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並不急。
她謝婉蓉有新棋子,難道我就沒有嗎?
兩個月後,恰逢謝婉蓉壽辰。
為了給謝婉蓉去去病氣,姜景昱特意下旨大辦。
宮中張燈結彩,宴開數十席。
謝婉蓉強撐著病體,盛裝出席。
她依偎在姜景昱身側,一副帝後情深的模樣。
宴至中途,絲竹之聲忽而變得旖旎婉轉。
殿中薄霧輕起,一襲紅衣的舞姬翩然而入,水袖輕揚,腰肢柔軟得不盈一握。
她面上輕紗半掩,只露出一雙翦水秋瞳,眼波流轉間,勾魂攝魄。
滿殿賓客,無論男女,一時竟都看痴了。
一舞終了,她盈盈下拜,面紗隨著俯身的動作滑落,露出一張傾國傾城的臉。
正是前世那位寵冠後宮的徐婕妤。
姜景昱看得目不轉睛:「你叫什麼名字?」
「民女徐柔兒。」聲音嬌柔婉轉。
「柔兒……好名字。」姜景昱撫掌,「即日起,封為徐婕妤,賜居綺蘭軒。」
謝婉蓉的笑容僵在臉上。
下首的謝美人更是臉色發白。
徐柔兒柔順謝恩,起身時目光似有若無地掃過我,帶著一抹不易察覺的探究。
我垂眸飲酒,恍若未覺。
徐柔兒是姜景昱前世微服出巡時偶遇的江南花魁,以媚骨天成著稱。
但那都是在謝婉蓉死後發生的事了。
這一世,我不過是將這「偶遇」稍稍提前,並親手將她送到御前。
我要的,就是給謝婉蓉添堵。
至於徐柔兒那些狐媚手段,我絲毫不懼。
這一世,類似的招數,我早已對姜景昱用得純熟。
珠玉在前,後來者便難再那般新鮮奪目了。
果然,姜景昱只獨寵了她三日,並未像前世那樣連續一月專寵綺蘭軒。
他依舊惦記著我,隔三差五便來探望我與腹中皇嗣。
看我懷孕辛苦,他特意晉了我的位份,賜「懿」字為封號,封我為懿嬪。
恩寵越盛,我心越定。
可有人,卻徹底坐不住了。
掐指算來,距離謝婉蓉前世油盡燈枯之時,僅剩七個月。
眼見我步步高升,聖眷日濃,而她唯一的兒子姜恆仍被扣在薛貴妃手中,這讓她如何能安枕?
狗急跳牆,便是如此。
不久,宮中便傳出大皇子在御花園失足落水的消息。
雖被救起,卻因此感染風寒,高燒反覆不退。
緊接著,宮中便流傳起薛貴妃「照料不經心」、「有意怠慢嫡子」的流言。
謝婉蓉拖著病體,跪在姜景昱面前聲淚俱下,哭訴薛貴妃居心不良,要求將孩子交還,由謝美人代為照看。

姜景昱被她哭得心煩,又見孩子確實病著,最終鬆口。
姜恆被送回了鳳儀宮。
然而,回到生母身邊的姜恆,病情非但未見起色,高熱反而愈演愈烈,藥石無靈。不過半月,便在一天深夜,驚厥身亡。
消息傳來,謝婉蓉當場嘔血昏死。
她唯一的指望,沒了。
而薛貴妃也因照管皇子不力,連降兩級,貶為薛嬪,禁足思過。
是夜,我站在景陽宮的窗前,親手挑亮燈花,無聲輕笑。
謝婉蓉為了奪回兒子,不惜對自己的親骨肉下藥,以求構陷薛貴妃。
而我,不過是順水推舟,幫她加重了藥劑。
既然這孩子長大後會親手給我灌下毒酒,那我不如……先下手為強。
姜恆死,薛氏貶,謝婉蓉的心氣徹底被碾碎。
一石三鳥,豈不快哉?
薛嬪被禁足後,境遇一落千丈。
深秋寒重,她宮裡的炭火卻遲遲未送。
送去的也是些劣質黑炭,煙氣嗆人。
我去時,正撞見她對著剋扣份例的太監嘶吼:「本宮的父親是鎮國將軍!你們這些狗奴才怎麼敢!」
太監們唯唯諾諾退下,眼底卻無多少懼色。
薛嬪抬頭看我,眼中布滿血絲:「懿嬪?你是來看我笑話的?」
我示意身後的宮女將一筐銀絲炭放下,搖搖頭:「我是來幫你的。」
「幫我?」她像聽到了天大的笑話,笑聲尖銳。
我不甚在意,平靜開口:「你就沒想過,你父親軍權在握,為何這些奴才還敢如此怠慢?」
薛嬪臉上的笑瞬間凝固,血色一點點褪去。
她不是蠢人,只是被憤怒沖昏了頭。
此刻被我點醒,瞬間就轉過了彎來。
若無皇帝默許,誰敢如此作踐她這位曾經權傾後宮的貴妃?
