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媽媽生病了,常年住院,今年剛有好轉。
小金也在陪家人過年。
他今年有女朋友了,說是要領回家。
手機螢幕暗下,又倏然亮起。
【新年快樂。】這是莊煜給我發的消息。
那天以後,莊煜給我發的消息多了些。
我卻有些不知道怎麼處理我們的關係。
我正要說什麼,又刪除文字。
想什麼呢。
我只是想讓林樂琪難受,怎麼會在這種時刻想要依靠他?
而且他應該在家過年,我總不能期待人在這種闔家團圓的日子……
對話框里的文字輸入又刪除,我最終還是發了最簡單的回應。
【新年快樂。】
那邊回復很快:【你怎麼了? 】
我看著這四個字,眼淚唰地一下落了下來。
後來我回想起這件事,依然感慨。
怎麼會有人,能通過你毫不奇怪的四個字,就能猜到你不好的。
12
莊煜來時抱著頭盔。
空蕩蕩的輸液大廳,他一眼就看到了我。
見我一手纏繃帶一手輸液,他有些手忙腳亂,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我去幫你灌熱水袋。」
暖水袋墊在手下,指尖迅速回暖。
我看他跑前跑後,自己卻沒了平時的活力,聲音都莫名有些啞:「為什麼過來?不跟家人過年嗎?」
莊煜像是想握我的手,最終卻只握住輸液管:「我爸……每年除夕都在加班。我媽受不了他心裡只有工作,他們離婚了。」
「抱歉。」
莊煜跟我對視。
空氣靜默一瞬,我眨眨眼:「看我太久會愛上。」
莊煜無語,殘忍地打開了前置攝像頭,一個素顏浮腫眼眶通紅的女鬼出現在鏡頭裡。
我哽住:「你懂什麼,這叫純欲,這叫破碎感!」
莊煜嘴角翹起。
我說我想看春晚,他就舉著手機陪我看,那時裡面的節目還沒有現在這樣尷尬,我注意力卻不在節目上,只覺得心間發癢。
輸完液,莊煜陪我一起走出醫院。
「送你回家?就是現在估計不好打車。」
我指指頭盔:「我想坐你的摩托。」
莊煜看了眼我負傷的手,欲言又止,還是滿足了我的要求。
我戴上備用頭盔,順利地坐上了莊煜的摩托車后座。
機車發動,引擎的轟鳴聲在禁燃煙花爆竹的深夜顯得格外清晰。
但再清晰也擋不住我的胸腔里的聲音。
我和他莊煜駛過城市街景,穿過江上大橋。
手上的痛覺不再清晰,莊煜的背像一座島。
他騎得不快,我心想,冬日裡竟也有這樣柔和的夜風。
到公寓樓下時,已是深夜。
莊煜依舊跨坐在車上,長腿撐地,靜靜看我摘下頭盔。
我抬頭,心跳平復下來,又起了逗他的心思。
「來都來了,不留宿嗎?」
莊煜動作一頓。
我沒忍住笑:「幹嗎,又不是沒留宿過。」
莊煜正要說什麼,我上前拉住他的手,微微踮腳,一個吻落在了他的頭盔。
夜風吹過我的髮絲,落在他的衣服。
我心想,風竟然也偏向你。
我後退一步,聲音很輕,發自內心:「謝謝你,還有,新年快樂。」
莊煜的視線落在我的手上。
我伸手:「沒事兒,就縫了兩針,我自己可以搞定。」
「莊煜。」我還是沒忍住叫住他,滿腹的話落到嘴邊,變成了一句,「我以後可不可以經常找你?」
莊煜沉默了好久,他的聲音隔著頭盔悶悶傳出來:「我不讓你找,你就不找了嗎?」
我說:「對,我就不找了。」
莊煜似是沒想到有這樣的回答,動作一下停住了。
半晌,他看著我:「我以為我們已經在談戀愛了。」
好像就是從那一刻起。
林樂琪不林樂琪的已經不重要。
我好像真的對他動了心。
13
「越界」春節期間營業,我忙了整整一周。
等到成年人的年假結束,才算真的閒下來。
我的手大概從第二天就開始癒合了,但包著紗布看著還是嚇人,虎子差點沒把飯都喂到我嘴裡。
小金初六才回來,他先是關懷了我的手,而後立刻發現了我的變化:「林姐,怎麼不穿貂了?」
我看了眼身上顏色溫柔的羊絨大衣,哼笑了聲:「我的氣質,已經不需要用貂來襯託了。」
其實是因為穿貂跟莊煜站一起實在是有點詭異。
而且以我現在的經濟水平,也不能經常穿貂了。
年後,政法大學開學,莊煜結束了在律所的實習工作,忙著準備考研,而我也終於在又出現在他自習室時得到了坐在他身邊位置的資格。
莊煜看書,我就拖著腮看他。
少年乾淨又專注,認真看書的樣子都像是一道風景。
大學校園的環境跟我平時生活的環境完全不同,它安靜,美好,簡單。
