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
我輕輕吸了下鼻子,翻開那本破舊的筆記本。
沒想到囡囡今年的簡筆畫上,
竟然畫著我的五官面貌。
正出神,裡面卻掉出一張老照片。
背後寫著幾行潦草的字——
「我的囡囡,手腕有胎記,愛吃菠蘿,睡前要聽一閃一閃亮晶晶,睡覺總要媽媽哼幾遍搖籃曲。」
「囡囡,在外流落多年,你要幸福平安。」
我顫抖著手把照片翻過來,
那上面,是一個三歲的小女孩。
下一秒,眼淚卻像雪崩一樣落下。
12
父母聞聲緊跟而來,卻在門口止了步,不肯上前。
我把照片舉到他們眼前,泣不成聲:
「這是誰?」
父母滿眼愧意,卻一言不發。
我崩潰大喊:「這是我小時候!你們告訴我,他這裡為什麼有我的照片!」
為什麼老漢會在我生日那天穿著乾淨的新衣服,找到我的「父母」爭執?
為什麼老漢要請我吃那頓兒童餐?
為什麼老漢要讓我喊「老爹」?
為什麼老漢在我結婚時送紅薯糖?
我都還沒來得及找老漢確認,他卻先拋下我離開……
鋪天蓋地的崩潰壓倒了我,我瞬間昏了過去。
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蔣恪知坐在桌旁,上面擺著一個瓷白的骨灰盒。
我眨了眨眼,熱淚瞬間盈眶。
蔣恪知忙跑過來:「你終於醒了!」
他順著我的視線看過去,把東西放在我懷裡。
「老漢……火化了。」
我輕輕撫摸著盒子,慢半拍地問他:
「你不是說他……沒事的嗎?」
他慌了神:「對不起,當時他跟我說,你們只是陌生人,生病的事沒必要讓你知道,怕你心裡有負擔,不讓我說。」
「對不起,我不知道他是你的……」
我消沉了大半個月。
這期間,養父探望過我。
我輕聲問:「你們知道他是我爸爸,為什麼不告訴我?」
他嘆了一聲:「怕他奪走你。」
我沒再吭聲。
反而是他沒頭沒尾說了句:
「你母親住院了,她太過自責,情緒激動之下,肚子的孩子沒了。」
「這就是作孽吧……」
一個月後,我出了院。
那天,我趴在老漢的墓地,從中午待到了傍晚。
下山的路上昏暗,沒有燈光。
這一次,再也沒有一個人,
會靜靜待在我身後,護著我回家。
養母因為精神狀態不好,常常住院。
這天,我回家幫養母拿換洗衣物,
卻不小心撞了書櫃,一個文件袋順勢掉下。
一張和我很像的照片露了出來,
上面寫著姐姐的名字。
原來,三歲的我被買回虞家,
只是因為,和姐姐有一張相似的臉龐。
養母出院那天,我向他們提出了解除親子關係的要求。
他們沒有異議。
幾天後,我們在公證部門領取結果。
養母腫著眼睛跟我道歉:
「對不起小鹿,我只是怕他從我身邊偷走你。」
我的心裡卻異常平靜。
為什麼他們會忙於公益事業、為什麼對我的成長沒有陪伴,又為什麼執著地要生一個孩子……
這一切的一切,都有原因。
我搖頭:「因為你們的購買行為,人販子才那麼猖狂。你們犯下的罪孽,一輩子都洗不清。」
「我沒辦法原諒你們,你們……用一輩子去贖罪吧。」
出了門,我蹲在地上哭了很久。
路過的叔叔扶起我,問我怎麼了。
我搖搖頭,沒有說話。
後來,我在老漢的筆記本上,寫下那句歌詞:
「1985年冬,他丟掉了工作」
「在每個深夜穿梭,在每一個角落」
「別人拿假消息換他的積蓄,他也願意」
然後,拿出紅筆劃掉。
我在一旁又寫:
「2025年冬,我的爸爸,也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