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禮陷阱完整後續

2026-02-04     游啊游     反饋

【你爸媽白養你了。】

【祝你全家死光。】

我坐在馬桶蓋上,一條一條往下翻。手指劃得太快,螢幕模糊成一片光影。

最後一條簡訊是銀行發來的。

【您尾號 8877 的帳戶完成一筆轉帳,餘額:221,387.52。】

二十二萬。

這是我工作七年後,剩下的全部。

哦,還有一套縣城的公寓,值三十萬。

加起來五十萬。

五十萬,能在上海買什麼?

一個廁所?半個車位?

我笑了。

笑出聲,笑到咳嗽,笑到眼淚流出來。

客廳的窗戶開著。

我走過去,趴在窗台上往下看。

下面是水泥地,停著幾輛電動車。

跳下去的話,會疼嗎?

會死嗎?

死了,就清凈了吧。

父母會哭嗎?會後悔嗎?弟弟會愧疚嗎?

不知道。

但我知道,我死了,他們能用我的死亡做文章,再賺一波同情。

或許還能找公司索賠,找媒體渲染,說我「因網絡暴力自殺」。

他們會過得更好。

而我,就成了一捧灰。

我慢慢爬上窗台。

瓷磚冰涼,硌著膝蓋。

風吹進來,吹亂了我的頭髮。

手機在這時響了。

我低頭看。

蘇琪。

我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十秒。

然後慢慢爬下來,坐回地上,接通。

蘇琪的聲音帶著哭腔,「楠楠!你終於接電話了!你在哪兒?我去找你!」

「在家。」我說。

她那邊有急促的腳步聲,「等我!二十分鐘!不,十五分鐘!你別做傻事!聽見沒?等我!」

電話掛斷。

我抱著膝蓋,坐在冰涼的地磚上。

陽光從窗戶斜進來,在地面切出一塊明亮的光斑。

光斑里有灰塵在跳舞。

我伸出手,想抓住那些灰塵。

抓不住。

就像我這二十八年,什麼都抓不住。

十五分鐘後,敲門聲。

我開門,蘇琪衝進來一把抱住我。

「你嚇死我了!我剛看到視頻,打你電話一直不通……」她哭得比我厲害。

我任她抱著,沒動。

她鬆開我,上下打量:「你沒事吧?你父母呢?」

「走了。錢拿到了,就走了。」

蘇琪罵了句髒話,拉著我坐到沙發上。

「收拾東西,去我家住。這兒不能待了,肯定有記者來蹲。」

「我被開除了。」我說。

她握緊我的手,「我知道。工作可以再找。人不能垮。」

「陳哲分手了。」

蘇琪咬牙切齒,「那種男人,分了正好!大難臨頭各自飛,不值得。」

我看著她。

蘇琪眼睛紅腫,妝都花了。

她今天應該要上班的,卻跑來找我。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我問。

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出眼淚。

「因為我們是同類啊。楠楠,我家也有個弟弟,我也當過提款機。只是我比你狠,我早就斷了。」

她撩起袖子,給我看手腕上的一道疤。

「三年前割的。沒死成,就想通了。父母的愛,有些人生來就沒有,強求不來。」

「疼嗎?」我問。

「當時不疼。後來疼。但不是傷口疼,是心疼自己,怎麼就那麼傻。」她說。

我低下頭。

蘇琪捧起我的臉,「楠楠,聽著。今天是你人生的谷底。從今以後,每一步都是往上走。我陪你走。」

我看著她真誠的眼睛,終於哭了出來。

像要把二十八年的委屈都哭干。

蘇琪抱著我,拍我的背。

哭了多久我不知道。

哭到沒力氣了,我啞著嗓子說:「我想洗澡。」

「好。我去給你拿衣服。洗完澡,我們去酒店。這兒不住了。」蘇琪說。

我點頭。

熱水衝下來時,我仰起臉。

水混著眼淚流進嘴裡,鹹的。

洗完澡出來,蘇琪已經收拾好了我的行李箱。

我們下樓,打車。

司機從後視鏡看了我好幾眼,欲言又止。

蘇琪瞪回去:「看什麼看?」

司機訕訕地轉頭。

到酒店,蘇琪用自己的身份證開了房。

進房間後,她拉上窗簾,房間陷入昏暗。

「睡一覺。什麼都別想。我在這兒陪你。」

我躺上床,閉上眼睛。

蘇琪坐在床邊,輕輕哼著歌。

我慢慢睡著了。

夢裡有七歲的自己,抱著破布娃娃,看著滿月酒上的人群。

沒有人記得那天也是我的生日。

我在夢裡對自己說:別哭,長大就好了。

可是長大了,為什麼更疼了呢?

