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點點頭,眼底閃過晶瑩的水光,一秒,就消散了。
「你這次最好能堅持久一點,別像之前一樣,哭著求我回來。」
不會了。
以後,再也不會了。
陳擎瀟洒離開之後,蘇錦的朋友圈就沒停過。
他們去拉薩看日出,去澳洲潛水,去挪威追極光。
最後一站,在古城拍了一組民國照片。
旗袍中山裝,很相配。
評論區一串的 999。
還有評論,問這是結婚照嗎。
蘇錦回了一個俏皮的表情,說:「你猜。」
我順手點了一個贊。
升職之後,我的工作越來越忙了。
每天都加班到深夜,轉眼就忘了這些事。
這天剛到家,就接到了陳擎的電話。
「書房裡的抽屜里,有一本我媽媽的病曆本,你可以幫我送到二院嗎?」
我困得打哈欠,問:「阿姨生病了?」
「嗯。」他倒是言簡意賅,看起來,不想和我多說一個字。
這七年,陳擎雖然混不吝,但是阿姨一直對我很好,像是對親生女兒一樣。
她不要求我大富大貴,也不苛求我相夫教子。
她只會在我熬夜工作之後,看著我熬紅的雙眼,心疼地遞給我一張眼貼。
「小橙,累不累啊?」
這是陳擎都無法帶給我的溫暖。
我自小沒了媽媽,格外珍惜阿姨對我的好。
這也是我一直捨不得和陳擎分手的另一個原因。
不過,這個階段已經過去了。
原來,愛與不愛,只在一念之間。
只是這一念,我轉了太多年。
走了太多彎路,現在,我只想走直線。
我猶豫了一秒,說:「行,我現在過去。」
打了個車,很快就到了二院。
按照他的指示,到了急診病房,站在病房門口,我聽到了阿姨在說話。
她在咳嗽,一直拍胸口,問:「橙橙呢?怎麼沒見她過來?你們吵架了?」
陳擎遞給她一杯水,說:「大夫說了,讓你多喝水,少說話。」
「不要轉移話題,陳擎,你是不是又惹橙橙不高興了?她是一個好女孩,你……」
「行了媽。」
陳擎冷冷打斷她:「你放心,她就是鬧幾天脾氣,我倆分不了。」
阿姨皺了下眉,說:「陳擎,人心都是肉長的,你不要仗著橙橙喜歡你,就一直欺負她,等她哪天真的寒了心,有你後悔的。」
陳擎不以為然:「這七年吵架,哪次不是她求著我和好。」
「媽,你信不信我現在一個電話,她就能從被窩裡爬起來,過來看你。」
我站在病房門口,很後悔自己這麼賤,竟然真的因為人家一個電話,就巴巴跑過來。
原來,我付出的真心,在陳擎眼裡,只是用來炫耀的工具。
一文不值。
我把病曆本放到門口,想走。

聽到有人喊我:「向橙姐,你怎麼來了?」
08
轉過頭,看到是打水回來的蘇錦。
聽到我的聲音,阿姨笑開懷,想要下床過來接我。
我連忙朝她走過去。
她抓著我的手,掌心的溫度暖烘烘的,說:「橙橙,怎麼又瘦了?」
「跟阿姨說,是不是陳擎又欺負你了?」
陳擎搖搖頭,唇角半彎,看起來,心情也不錯。
「媽,你太偏心了,怎麼就不能是她欺負我?」
我和阿姨聊天的時候,蘇錦站在一旁,一個人有點尷尬。
陳擎把椅子踢給她,說:「坐啊,站那兒當門神呢?」
蘇錦扯扯嘴角,問:「陳擎哥哥,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一家人團聚了?」
「我還是先走吧,不然等下向橙姐又要生我的氣了。」
我想說什麼。
阿姨拉住我,搖搖頭,用口型說:「別管她。」
陳擎拿蘇錦沒轍,嘆了一口氣,說:「你坐會兒,我喊你哥送你回去。」
蘇錦沒想到陳擎真的會趕她走。
她咬咬唇,沒說話。
蘇錦的哥哥蘇序很快就來了。
他是陳擎的好兄弟,也是他大學時的舍友。
我和陳擎在一起沒多久,他就出國了,最近才回來,我們沒怎麼見過,也不太熟。
他打了一聲招呼,就把蘇錦帶走了。
走到門口,蘇錦突然回過頭,冷不丁來了一句。
「向橙姐,你不跟我們一起走嗎?」
嗯。
是要走的。
我明天還要上班,不能在這兒守著。
和阿姨告別之後,我跟在蘇錦兄妹倆身後。
「等等。」
陳擎不知怎麼想的,也跟我們一起走了。
我一步三回頭,看著阿姨孤單地躺在病床上的身影。
「阿姨不需要陪床嗎?」
「我請了看護。」
「哦。」
上車之後,蘇序抬眸,黑沉沉的眸子,在後視鏡中與我對視。
「地址。」
陳擎脫口報出了我的公寓,說:「我們一起。」
我眉心一皺,瞪著他:「陳擎,我們已經分手了。」
能不能有點邊界感?
