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個廠二代。
不知把哪裡的戲言當真了。
那天喝多了酒衝到我的樓下,拿著一箱子的錢,指名道姓讓我以後跟他混。
我正在氣頭上,掄起錢箱子就往他臉上砸。
邊砸邊罵:「就這點錢就想買你大爺我?」
酒勁上來時,所有壓抑的往事都湧入腦海中。
我爸公司破產,財產被情人轉移,留了一屁股債給我,自己又跑去跳樓一了百了。
昔日的兄弟對我避之不及。
久別的兒時死對頭,此時就在不遠處的勞斯萊斯里,看著我出洋相。
委屈、不甘、自卑,所有的情緒交織在一塊。
等到清醒過來,人已經去警察局走了一趟。
是沈耀把我從局子裡撈了出來。
在車上,他忽然開口。
「你需要多少錢?我可以給你,但條件是搬來和我住。」
過去太久。
我已經記不清為什麼會答應他。
可能是我胡亂給出的天價。
沈耀眼都不眨地答應了。
現在想來,沈耀其實和那個廠二代也沒什麼區別。
6
我起床後,開始收拾行李。
方姨進來給我送早餐時。
她看著一地的行李,詫異道:
「先生不是說下個月再搬走嗎?怎麼今天就收拾行李了?」
「什麼?」我忽然頓住了動作。
「沈先生不是讓你下個月再搬嗎?」
沈耀果然要結婚了,連讓我搬走這種事也提前安排了。
全身的力氣仿佛在一瞬間被抽空。
方姨剛走,我的手機便響了。
是康淮景。
「今天有沒有空,我帶你去買東西。」
拿人錢財,替人辦事。

我迅速收拾好自己的心情,放下收拾到一半的行李,出門去與康淮景見面。
購物時,我整個人都有些心不在焉。
直到康淮景在我耳邊似笑非笑道:
「你今天是翹班還是請假的?翹班的話可得快點躲在我身後,我看到你老闆了。」
我驚詫地抬頭,卻在看到沈耀身邊的女人時,心猛地一顫,躲到了康淮景的身後。
這時沈耀發現了康淮景。
他上前來打招呼。
「沈總,這麼巧?」
我躲在康淮景身後,假裝正在挑選衣服。
心中五味雜陳。
我強忍住不去看沈耀身邊的女人。
「新朋友?不介紹一下?」
沈耀的目光落到了康淮景身後的我。
康淮景微微向前一步,擋住了沈耀全部的視線。
「我家小寶怕生,以後有機會介紹你認識的。」
我沒敢出聲,腦海中全是沈耀與另一個女人的身影。
回過神來時,沈耀已經離開了。
康淮景笑著調侃我:
「看來你是翹班出來的,沒事,你老闆沒發現你。」
我失神地看著面前一排的衣服。
心裡卻悶悶的。
「喜歡這些啊?那都買了吧。」
我重重地嘆了口氣。
「我沒地方住了,你有沒有認識的房產中介?我想要最快時間能入住的市中心的房子。」
我要快點搬離沈耀的別墅。
自己走好過他親自趕我走。
「還以為多大事呢,瞧你那模樣,感覺都要哭了。」
康淮景說著丟給了我一張卡。
「這是我閒置的一處房產,便宜租給你。」
其實康淮景這個人,除了腦子構造奇怪了點。
人還是挺好的。
好就好在好騙還熱心。
他帶著我去看他閒置的那套房子。
房子在市中心,是一套大平層。
我想先從沈耀的別墅搬出來後,在這裡暫住一段時日。
等辭了職再做接下來的規劃。
和康淮景買完東西後,他帶我去看房子。
只是看到一半,他有事先走了。
於是我一個人留了下來。
在排查房子的淋浴設備有沒有問題時。
我不小心被淋了一身的水。
衣服全部濕透了。
淋浴頭也壞了。
好在臥室衣櫃里有康淮景的衣服。
我隨便拿了一件換上。
又因為找不到修理的工具。
我穿上室內的拖鞋,準備下樓買工具。
等電梯的時候,沈耀打來了電話。
「你在家嗎?吃了沒?」
這個點沈耀不可能在公司,於是我撒謊道:
「我在公司,有一些文件要緊急處理,今晚不回去了。」
手機那頭陷入了沉默。
這時電梯到了。
「那我去公司找你?」
我焦急道:「不要來找我!」
「叮」的一聲,電梯停穩。
詭異的是,沈耀那邊也傳來了同樣的聲音。
正當我疑惑時,電梯門緩緩打開。
抬頭的瞬間,我和沈耀四目相對。
他的目光掃過我身上那件不合身的襯衫時,眼神驀地陰沉了下去。
7
「你怎麼在這?」
沈耀掛了電話,審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
