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掛斷前,我聽到周序安的聲音。
「今天新拿到的黑銀,你把那個給我……」
一個小時之後。
包放在我面前。
劉媽端了一盤水果:「小姐,周先生送過來的。」
「他人呢?」
我聽到了汽車響動的動靜,以為他會親自送上來。
「周先生說您應該不想見他,所以就沒上來。」
我沉默地點頭。
「那這包?」
「放這裡吧,我自己收拾就好。」
手指輕撫上那串英文字符。
心底湧出莫名的酸澀。
有道聲音好像在說我們之間不該是這樣的。
眼淚克制不住落下。
衝動地掏出手機按下那串熟悉的數字。
卻遲遲不敢摁下撥出鍵。
我不禁反問自己。
黎瑾落你想要什麼呢?
你怕接近他會死,現在如你所願了,你又在難過什麼?
24
B 市的大學報道很早。
我和周晚吟走之前,圈裡的幾個朋友嚷嚷著以後見一面不容易,非要給我們辦一場歡送宴。
B 市和 S 市離得不遠。
說見不到了那真是過於誇張。
我心情不好,本不想去的。
周晚吟見不得我最近唉聲嘆氣的,一拍大腿就是支持。
「辦!
「不僅要辦,還得辦得大氣,有排場!
「姐來出錢!」
周晚吟近來出手超級無敵大方。
她父母在努力做小伏低多年後,終於二次創業成功,帶她搬出周家老宅,重新過上了一家三口的瀟洒日子。
至於周家同輩的嘰嘰歪歪。
她爸大手一揮:「盡情玩耍,老爺子那裡我搞定,花自己賺來的錢有什麼問題,我女兒高興就花。」
成功的事業帶來了底氣。
周晚吟的熒幕夢或許可以實現了。
我也替她高興。
......
歡送宴在周家的私家園林里辦的。
用周晚吟的說法。
周家的東西,不薅白不薅。
她不用也有人用,既然如此,她更要多用用。
沒有長輩在場。
一群同齡人天南地北地聊天、侃大山。
周晚吟去參加一個劇本研讀會遲遲未到。
我坐在角落裡看著其他人聊天耍寶,思緒卻已經飛遠了。
25
周家園林,我來過很多次。
上一次還是去年周序安大學畢業。
他喊了三個從小到大一起玩的兄弟聚聚,非要帶上我一起。
酒足飯飽後。
他們聊天暢想著未來規劃,而我只能在一邊苦命地趕作業。
聊到戀愛時。
他們向周序安大吐苦水後,話題轉到周序安身上時,他們問:「你呢,你怎麼樣?」
我恰好抬頭放鬆肩膀,對上他的視線。
他淺淺笑了一下,扭頭對朋友道:
「時機未到,或許明年這時候吧。」
當時他的話說的不清不楚,惹得其他幾個人罵他裝貨。
我也沒在意,繼續和卷子奮戰。
故地重遊。
我恍然發覺,那時他口中的時機原來是等我畢業。
「黎瑾落!」
一道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回過神,周子安抱著一束花站在我面前。
我微怔過後,明白過來。
率先開口。
「子安,花我收下了,話你不要說,說出口朋友就難做了。」
原來不喜歡一個人。
說「不」是如此輕而易舉。
周子安垂下眸子不死心追問:「先試試也不行?」
我搖頭,聲音更加冷:「對不起,不行。」
我從他手中接過花,俯身將花放在牆邊時。
周子安追過來,說出的話帶著篤定。
「你有喜歡的人了?」
「原來你真的喜歡周序安。」
他步步緊逼。
我不由自主地握緊手,尖利的花刺戳得很痛,痛到眼淚要流下來。
「她不喜歡我?
「難道要喜歡你這個只會吃喝玩樂的廢物?」
26
「乖,鬆手。我來拿。」
許久未見周序安。
我只有一個想法。
他瘦了。
乾燥溫潤的大掌覆上來,我緩緩鬆開手。
他把花接過來,隨意地丟在一邊,又漫不經心地踩上一腳。
「抱歉,不小心踩到了。」
周序安嘴上說著不好意思,臉上卻無半點愧疚。
周子安氣得扭頭就走。
「你看,他們這種小年輕就是這樣,脾氣大不懂得疼人,說他幾句就跑了,哪有年長几歲的會疼人。」
我習慣性附和:「你說得對。」
周序安愣住,難以置信地抬起頭,雙眸里歡喜要溢出來。
目光觸及到我紅了的眼眶時,他嘆了口氣。
小心翼翼地捧起我的手仔細檢查。
視線落在出血的傷口時,他眉頭緊緊皺起。
我縮回手。
「沒事的,一會兒就會結痂了。」
他已經找出醫藥箱,態度強硬。
「十指連心,我給你包紮。」
我沉默地伸出手。
厚厚的紗布把米粒大的傷口包裹起來。
周晚吟緊趕慢趕終於趕到了。
看到我被裹得里三層外三層的手,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誰幹的!誰把你的手弄斷了!