忙完春節那會,我明知是該做以後的打算和考慮「越界」的經營問題。
可就是不想去解決。
每次來到學校,在莊煜旁邊坐會兒,好像就能徹底忘記那些糟心事兒。
「天天往這跑,你酒吧不開了?」
他說這句話時,我正在食堂吃著刷著莊煜的卡買的辣子雞。
我故意說:「好嘛,那我回去做生意,以後不來這裡了。」
莊煜被噎住。
我笑:「你能不能別總是這樣?」
「什麼樣?」
「口是心非的。」
「你說不想我來,我就不來了。」
莊煜這下徹底安靜吃飯,不再開口。
我眯眼,笑成了狐狸。
晚飯後,我們都沒什麼計劃。
漫無目的在學校里走了會,等回過神來時,已經走到了操場上。
天氣還未轉暖,風卻不那麼涼了。
這日天氣晴,抬頭還能看見漆黑夜幕上掛著的星星。
至少是在今天之前,我從未想過,會跟一個人在大學校園的操場上看星星。
可怕的是我還不覺得無聊。
又走了一圈,我回頭看同樣一言不發的莊煜。
「莊煜,你以後想做什麼啊?」
莊煜扭頭看我一眼:「檢察官吧。」
「哎?不想當律師嗎?當律師很掙錢的,超級掙錢。」
他搖搖頭:
「不太喜歡。」
「前段時間帶我的是做刑辯的,他說嫉惡如仇的人其實不太適合當律師。罪犯也有人權,律師在很多時候不是站在絕對正義的那方。」
「我想站在絕對正義的那方。」
莊煜眼睛亮亮的。
我拿腔拿調:「小伙子,年紀輕輕不要這樣,這個世界並不是非黑即白的,哪有那麼多絕對。」
莊煜停下,看我。
我笑了笑,聲音柔和:「不過,其實也很好,你有被保護得很好的天真。」
「這不像是在誇我。」
「哪有啊,是真的很羨慕,挺好的,做檢察官很好。莊檢,可以牽個手嗎?」
莊煜無語住,扭頭走開:「不可以。」
我三兩步追上去:「怎麼不可以,我剛剛明明看到你的手在口袋裡動了一下!」
「不小心動的。」
我一把抓住莊煜的胳膊,把他的手從口袋裡拽出來,並在他掙脫之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握住了他的小拇指。
莊煜哭笑不得。
我得意地拽住他的手指晃了晃。
莊煜嘆了口氣,沒收回去。
我,一個離開校園四五年的酒吧老闆,平時最愛煙燻妝和貂,此刻畫著淡妝穿著卡其色的大衣混跡在一群大學生中,還泡到了身邊這個大學生中的佼佼者。
我們在操場上遛著彎,周圍擦肩而過的要麼在討論明天的課怎麼那麼早,要麼在說自己跑了這麼多天了怎麼還沒瘦下去。
學生時代,這就是生活的全部。
他們對未來充滿了憧憬,眼中都是滿滿當當的夢想與不諳世事的天真,像莊煜一樣。
真好啊。
我看著人來人往,第一次陷入了迷茫。
14
那段時間我們見得頻繁。
有回他被我撩撥得不行,說讓我幫他找一本書。
晚飯時間沒什麼人的圖書館深處,我被他壓在書架上親得喘不過氣。
一吻畢,我臉都紅了,看著他說不出話。
「你好會。」我憋了半晌。
莊煜靠在我的肩上輕喘,氣急敗壞地警告我:「閉嘴。」
莊煜在休息日陪我去了好多地方。我們都喜歡極限運動,所以一起去了賽車場賽車,去最近的海邊蹦極,去高空跳傘俱樂部跳傘。
幾千米的高空落下,像是小死一回。
落地不久,緩解過身體的不適,我們尖叫、歡呼、相擁。
氣溫升高,春後初夏。
又是一個周末,我和莊煜盤腿坐在我家沙發上看電影。
本來計劃好去游泳,可昨天「越界」有活動,我陪到很晚還喝了酒,莊煜任勞任怨地給我熬了解酒湯。
也不在意我臨時變卦,欣然接受我的建議。
我看著坐在一邊看電影看得入迷的人,問:「你都好幾個周末沒自習了,不會玩物喪志吧?」
莊煜看我:「別人可能是玩物喪志,我是勞逸結合。」
他雙手環胸,語氣裡帶了點可愛的驕傲:「你男朋友還沒退步到專業第二過。」
「喔唷,」我誇張地鼓掌,「好厲害。」
「那學神,」我伸腿蹭蹭莊煜的腿:「晚上要來人家房間幫忙補習功課嗎?」
睡裙隨著我的動作滑落,露出一截白生生的肌膚。
莊煜眸色漸暗,突然,他把我摁倒在沙發上,狠狠咬住我的嘴巴。
那天他確實有企圖幫我補習功課。
是我不爭氣,親戚來得很是時候。
怪不得今天一整天精神這麼差,原來不只是因為熬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