他也不生氣,看著我,唇角始終半彎,嗓音懶倦。
「我回去拿點換洗的衣服,明天直接過來照顧我媽。」
「乖,咱倆的事先放一邊,媽媽的身體比較重要。」
他想戳戳我的臉。
我拒絕了。
和他離得八丈遠,看著窗外流逝而過的街景,聽著蘇錦和哥哥閒聊。
「哥,這次回來還走嗎?」
「不走。」
「你在外面談戀愛了嗎,沒給我找個嫂嫂?」
「沒有。」
「不是吧哥,你該不會還暗戀……」
一個急剎車。
我差點撞到前座。
陳擎伸出手,擋住了我的額頭。
蘇序抬眸,視線再一次與我撞上,說:「到了。」
09
我很困。
明天還有一個早會要開,不能熬夜。
上樓之後,我走進臥室,鎖上門。
「我先睡了,你隨意。」
兩室一廳的公寓,只有一張床。
陳擎拍著臥室門,問:「你睡床,那我睡哪兒?」
我管你睡哪兒。
蒙上被子,睡覺嘍!
睡得迷迷瞪瞪,感覺有人爬上了我的床。
我一秒清醒,黑暗中,看到陳擎笑容盈盈,一雙眼亮閃閃,抱著我。
「你怎麼進來的?」
「老婆,家裡所有門的鑰匙都在書房的抽屜里,你親自放的,你是不是忘了?」
失算了。
我坐起來,推開試圖靠近的他,冷靜地說:「陳擎,我們已經分手了。」
「請你自重。」
「好了向橙,不鬧了,你心裡很清楚,我們分不了。」
「我知道你不喜歡蘇錦,以後我和她保持距離,絕對不惹你生氣了,嗯?」
「等媽好了,我們就結婚,你把工作辭了,好好調養調養,我們生個大胖小子,讓她當姥姥。」
「我這次和蘇錦去雲南,看到一個特別神的老中醫,你不是胃一直不好嗎?等你辭職之後,我就帶你去看看,好好調養調養。」
「橙橙,你就是在格子間坐太久了,當你站在雪山的時候,你就會知道,人世間的好多事都是浮雲,生不帶來死不帶去,沒有過不去的事情,你啊,早該出來走走了。」
「人活著,不就是為了體驗嗎?你天天守著自己的一畝三分地,活著有什麼意思?」
他越說,離我越近。
溫熱的氣息,噴洒到我的脖頸。
很癢,很不舒服。
三言兩語,就安排了我的餘生。
我試圖推開他,但是力氣沒他大。
就在我思考要不要咬他一口的時候。
他的手機鈴聲響了。
是蘇錦設置的專屬鈴聲。
陳擎身體一僵,語氣冷靜下來,說:「抱歉,等我一下。」
我冷笑一下。
狗改不了吃屎。
說不難受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慶幸。
陳擎,謝謝你。
謝謝你一步一步。
親手,把我推遠。
10
電話接起,是蘇錦在哭。
她說追求她的同事喝多了,現在就在她家門口,她害怕,能不能過來幫幫他。
「陳擎哥哥,我哥一直不接電話,我只好找你了。」
「求你了。」
「你現在可以過來嗎?」
陳擎低頭看著我。
我別過臉,拒絕和他對視。
他嘆了一口氣,說:「我幫你報警。」
「不要!」
蘇錦在抽泣,哭得梨花帶雨。
「陳擎哥哥,求你了,就過來幫我好嗎?」
「最後一次!我保證,這是我最後一次麻煩你。」
或許,是最後一次的訣別,讓陳擎心軟了。
他說好,掛了電話。
我打開夜燈。
突然被陳擎吵醒,現在還沒睡醒,眼睛疼,頭也暈。
「還不走嗎?」我催他。
他卻不急著走,甚至點上了一根煙,靜靜看著我,等著我鬧脾氣。
可我實在是太睏了。
他不走,我就沒法睡覺。
我只好掀開被子,爬起來,拽著他走出臥室,拉下衣架上的外套,遞給他,拉開門,把他推出門。
關門的時候,我想起來什麼,問:「今晚還回來嗎?不回來我鎖門了。」
陳擎的臉色非常難看。
煙灰落到他的指尖。
他卻跟感受不到疼一樣,扣住我的手,眼尾發紅,說:「你不生氣?」
我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說:「有什麼好氣的,她不就是一個妹妹嗎?」
他眉頭皺緊,似有一絲困惑和不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