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有聲完整後續

2026-02-04     游啊游     反饋

發消息的是 Lucas,他發過來一堆我剛剛在舞台上的照片,激動得語無倫次:【你真的好漂亮,好棒的演出!】

我回了個表情包,又選了張最喜歡的,轉手發給莊煜。

卻聽見廁所門外安靜的長廊上傳來消息提示音。

我愣了一下,回過神,悠悠往外走,對上在走廊上抽煙的人。

他捏著纖細的女士香煙,目光隱藏在煙霧後,細細打量我。

聲音有些啞:「腳踝好了?」

高跟鞋敲打著地面,我沖他微微仰頭:「要檢查一下嗎?」

一牆之隔的酒吧依舊熱鬧,不知是誰又點燃了一簇又一簇火。

這處的安靜像是偷來的,隔絕在熱鬧之外。

安靜的三秒鐘里,莊煜眼神微暗,煙霧消散後,眼底暴露無遺的慾望翻騰。

下一秒,他熄掉煙。

俯身向前,捏著我的下頜吻了上來。

嘴唇乾燥又柔軟,女士香煙的味道並不難聞。他很急,又很生疏,抓得我有些疼。

我佯裝推拒著撒嬌:「我剛補好口紅……賠我口紅。」

莊煜聲音喑啞:「賠。」

「寒假,不住宿舍……莊煜,你該不會 21 歲了還有門禁吧?」

他被撩撥得幾乎著火:「沒有。」

最初,我也在想,只是為了報復林樂琪直接把自己搭進去,會不會有些不值。

可當我真的體驗到,卻深覺不虧。

冷白色與小麥色糅合,像打翻在調色盤上的顏料。

或許沒有人會用這樣的色調繪畫。

莊煜在覺察到我的生疏時有些驚訝,卻也更不受控制。

屋裡遮光簾厚重,沒有一點光。

我不能動,汗津津的。心裡癢,找不到任何光源開關,只好一把拽開了窗簾。

不知道是哪裡燈還亮著,一些城市燈光讓我看清了他撐在我身側的手和窗外。

我眼睛一亮。

「莊煜,下雪了!下——」聲音變得破碎。

莊煜嗓音染了其他顏色。

他啞著,重複:「我看見了。」

「好白。」

……

事後,莊煜纏著我接吻,像只黏人的狗。

我偷偷拍了一張他的照片,正要給林樂琪發過去。

腳踝倏然一熱。

莊煜拿了那天醫生開的藥酒。

眼底寫滿擔憂,手裡的動作也是小心翼翼。

「好像還是有點腫……」

他抬頭看我,輕聲哄:「忍一忍,我幫你揉一下。」

我一愣,心間一時五味雜陳。

手底的發送鍵,終究是沒摁下。

10

時間一晃到除夕。

年底算「越界」的銷售額,看著眼前密密麻麻的數字,我深深地嘆了口氣。

心想說不定明年我的身份會有巨大轉變,從青年創業者變成青年創業失敗者。

給虎子和小金包了年終紅包,我照常回家縮進自己房間看媽媽的照片。

從前過年的時候,我們母女間總有個環節,就是看我從小到大的照片。

許多照片我看過幾次都能忘記,我媽卻總是記得,就連那天具體發生了什麼都能繪聲繪色地描繪出來。

當年她剛走的時候,我總是精神恍惚,甚至有一回差點被車撞。

努力讓自己從沉痛中拔出來,一年兩次的放任像獎勵,讓我能無所顧忌地去想她。

燈光暖意融融,這份溫暖卻與我無關。

年夜飯桌上,我的碗里落下魚肉。

林樂琪笑得一臉純良,收回筷子:「姐,吃魚。」

我抬頭看她一眼,把魚夾到垃圾桶里,又請家裡保姆阿姨幫我換了碗筷。

林樂琪臉色霎時難看。

我爸面上閃過一絲不悅:「小夏。」

張玉立刻出來裝好人:「老林,算了。小夏好不容易回來,別跟她置氣。」

我爸「哼」了聲,沒再就這件事做文章。

他只看到林樂琪給我夾菜,卻忘記了我海鮮過敏。

我一瞬間如鯁在喉,頓時有些後悔除夕夜還要來這裡找不痛快。

365 天,足夠我把上個除夕夜的難堪忘得一乾二淨。

而事實證明,這個除夕夜只能更難堪。

春晚被當作背景音,我爸放下筷子:「小夏明天別著急走,中午你李叔帶李家公子過來拜年,你們一般大,認識一下。聽你張阿姨說李智這孩子不錯,在美國念金融,今年剛畢業回來幫襯家裡生意。樂廈明年的度假村項目是跟咱們合作,你們倆的事要是定下這也算強強聯合,不失為一樁美談。」

我以為自己聽錯了。

他繼續說:「到時你回家裡公司,我撥個閒職給你。那亂七八糟的酒吧就別開了。」

「你說什麼?」

「我說你李叔,他兒子……」

我打斷我爸的話:「不可能!」

張玉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此刻當然要出來展現她的懂事:「小夏,你爸年紀大了,別老反駁他的話。他也是不放心你一個人在外邊,想讓你快點定下來……」

我反問:「你怎麼不讓林樂琪嫁給他?」

一個圈裡有名的玩咖,高中就讓不下五個女朋友懷孕墮胎的渣男。高三那年跟他們班第一打架,把人打成重傷致殘最後賠錢了事。高考落榜被家裡送到國外去上大學鍍金,卻每天依舊只知道花天酒地的廢物。

這樣一個人,成了張玉口中的「不錯」?