她猛地看向我,嘴唇顫抖。
我起身,目光掃過殿角那尊裊裊吐著煙氣的香爐:「再提醒娘娘一句。你承寵多年,盛眷不衰,難道就從未疑心過,為何始終未能有自己的孩子?」
「你……你什麼意思?」她聲音發顫,下意識護住小腹。
「找你信得過的大夫查查,你就明白了。」
留下這句話,我不再多言,轉身離開。
當晚,眼線來報,薛大將軍秘密派了心腹潛入宮中與薛嬪會面。
後半夜,薛嬪又哭又笑,持續了整整一夜。
我在景陽宮的燈下,輕輕在棋盤上落下一枚黑子。
時機,成熟了。
半月後的除夕宮宴,絲竹悅耳,君臣同樂。
酒過三巡,薛嬪忽然起身,端著一杯酒,走向御座。
「陛下,臣妾敬您一杯,謝您……多年『照拂』。」
她聲音嬌柔,不同於往日的盛氣凌人。
姜景昱微微蹙眉,還是端起了酒杯。
就在酒杯相觸的剎那,薛嬪眸中厲色暴漲,猛地摔碎酒杯,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刃,直刺姜景昱心口!
「姜景昱!你害我無子!你去死吧!」
「陛下小心!」
一切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
我猛地側身撲向姜景昱,將他狠狠撞開!
「噗嗤——」
利刃入肉,溫熱的鮮血迅速浸透了我的宮裝。
「南音!」姜景昱反手抱住我下滑的身體,臉色驟變。
與此同時,席下的薛大將軍猛地摔杯為號,厲聲喝道:「動手!」
偽裝成樂師的刺客驟然發難,拔出藏匿的兵刃,湧向御座。
寒光四起,這場盛宴瞬間化為修羅場!
「護駕!拿下逆賊!」姜景昱一邊緊緊護住我,一邊嘶聲怒喝。
突然,一大群穿著玄色鐵甲的士兵從殿外蜂擁而入,形成合圍之勢。
刀光劍影,血肉橫飛。
薛大將軍臉上志在必得的獰笑僵住了:「玄甲營?!你們……你們不是被調走了嗎?!」
姜景昱摟著血流不止的我,眼神冰冷:「薛擎,你以為朕,當真對你毫無防備?」
大勢已去。
薛大將軍嘶吼著做困獸之鬥,最終被亂刀砍殺在殿前。
其餘叛黨,也盡數伏誅。
一場精心策劃的宮變,在更精心的防備下,迅速被碾碎。
薛嬪被侍衛制住,拖往冷宮。
三日後,薛家滿門抄斬的消息傳來,她也在冷宮懸樑自盡。
這一切比前世足足提前了三年。
而我,因那一刀動了胎氣,竟提前發作了。
產房裡,血腥氣濃得化不開。
劇痛一陣猛過一陣,幾乎要將我的身體與意識一併撕碎。
「娘娘!用力啊!看見頭了!」
「血……血止不住!」
「參湯!快!」
聲音忽遠忽近,眼前陣陣發黑。
我覺得自己快要被這片血色的疼痛淹沒了。
「南音!撐住!朕命令你撐住!」姜景昱在門外焦急的怒吼。
就是現在。
我拼盡最後一絲清明,朝著門外嘶喊:「陛下……別管我……只要您能平安……臣妾和還嘴……死也甘願……」
「南音!」門被猛地撞開,姜景昱不顧產房血污沖了進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胡說什麼!朕不許你死!聽到沒有!」
看著他猩紅的眼眶,我極其費力地扯出一個虛弱的笑容。
這就夠了。
哪怕我真的熬不過去,我的孩子,也會因為他的愧疚過得很好。
就在我快要陷入黑暗的最後一刻,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拉回了我的意識。
「生了!是位小皇子!恭喜皇上!恭喜娘娘!」
心頭那根繃到極致的弦,啪地斷了。
我徹底脫力,暈了過去。
再醒來時,已是三日之後。
陽光透過窗欞,有些刺眼。
姜景昱就坐在我床邊,眼下烏青,胡茬凌亂,手裡抱著一個明黃色襁褓。
見我睜眼,他立刻俯身,眼中是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南音,你醒了。」他將襁褓輕輕放在我枕邊,「看看我們的兒子。」
小傢伙皺巴巴的,閉眼睡得正熟。
「朕給他取名,姜延。」姜景昱握住我冰涼的手,用力緊了緊,「延,延續國祚,福澤綿長之意。南音,你是朕的功臣,延兒也是。」
因救駕有功,加之誕育皇子,我晉封為懿貴妃,賜協理六宮之權。
景陽宮的恩寵,至此達到了頂點。
連新鮮嬌媚的徐婕妤,也難以超越。
姜延的出生,成了謝婉蓉心裡的一根刺。
她讓姜芙日日去御書房送點心,試圖用女兒挽回君心。
可姜景昱對延兒的喜愛,早已超過了對女兒的憐憫。
宮中流言四起,說皇上屬意姜延,恐有立儲之意。
謝婉蓉徹底瘋了。
她的兒子死了,我兒子卻即將成為儲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