醒來時,天已經黑了。

房間裡只開了一盞床頭燈,蘇琪靠在椅子上睡著了,手機還亮著,螢幕上是招聘網站。

我輕輕下床,給她蓋了條毯子。

蘇琪說得對。

谷底之後,每一步都是往上走。

哪怕爬得很慢,很狼狽。

也要爬。

4

凌晨四點,手機螢幕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是弟弟林耀的微信消息。

【姐,醒了沒?婷婷又住院了,醫生說這次很嚴重,要保胎。】

附帶一張照片。

醫院走廊,模糊的燈光,一個穿病號服的背影。

看不見臉。

我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放大,再放大。

背景牆上的電子鐘顯示:02:14。時間對不上。

然後是第二條。

【姐,我知道昨天爸媽鬧得過分了。我替他們道歉。但婷婷和孩子是無辜的,醫生說要住一周,每天費用兩千多……你先轉三萬過來行嗎?等爸的養老金到帳了就還你。】

我沒回。

退出微信,打開朋友圈。

往下翻,翻到昨天晚上的動態。

婷婷的朋友圈,昨天十一點二十三分發的。

九宮格,火鍋店,紅油翻滾,毛肚、黃喉、牛肉堆滿桌。

照片里,弟弟摟著她,兩人對著鏡頭比心。

她臉色紅潤,笑容燦爛,沒有絲毫病容。

保胎?住院?

我笑了。

手機又震。這次是視頻邀請。

我掛斷。

三秒後,又打來。

再掛斷。

第三次時,我接了。

「姐!你怎麼才接啊!」弟弟的聲音有些不滿。

「什麼事。」我的聲音很平。

他語速很快,「婷婷住院了!保胎!需要錢,急用!你先轉三萬!」

「哦。哪家醫院?」我問。

他愣了一下:「就……縣人民醫院啊。」

「幾號樓幾層幾床。」

「姐你問這麼細幹嘛?我又不是醫生我怎麼知道……」

我打斷他,「不知道?那你怎麼知道她住院了?怎麼知道要保胎?怎麼知道每天費用兩千多?」

沉默。

弟弟惱羞成怒,「林思楠你什麼意思!你懷疑我騙你?!」

我笑了,「對,林耀,你女朋友昨天十一點在吃火鍋,今天凌晨兩點住院保胎?她是吃了火鍋直接進產房了?」

他張了張嘴,「那是昨天晚上的照片……」

我毫不留情地繼續說,「時間戳是昨晚十一點二十三。你說她凌晨兩點十四住院。

「中間三個小時,她從火鍋店趕到醫院,辦好手續,換上病號服,病情嚴重到要保胎。

「還有時間讓你拍照發給我?」

螢幕那邊傳來細微人聲,聲音很小,但能聽出是母親:「就說醫生說的……」

弟弟立刻說:「醫生說的!你不信問媽!」

鏡頭晃動,母親的臉擠進來。

「楠楠,是真的……媽不騙你……」

我看著她,「媽。你看著我的眼睛說。」

她眼神躲閃了。

父親的聲音炸進來,鏡頭被他搶過去,「行了!林思楠!你給句痛快話!這錢你出不出!」

「不出。」我說。

父親的表情扭曲了。

他張嘴要罵,我掛斷了視頻。

我靠在床頭,抱著膝蓋。

蘇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地問:「幾點了……」

「四點二十。」我說。

她睜開眼,借著螢幕的光看我:「你怎麼不睡?」

我把手機遞過去,「林耀找我要錢。說女朋友住院保胎。」

蘇琪看完聊天記錄和朋友圈,罵了句髒話:「這麼拙劣的謊話他也編得出來?楠楠,你打算怎麼辦?」

我沉默,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蘇琪嘆了口氣,握住我的手,「楠楠,我說話直,你別介意。你媽可能確實難,但她的難,是她自己選的。

「她選擇了重男輕女,選擇了壓榨女兒補貼兒子,選擇了每一次都站在你爸和你弟那邊。她的難,不該由你來買單。」

「我想回家一趟。回我自己的公寓。有些東西要拿。」我說。

蘇琪想了想:「我陪你。」

見我還想說什麼,她果斷打斷我,「這種時候,我不能讓你一個人。」

我看著她。

我們認識五年,從同事變成朋友,再變成這種可以託付後背的關係。

她見過我最風光的時候,也見過我最狼狽的時候。

「謝謝。」我說。

她擺擺手,「少來。趕緊睡,天亮了再說。」

我們重新躺下,但我睡不著。

腦子裡像過電影。

七歲,弟弟出生那天,我被送到外婆家。

回來時,家裡堆滿親戚送的禮物,全是男孩的玩具、衣服。

母親抱著弟弟,父親笑得合不攏嘴。沒人注意到我的布娃娃破了,棉花露出來。

十二歲,小升初考試,我考了全縣第三。

父親說:「女孩子讀那麼好乾嘛,早點工作幫家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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