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我再見到莊煜。
莊煜動作很快,他先出律師函,又找了幾個跳得高的黑粉直接起訴,網上瞬間太平了那麼幾分鐘。
然後還塞給了我兩個通告。
一個職場類觀察節目,一個女性話題節目。
語言類節目表現好了會非常圈粉。
九九都蒙了:「咱莊律人脈夠廣的啊。」
他助理 cici 笑得溫柔極了:「廣嗎?我們莊律同意為他們免費做半年法律諮詢。」
我:「……」
九九:「他好愛你。」
我:「……你別亂說。」
我可不想在黑料里再多一條當人第三者。
女性話題節目主持人按照先前排練的台本主動 cue 了我,問我對最近網上傳言的回應。
九九本來給我寫了台本,但到最後什麼都沒用上。
我對著鏡頭,說出口的話在心頭盤桓已久。
「我高中畢業後沒有繼續念書,大學是後來才去考的。當時為了吸引我爸的眼球做了一些奇怪的事,比如用我媽留給我的遺產開了一家需要苦苦維持的酒吧。我沒有坐檯,沒聽說過老闆還要坐檯的。至於潛規則就更不可能,如果我真的有金主,還至於到現在一個女主角都沒演過嗎?」
話音落下,台下瞬間響起友善的笑聲。
我頓了頓,繼續道:
「其實那段時間我非常迷茫,開店也沒有那麼簡單,中間都是門道,我開酒吧是差點開垮了的。我爸出事以後我就把酒吧關了,因為我知道一件事如果沒有能力做好,及時止損也算一種成長。但那時候我迷茫極了,不知道自己應該做什麼,畢竟我沒有按照世俗的方式去念書上學,沒有一條路是可以供我參考的。可我在後來遇到一個人,他在非常好的大學念書。我看到他的生活時,就在想,如果媽媽沒有離開,如果我當時沒有做出那樣的決定,會不會我也在過這樣的生活?
「你覺得平平無奇的一天,是別人好羨慕的一天。
「那時候我就告訴自己,如果無法向上走,至少不要向下墜落。哪怕只是為了更好地重逢。
「後來我就去念書,讀大學。能陰差陽錯走到今天已經很好。但如果我沒做這些事,沒有去北市,我就不會遇見 lucas,不會進入這個圈子,我並不認為這些事完全沒有意義。況且還有一個朋友告訴我,人生的意義本就是虛無的。」
我說到這句話時,台下的九九捂住了嘴。
「探尋人生的意義到最後可能發現,這並不值得探尋。
「如果我們註定接受這樣的規則,註定在單一的社會評價體系下掙扎,那祝我們能在努力後有收穫,擺爛時有快樂,依舊有能力去捕捉人生中鮮活美好的瞬間。
「我們是為了這些而活著,所以我、我們,只需要向前走,向前看。
「這就是我全部的故事。」
有傳奇性的人生更吸引人眼球,不少人把我的一些話做成截圖。
網上風向逆轉,有關於我的討論越來越多,有關於原生家庭,有關於少年時代走過的那些彎路,有關於如果沒有上學甚至是沒有機會上學,我們該如何自救,有關於如果向上走的路很窄,那該怎麼辦。
我一直想向莊煜道謝,奈何此人似乎很忙。
盯著群聊中的微信看,莊煜還是從前的微信號。
之前能厚著臉皮纏著人要微信好幾周,現在從群里點開他的信息,連摁下【添加到通訊錄】的勇氣都沒有,人還真是越活越回去。
3 天休假,我接到了莊煜助理的電話。
「林小姐,我是 cici,冒昧打擾您。我在出差,莊律發燒了,現在我聯繫不上他,但有份文件需要他簽字,您能不能幫我去他家看看?幫我確認他活著以及把字簽了……」
我一愣:「他家?」
cici 像是剛反應過來:「啊,林小姐,莊律家就在您家樓下……」
我瞬間愣住。
我常年出差,自然不知道樓下什麼時候住進來了一戶新鄰居。
但我想到了他無名指上的婚戒。
「但是他不是已經結婚了,他的夫人……」
「林小姐,我們莊律單身的呀。
「拜託了,他家門鎖的密碼是您生日。」
26
回過神來時,我已經站在了莊煜門前。
他住……這裡?