謊言被拆穿的速度太快。
我的腦子一時陷入了空白。
還是沈耀先打破了僵局。
「到一樓嗎?」
沈耀的手懸停在樓層按鈕上。
我點了點頭,走進了電梯。
沈耀一直都這樣,不會對我的事情過多地干涉。
他對我沒有好奇心,也沒有探索欲。
可就算是這樣,我還是對他產生了不應該有的期待。
「朋友家的淋浴頭壞了,不修的話,水會把房子淹了。」
「你直接找物業。」
沈耀的聲音聽不出起伏。
既不追問我為什麼說謊,也不追問是我哪個朋友。
不過也是。
畢竟我們什麼關係都不是。
「對,應該找物業。」
我喃喃著停下腳步,目送沈耀離開。
心像無端破了個大窟窿,再也填補不上。
等到物業來修理完,已經是晚上十點。
我在客廳呆坐了許久。
最後還是不得不起身回沈耀的別墅。
即使再想逃避,也還是要面對。
然而剛走出小區。
我便瞧見沈耀倚靠在車旁,一臉愁悶地抽著煙。
夜晚的風很冷。
他拿煙的手早已經被凍得通紅。
我看著一地的煙頭,顯然他已經在這裡等了許久。
他眼角的餘光瞧見我,緩緩站直了身子。
「回去?」
我剛要點頭,沈耀卻伸手拉開我的衣領。
凌厲的目光掃過我白皙的脖頸,不知道在找什麼。
「你幹嘛?」
我一把拍開他的手,語氣很是不耐煩。
沈耀卻似乎鬆了一口氣。
「看錯了,以為有蚊子鑽進你的脖子裡。」
回去的路上,我們彼此都沒有說話。
車內的氛圍有些壓抑。
我心煩意亂地不斷擺弄著手裡的手機,卻忽然注意到車裡有一個包裝精緻的袋子。
袋子上印著的 logo 很眼熟,是沈耀上次定製戒指的牌子。
我咽了咽乾澀的喉嚨,試探地開口道:
「這是什麼?」
「送的贈品手鍊。」
「什麼贈品?」
沈耀忽然有些緊張。
他掃了一眼已經被我拆開的手鍊,語氣淡淡道:
「沒什麼,你要是喜歡,拿去吧。」
給白月光買戒指,多的贈品便拿來打發我?
從前給我買東西,從不看價格的沈耀,如今倒是精打細算起來了。
我冷下臉,將手鍊丟了回去。
「不稀罕。」
心中莫名湧起一團無名火。
車子剛停進車庫。
我便跳下車,狠狠地甩上了車門,轉身跑上樓去。
沈耀不緊不慢地跟了上來。
可當他看到我收拾一半的行李時……
他快步上前一把拽住我的手腕,力氣大到要把我的骨頭擰碎般。
「你這是幹什麼?」
8
我麻木地看著他,開口時語氣疏遠道:
「我住在這裡恐怕不合適,我要搬出去住。」
沈耀眉頭緊鎖,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強勢。
「誰准許你搬了?」
「你有什麼資格管我?」
沈耀微微一怔,眼中的怒意褪去幾分。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
「你能搬到哪去?」
我甩開他的手。
「我朋友那。」
「哪個朋友?我認識的嗎?」
沈耀的語氣冰冷,帶著壓抑的怒火和試探。
「你管不著。」
沈耀盯著我,眼神愈發地陰沉。
可正當他要繼續往下追問。
手機卻響了。
他看了一眼螢幕,似乎是很緊迫的事情。
沈耀走到房間外接通了電話。
他對著電話沉聲開口,語氣有些不耐煩。
「知道了,我馬上過去。」
沈耀掛了電話,轉頭看向滿地的行李。
他眼底的怒意還未完全消散。
「老實給我待著,我處理完事情就回來,我們把話說清楚!」
沈耀說完便匆忙地抓起外套離開了。
他前腳剛走,我後腳就收拾行李跑路。
走時還不忘給康淮景打電話,告知他我今天就要搬進去。
康淮景卻不以為意,自顧自地同我說八卦。
「笑死我了,我朋友說有人要撬他牆角,他現在滿世界在找姦夫,哈哈哈哈哈。」
這種八卦我怎麼能錯過。
便讓康淮景講仔細點。
「就是他本來打算給他對象買新房,結果在那撞見他對象穿著別的男人的衣服!」
他在手機那頭笑得差點背過氣。
「不知道是哪個不怕死的,他的人都敢動,我敬他是條漢子。」
康淮景笑完,跟我交代了明天要參加的晚宴時間。
「不是在找姦夫嗎?你朋友還打算求婚啊?」
「那姦夫和我朋友比不了的,我朋友可是……算了給你說你也不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