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陷阱完整後續

2026-02-04     游啊游     反饋

我也看著她。

隔著二十米的距離,隔著二十八年的時光。

最後,她先轉身走了。

腳步蹣跚,背影佝僂。

我沒有叫住她。

有些話,說了太多次。

有些淚,流了太多回。

現在,我們都該閉嘴了。

我打車去火車站,買了最近一班回上海的高鐵。

列車開動時,我看著窗外逐漸遠去的縣城。

再也不見了。

我會在上海活下去,好好地活。

不是證明給誰看。

只是為自己活。

8

我正在加班修改投資人的 PPT。

辦公室里只剩我一個人,手機在桌上震動,螢幕亮起「父親」兩個字。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三秒,直到震動停止。

又響起。

再停止。

第三次響起時,我接了。

「楠楠,你媽……你媽不行了!」

我握滑鼠的手停住:「什麼不行了?」

他痛哭出聲,「癌……癌症晚期,醫生說就剩三個月了……你媽想見你最後一面……」

電腦螢幕的光刺得眼睛發疼。

「哪家醫院。」我的聲音很平。

他哽咽,「縣人民醫院,住院部三樓,腫瘤科 307 床。

「楠楠,你快回來……你媽一直在叫你名字……」

「病歷發給我。」我說。

他詫異,哭聲瞬間停止,「什麼?」

我一字一句,「診斷證明、檢查報告、病歷。發照片給我。」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爆發。

「林思楠!你媽都要死了!你還要看什麼病歷!你還是不是人!」

我重複,「發給我。不然我不會回去。」

電話被狠狠掛斷。

我放下手機,繼續改 PPT。

但手指在鍵盤上停了十分鐘,一個字都沒打出來。

二十分鐘後,微信收到幾張圖片。

縣人民醫院的病歷首頁。

診斷欄寫著:胰腺癌晚期。

下面有醫生的簽字和醫院公章。

檢查報告:CT 影像,胰腺部位有陰影。腫瘤標誌物 CA199 數值超標。

住院通知單。

看起來是真的。

母親真的得了癌症?