我拎著拖鞋和醫藥箱。
先試探性地摁門鈴,確實沒人開門。
我:「……」
我發錄像給 cici:「cici,我要進去了,密碼是你給我的,我這不算非法入侵他人住宅。」
cici 秒回:【莊律應該挺開心能被您入侵 ^^】
門被打開時,玄關還留著燈。
門口一雙換下來的皮鞋,沙發上隨手搭了一件外套,預示著主人可能確實在家。
這是燒暈了。
我飛速換好拖鞋,循著我家的格局來到臥室。
床頭燈亮著,被子鼓起一個包。
手沒靠近額頭就感受到了莊煜身上的熱氣。
我急了,企圖將人叫醒。
「莊煜,莊煜!」
莊煜英氣的眉皺成一團,睜開泛紅的眼,望向我的視線有些迷濛。
「林夏?」
「是……」
「這次好真實。」
我一愣。
這是重逢來我第一次這樣近距離地看莊煜,他臉上燒得微微有些泛紅,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盯著我。
「林夏,你真狠心。
「我本來再也不想理你了,但是我又……捨不得。」
胸口瞬間一酸,我張張嘴,有些說不出話。
「那條評論我看到了。」
我幾乎瞬間就想到了,是《人生海海》下那條評論。
「你怎麼知道我不會選你?你怎麼知道我會後悔?」
他有些難受,手心很燙,扣住我的手腕:「我不是莊檢察官了,我是莊律師。莊律師不需要政審,不怕被你影響,莊律師很有能力,我一年能賺很多錢,你怎麼還不來找我吃軟飯呢。我已經走上這一步了,已經走到今天了,這次說不讓我受你的影響也晚了。」
眼眶瞬間濡濕。
我想離開,卻不能動。
這人很狡猾,在這種時候說這種話。
「對不起。」
我抽出手腕,啪地給他貼上退熱貼。
這回輪到莊煜迷茫。
「莊煜,醒醒,我們去輸液。」
「……不去。」
「輸液。」
「不去。」
我:「……」
拿起額溫槍,對準他的額頭。
38.7 度……還可以。
莊煜掙扎地倚在床邊:「……你怎麼來了?」
「cici 讓我來,她怕你出事,還說讓你在徹底暈過去之前記得先上線把流程給她批了。」
莊煜這才轉身掏出手機,看到上面的未接電話,解釋:「靜音了。」
我本來想問他怎麼住在這。
但這顯然不合時宜。
「去醫院嗎?」
「不去。」
行。
我先倒水讓莊煜喝下退燒藥,又企圖往他臉上再貼兩片退熱貼,未遂。
把醫藥箱裡的病毒試紙都測了一遍,沒什麼異常。
莊煜一邊咳嗽一邊解釋:「應該不是病毒性的,就是著涼了。」
我嘆口氣:「我去做點飯。」
我先倒了杯蜂蜜水放在床頭,又在莊煜的注視下走到廚房。
他的廚房空空如也。
行。
我開門離去,還沒走兩步,身後的門就被打開:「你幹什麼去?」
「回我家,做飯,你家什麼都沒有。」
「你做飯要多久?你做飯的時候我暈過去了怎麼辦?」莊煜說得一本正經,表情像回到了少年時代。
「你拿菜下來做,要我幫你拿嗎?」
我嘆口氣:「您歇著吧。」
我很快下來,淘米開火,準備做南瓜粥。
莊煜在我身後站了很久我才發現。他臉色明顯比剛剛好了一些,站在我面前看了會咕嚕咕嚕冒泡的粥,憑著散發到空氣中的味道點評:「粥做得比之前好。」
我動作一頓,沒有說話。
菜也做得比之前好。
清炒蝦仁,還有我本來熬在鍋里快要軟爛的胡椒豬肚雞,一併端來莊煜家裡。
「沒辦法,有一段外賣也不敢點的時候學的,也不能餓死自己。」
莊煜陰陽怪氣:「我以為你不怕死。」
我聽出他的畫外音:「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那段時間在拍戲,狀態不好,失眠很嚴重……當時沒留意就……」
「哦。」
其實也因為莊煜。
那部戲的人設和我還有莊煜的故事太像,烈男怕纏女,拍完戲後我很絕望地發現,我和莊煜跟在劇里合作的男演員沒有區別,以後可能再也不會相見了。
廚房煙火氣裊裊。
我做完菜就要走,莊煜看我半晌,徐徐出口:「我還沒吃藥。」
「那你就自己吃藥。」
「你走了我就不一定吃了。」
「……需要被人看著吃藥才能發揮療效嗎?」
莊煜聳肩:「Maybe.」
我無奈留下,飯菜上桌,莊煜順手打開了投影。
我發現上面竟然有個寫著我的名字的文件夾。
「這是什麼?」
「你演的戲,還有舞台混剪。」
我尷尬得頭皮發麻。
「為什麼你要把我放在一個文件夾里?」
莊煜卻說得毫不猶豫:「不然你以為我出現在你面前是為了什麼?」
我意識到什麼:「你是不是痊癒了?」
莊煜翹翹唇角:「嗯哼,U are my favourite medicine。」
27
那天,終究還是沒有看我的電視劇。
莊煜放了一部電影,等到片名出現我才發現,這是當時我們說一起看最終卻沒能一起看的那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