「天殺的,看我不掄死他!」
我給她好一番解釋,她才冷靜下來。
她一言難盡地看了一眼坐在我身旁的周序安。
湊到我耳邊小聲問。
「那你倆這是和好了?」
我遲疑但還是點頭。
周晚吟激動地在我背上拍了一掌,咧嘴笑得正開心就對上了周序安的死亡注視。
她諂媚地沖周序安笑了笑。
「錯了錯了,看我這破手,一激動就控制不住。」
又在我耳邊咬牙切齒道:「你說說,咋回事啊,我明明連老爺子都不怕了,怎麼還那麼怕我小叔 o(╥﹏╥)o。」
不等我說什麼,她眼睛滴溜一轉已然想到了招數。
「小叔,落落說想吃樹莓,今天沒準備,要不你去買一下?」
周序安朝我看過來。
視線相對,我微微點頭。
周序安起身只留下一句:「等著!」
人走遠了,周晚吟仰天長嘯。
「終於!終於!我那死裝的小叔也有今天!哈哈哈哈哈哈!」
27
這天之後。
我報了一門拳擊格鬥課。
暫時放下了「靠近周序安會死的」這個預言。
午夜夢回時想起來,偶爾心煩。
更多的是淡然。
誠如媽媽說的。
有她給我撐腰,大不了就認了算了。
我們大女人,輸得起。
......
專家說戀愛的多巴胺分泌可以維持十八個月。
我害怕有變數。
對著周序安耳提面命,只能搞地下戀。
他一口答應下來。
隔天,我看到他發了一條朋友圈。
【嘻嘻。她答應我咯。情侶戒指,我也戴上啦。】
配圖是一張氛圍感十足的情侶牽手照。
原來他拉著我拍了半個小時手是為了這個。
我氣笑了。
和媽媽視頻時,她看著我的戒指欲言又止。
我對她笑笑:「巧合。」
媽媽沉默了。
但是隔天我就收到了媽媽寄來的書。
《親密關係》《愛的藝術》《允許愛情消失》……厚厚的一疊,是她的祝福與擔憂。
戀愛後,我突然覺得當時歡送會的理由沒錯。
B 市和 S 市的確還是遠。
見一面很辛苦。
向周序安抱怨異地戀好苦好累,後悔沒有填 S 市的大學時。
他頭一次否定我。
視頻里,他認真地看著我。
「落落,我對你的感情不會因為距離而改變。
「將來你無論是工作還是繼續念書,一定要自由地選擇你想去的地方。
「不要因為我而改變你的決定。
「我會支持你陪伴你擁護你的任何決定。」
他說得特別認真,說到最後語氣里竟然帶著不易察覺的哭腔。
心臟猛地傳來劇痛。
頭痛欲裂。
下一秒,我昏倒在地。
28
我終於想起上一世的一切。
上一世的海灘邊,我接受了周序安的表白。
他自始至終對我很好。
因為他,我留在了 S 市讀大學。
我們按部就班地戀愛、訂婚、結婚。
一切都很美好。
直到婚後,我住進周家。
隱秘的陣痛逐漸顯現。
周家的確煊赫,富麗堂皇。
可周家就好像一個密不透風的牢籠,將我緊緊地禁錮住。
社交軟體是要被監控的。
在外的一言一行是要被規訓的。
......
大清早就亡了。
我自然要抗爭。
可他們用周序安的前途威脅我。
愛人與略微收緊一些的自由孰輕孰重,他們要我自己掂量。
我仰頭望向遠處那座閣樓。
聽說那裡住著周家一個小姐。
因為熒幕夢而瘋掉了。
我最終做出了選擇。
我選了周序安,放棄了自由。
婚後,周序安的工作很忙。
但他很快察覺到了我情緒的變化。
他扮丑哄我笑。
買有趣的玩意兒逗我開心。
起初是有用的,我會樂一會兒。
再後來,無論多有趣的東西都沒用了。
我倦了。
可能愛都有期限吧。
我後悔了。
我不想為了周序安委屈自己。
生來就自由的鳥兒可以為愛短暫停留,卻不甘願被永久困住。
在一個很平常的傍晚,我向他提出離婚。
他瘋掉了,拚命質問我為什麼,拼盡全力地挽留我。
甚至不惜把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給我。
我平靜地搖頭。
「我不要,錢我有的。
「也不是因為愛,我依舊愛你
「只是我更想要自由了。」
他像是被雷劈中一般,呆住了。
良久之後,他整個人垮了下來,癱坐在沙發上喃喃道:「是啊,憑什麼你要習慣我習以為常的事。」
沉默了好一會兒,他突然蹲在我面前,眼睛裡帶著希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