,沒錢連命都買不回來。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大口喘著氣。
一直忙著跟顧凌山鬥智斗勇,我竟然忘了最重要的人。
我媽每天唯一的娛樂就是刷短視頻。
今天這麼大的動靜,她怎麼可能看不見?
但我明明給她的手機設置了青少年模式,屏蔽了大部分負面關鍵詞。
她為什麼會受這麼大的刺激?
護士把一個舊手機遞給我。
「這是病人的私人物品,剛才一直在響。」
是我媽的手機。
我顫抖著手解開螢幕鎖。
對方發了幾十張圖片過來。
每一張都觸目驚心。
有我被警察帶走的 PS 照片,手銬鋥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