弟弟發來一條視頻。

點開。

病房,白牆,氧氣瓶。

母親躺在病床上,臉色蠟黃,閉著眼睛。

父親在畫面外說:「秀英,楠楠打電話來了。」

母親慢慢睜開眼睛,眼神渙散,嘴唇動了動:「思……楠……」

視頻到這裡結束。

我關掉電腦,拎起包下樓。

打車回家,收拾行李。

往行李箱裡扔衣服時,手在抖。

胰腺癌,晚期,三個月。

這些詞在腦子裡打轉。

蘇琪的電話打進來:「還在加班?」

「我媽癌症晚期。」我說。

電話那頭沉默。

「我要回老家一趟。」

「我陪你。」蘇琪立刻說。

我拒絕了她,「不用,這次可能是真的。護士說昨天入院的,病歷看起來沒問題。」

蘇琪說,「照片可以 P,視頻可以演。你別忘了他們之前怎麼騙你的。」

「我知道。所以我回去看。是真的,我認。是假的,我徹底了斷。」

蘇琪嘆氣:「你帶錄音筆了嗎?」

「帶了。」

「隨時聯繫。」

高鐵是第二天最早的班次。

六點發車,天還沒亮。

我靠在車窗上,看著外面飛速後退的農田。

想起很多年前,母親送我去上大學。

綠皮火車,站票,她站了八個小時,到學校時腿腫得走不動路。

幫我鋪好床,塞給我五百塊錢:「省著點花。」

那五百塊錢,她攢了三個月。

那是她給過我的,最大的一筆錢。

後來我給她錢,幾萬幾萬地給。

她收下,說:「媽給你存著,將來當嫁妝。」

後來她都給了弟弟。

九點到縣城,我直接去了醫院。

住院部三樓,消毒水的味道濃得嗆人。

走廊里很安靜,偶爾有病人的呻吟聲傳來。

307 病房門虛掩著。

我推開門。

靠窗那張,母親躺著。父親坐在床邊,弟弟站在窗前。

三個人同時看向我。

母親確實瘦了,臉頰凹陷,手上打著點滴。

看見我,她眼睛亮了一下,想坐起來,又無力地躺回去。

「楠楠……」她聲音嘶啞。

我走到床邊,放下背包。

「病歷原件給我看看。」我說。

父親從床頭櫃抽屜里拿出一沓紙。

我接過來,一頁頁翻。

病歷,檢查報告,醫囑單。

所有文件都齊全,公章清晰。

「主治醫生呢?」我問。

父親開口,「王主任今天不上班。楠楠,你先坐下,陪你媽說說話。」

我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母親伸出手,我猶豫了一下,握住。

她的手很涼,皮膚鬆弛,血管清晰可見。

她眼淚流下來,「楠楠,媽對不起你……」

我冷漠地抽回手,「別說這些。治療費用多少?」

父親報了個數:「醫生說要做化療,一次一萬,一個療程六次。

「還有靶向藥,一個月兩萬多。醫保報銷後,我們自己要出二十萬左右。」

父親搓著手,「你看,家裡錢都給你弟弟買房了,拆遷款也……我們實在拿不出錢。你是姐姐,能不能……」

我打斷他,「我出十萬。剩下的你們自己想辦法。」

父親臉色一變:「十萬不夠啊!」

我很堅決,「那你們想辦法。我只有這麼多。」

父親罵道,「自私!你媽白養你了!」

我看著他們。

這一幕太熟悉了。

要錢,演戲,道德綁架。

我看著母親,「媽。你真的得了癌症?」

她愣住,然後哭得更凶:「楠楠,你懷疑媽……」

我站起來,「對,我懷疑。因為你們騙過我太多次了。」

我從包里拿出手機,打開昨天保存的病歷照片,放大。

我指著診斷欄,「這裡。胰腺癌的英文拼寫錯了。Pancreatic,你們少寫了一個『c』。」

病房裡死一般寂靜。

我繼續,「還有這個 CT 報告。日期是上周五,但縣人民醫院的 CT 室上周五設備維修,根本做不了檢查。」

父親的臉白了。

我打開 CA199 的檢查單,「最可笑的是這個。正常值上限是 37U/mL,你們填的是 370。

「為了看起來嚴重,多寫了個零?」

弟弟衝過來想搶手機,我後退一步。

「需要我現在去醫生辦公室核實嗎?」我問。

母親不哭了。

父親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抱著頭。

弟弟指著我:「你……你調查我們?」

「對。因為我學聰明了。」

我走到病房門口,拉開一條縫。

走廊盡頭,王主任正好從辦公室出來。

「王主任!」我叫道。

他走過來:「你是?」

「307 床趙秀英的家屬。想跟您了解一下病情。」我說。

王主任看看我,又看看病房裡,表情複雜:「進來吧。」

進了醫生辦公室,我關上門,給他看了手機里的照片。

「王主任,我母親真的得了胰腺癌嗎?」

他嘆了口氣,拉開抽屜,拿出一份真正的病歷。

「你母親是胃炎住院,上周就出院了。這些我不知道他們從哪弄來的。」

我點頭:「謝謝您。」

他叫住我,「姑娘。你父母……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上周他們就來找過我,想讓我開假證明,我沒同意。

「後來他們找了別的途徑……」

「我明白了。」我說。

回到病房時,三個人都低著頭。

我收拾背包,拉上拉鏈。

父親抬頭看我,眼睛通紅,「林思楠。你媽……你媽就是太想你了……她怕你不回來……」

「所以騙我?」我問。

他激動地站起來,「我們沒辦法啊!你拉黑我們,不接電話,我們只能這樣……」

我嗤笑一聲,「只能這樣。只能騙我,勒索我,毀我的工作,毀我的生活。」

母親突然坐起來,拔掉針頭,血珠從手背冒出來。

她尖叫,「楠楠!你要逼死媽媽嗎!」

護士聞聲趕來:「怎麼回事?」

我對護士說,「沒事。病人情緒激動。」

「趙秀英,你針還沒打完呢!」護士要過來。

母親一把推開她,光腳下床,衝到窗邊:「你不原諒媽媽,媽媽就跳下去!」

病房裡其他病人和家屬都看過來。

弟弟去拉她:「媽!別這樣!」

母親掙扎,「放開我!讓我死!女兒不要我了,我活著還有什麼意思!」

父親跪下了,抱住我的腿:「楠楠,爸求你了……你就原諒你媽這一次……最後一次……」

我低頭看著他。

「爸。你記不記得我小學五年級,數學考了滿分,你答應給我買新書包。」

他愣住。

「後來你沒買。因為弟弟想要遊戲機,你把錢給他了。我哭了三天,你說我小氣。」

他張了張嘴。

「初中,我參加演講比賽得了獎。你說女孩子拋頭露面不好,沒去參加頒獎禮。

「高中,我想學文科,你說理科好找工作。我聽了你的。

「大學,我想考研,你說早點工作幫家裡。我又聽了。

「工作後,每一次你們要錢,我都給。因為你們說,我是姐姐,要幫弟弟,要孝順父母。」

我蹲下來,平視他:「我聽了二十八年。現在,我不想聽了。」

他鬆開了手。

我站起來,看著窗邊的母親。

「媽,你想跳就跳吧。三樓,大機率死不了,但會殘廢。到時候,弟弟要照顧你一輩子。」

母親僵住了。

「或者,你們選另一條路。簽協議,按法律規定的標準,我每月給你們一千塊贍養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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