「樂琪還在上學,人家是名牌大學的學生,不像你每天在外邊鬼混不知所謂!我已經答應你李叔了,明天你不見也得見。」

林樂琪也出來煽風點火:「姐,我覺得李家公子那麼好,跟你挺合適的。你就聽爸的話見見,別惹爸生氣了。」

她總是有這種讓人瞬間火冒三丈的能力。

「閉嘴吧你,我跟我爸說話小三的女兒插什麼嘴?」

張玉一怔,頓時軟了嗓子:「利民,小夏她都這麼大了……」

我爸的臉徹底陰沉:「天天在外邊鬼混,年紀輕輕就知道醉生夢死學也不上。那個破酒吧你要開一輩子?這些年你靠它掙了幾個錢你心裡清楚!你準備拿你媽留給你的遺產貼補幾年?」

我身子僵住,張張嘴,一時說不出話。

當年我媽走後,林樂琪轉去我們學校。

一時學校流言四起,有說林樂琪才是我爸的親生女兒,我是養女;有說我爸是被迫跟我媽結婚的,我媽才是第三者;有說我徹底失寵,林家跟我以後無關。

我憤怒、生氣,跟我爸反覆求證,卻只換來我爸一句「外邊的傳言你也要信?你長大了,應該懂事」。

我心想你是大人,你才應該懂事,你應該對婚姻忠誠。

從那以後,我的成績一落千丈。

我開始逃課、打架、泡吧,開始不知所謂,醉生夢死。

我爸打過我,但打我我也不回頭,反而只會變本加厲。

這樣過了一年,高考落榜自然在情理之中。

而正在我高考落榜時,林樂琪卻在學校拿了奧賽獎。

他們一家人慶祝那天,我爸久違地笑了。

我看著我爸的笑,心裡被恨意填滿,滿腦子只有憑什麼。

憑什麼第三者的女兒,可以順風順水,可以得到我爸全部的愛?

我沒有底氣再去努力一年,我迫切地想做成點什麼來證明我也不差勁。

那時我最熟悉的地兒就是酒吧,我心想,那就開個酒吧吧。

18 歲後,我有了繼承我媽財產的資格,想來她走前找律師,許是早就知道了我爸出軌的事實。

我從中拿出一部分錢開了「越界」。

「越界」給了我一點底氣,雖然這底氣也沒那麼足。

可好多年過去了,我就只有「越界」。

每年艱難維持收支平衡,我媽留下的遺產沒剩多少,我跟家裡的關係就差一刀兩斷。

我都能預想到,下一步我可能就要賣車賣房坐吃山空。

沒有那麼多理論支持與實踐經歷的我,看著平時沒心沒肺,實際上已經快把自己的生活過進死胡同。

到現在,我真的沒了曾經「今朝有酒今朝醉」的底氣,也不知道明天該往哪走。

我根本反駁不了他的話。

張玉和林樂琪的臉上,同時閃過一絲幸災樂禍。

那些我曾經苦苦維持的尊嚴,原來在他們眼裡,什麼都不是。

「林夏,我是看你媽走得早不逼你太緊,你願意做什麼就讓你去做了。她要是還在世,看到你這麼不上進,這麼沒教養……」

我聽到他提「教養」,頓時怒火攻心:「教養?你也配跟我提教養?小三的女兒跟我差一歲,你的有教養就是背著我和我媽在外邊跟別人組建家庭……」

「林夏!!」

我爸當場掀了桌子。

林樂琪被張阿姨護住,沒傷到分毫。

而我失去重心,和桌上的鍋碗瓢盆一起摔到了地上。

一時躲閃不過,手狠狠壓上的摔碎在地的瓷器碎片。

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不叫林夏。

叫林依萍。

11

除夕,一個萬家團圓的日子,我一個人出現在了急診室。

急診醫生幫我清創縫針,掛上消炎的吊瓶,還一邊嘆氣:「這大過年的……」

我裹著大羽絨服在空無一人的輸液室輸液發了半晌呆,心想,是啊,這大過年的。

我真的不能一個人在這,但好不容易用受傷的手拿出手機的瞬間,我卻又不知道,這條消息該發給誰。

虎子要陪媽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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