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你這樣的行為叫什麼嗎？」
「是噁心的同性戀！」
「是亂倫！」
我也沒想到，重來一次。
我會用林晏森曾經刺我的話，來刺他。
但此刻我沒有風水輪流轉的幸災樂禍。
我的內心很恐懼。
我本來極力想避開上一世的結局。
可我變了。
為何林晏森也要變？
我不是已經如他所願，按照他的安排規規矩矩地戀愛甚至結婚。
不再糾纏他了嗎？
那他呢？
又在做什麼？
11
林晏森再次靠近。
帶著輕微薄繭的拇指摁壓在我的下唇輕輕摩挲著，輕聲道：「不是喜歡我嗎？為什麼要跟別人那麼親密？」
「蘇安澤，你是真的喜歡宋星沅嗎？」
「要跟她結婚生子？」
林晏森那雙薄情的鳳眼中氤氳著幾分濕氣。
我竟然從中看到了下意識的祈求和控訴。
我想，瘋的不止是他。
還有我。
「對，我是真的喜歡她。」我看著林晏森的眼睛道：「沒有遇見她的時候，我錯把對你的依賴當成了喜歡。」
「或許你也是，受不了曾經總是黏著你的弟弟如今有了比你更親近的人。」
「其實沒什麼大不了的，過不了兩個月就好了。」
林晏森自嘲地笑了一聲：「是麼？」
「蘇安澤，我不是你。」
「我也不會過一兩個月就好了。」
「我他媽這輩子都好不了！」
「自從發現自己對你的心思的那一刻，我就好不了了。」
「我以為我疏遠你，讓自己和其他正常人一樣在合適的年齡戀愛結婚，也逼迫你戀愛結婚, 我們就還是可以做兄弟。」林晏森幾乎自暴自棄地攤開自己的內心：「可看見你和宋星沅如膠似漆，我他媽快嫉妒瘋了！」
我的心臟狠狠一顫。
林晏森繼續道：「蘇安澤, 你真的很讓人討厭。」
「因為你的到來, 我父母的關係變得岌岌可危, 後來我媽臨死都覺得你是我爸的私生子，最終含恨而亡。」
「那時候我就想，我該恨你的，我該報復你, 讓你痛不欲生。」
「我好不容易說服自己放下仇恨, 可你就像狗皮膏藥一樣根本甩都甩不掉……」
「呵~」
「結果你現在轉頭跟別人打得火熱——」
我被林晏森的強盜邏輯一時繞昏了腦子。
幾乎要以為造成如今的局面真全是我的錯。
可就在他再次要吻下來的時候, 我一巴掌打醒了他。
也打醒了自己。
「林晏森, 別發瘋了！」
「我曾經是喜歡你沒錯，但我從沒有拉著你一定要給我回應。」
至少這一次我沒有。
「李明意是你親自帶到我面前讓我叫嫂子的。」
「宋星沅是你親自介紹，讓我和她湊成一對的。」
「如果喜歡過你，是錯的。」
「那我已經付出過慘痛的代價了。」
所以這一次, 我學會了什麼叫做懸崖勒馬，回頭是岸。
不管林晏森是喝醉了撒酒瘋。
還是真如宋星沅說的，他後悔了。
我的選擇都不會變。
12
林家和宋家都在準備我和宋星沅的訂婚。
在所有人眼中感情穩定的李明意和林晏森卻忽然鬧掰。
甚至影響到了李家和林家的合作。
林晏森明里暗裡想毀掉我和宋星沅的訂婚, 大有瘋徹底的架勢。
一時間整個林家都有些風聲鶴唳。
唯有宋星沅看熱鬧不嫌事大。
「我就說林晏森有一天要發瘋。」
「像他這種喜歡所有事情都在自己掌控之內的人，瘋起來最可怕。」
「他以為自己能左右自己的情感, 也試圖左右你的，可事實是感情這種事最不易掌控，他連自己的都掌控不了, 更何況別人的？」
「現在後悔了發瘋了……」她狡黠地問：「那你說說，他還有機會嗎？」
我無奈地笑了笑：「我和他之間從來就不存在什麼機會。」
「從一開始那些微妙的情愫就不該發生。」
因為那原本就是罪惡的、不被容納的。
曾經年少時天真地以為。
感情是自己一個人的事。
可後來才明白。
但凡你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牽絆, 所有事就都不可能是你自己一個人的事。
更何況我和林晏森之間還隔著死和生的距離。
因為我欠自己一條命。
這條命，他還不了。
我自己也還不了……
我現在最希望的就是。
林叔叔能平安度過劫難, 長命百歲。
然後我和林晏森就只做普通的兄弟。
閒暇時偶爾問候。
然後再無其他交集。
……
我和宋星沅的訂婚還是沒能如約舉行。
我阻止了林叔叔去鄰市, 卻沒料到。
出事的會是自己。
訂婚前一天。
我在開車回家的路上遇見一輛剎車失靈的貨車。
很不巧, 當時林晏森當時也在車上。
在確定避無可避的那一瞬間，我還是下意識地護住林晏森。
在林晏森聲嘶力竭的叫出「蘇安澤」三個字時。
我好像回到了上一世——
我死後，林晏森接到了來自醫院的通知。
讓他去認領我的屍體。
林晏森自然而然認為這是我為了引起他注意的惡搞。
並沒有相信。
他依舊按部就班地和李明意舉行了婚禮。
直到我死後的第十天。
那場車禍被媒體大肆報道。
我死前接到電話的那段錄像在網絡上大火。
林晏森終於相信我真的死了。
他平靜地接回我的屍體。
替我辦了葬禮。
整個過程平靜到幾近冷漠。
所有人都說他果真是厭惡透了我。
就連死了也得不到他的半分憐憫。
可後來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震驚的舉動。
我死後的第三個月。
他平靜地和李明意離了婚。
然後平靜地在我墓前自殺……
13
原來，我死後。
林晏森並沒有如我猜想的那樣過上沒有我打擾的平靜生活……
但我寧願。
他真的不在乎我。
我寧願我的死沒有對他造成任何影響。
也不希望是這樣的結局。
醒來時我的眼角浸滿了淚。
入目是宋星沅和林叔叔焦急的臉色。
他們⾝後站著臉⾊⽐死人還慘⽩的林晏森。
只對視一眼我就知道。
他也想起來了。
14
這次事故我雖然昏迷了幾天，但身體沒有受到太⼤的傷害，只是輕微擦傷和腦震盪。
比起我, 林晏森的傷要更嚴重。
但他醒得⽐我早。
據宋星沅說, 我昏迷了多久，林晏森就帶著傷在我病房⻔口不眠不休地守了多久。
「你不知道那場⾯有多嚇人, 我敢說你要是醒不過來，你上⼀秒咽氣, 他下⼀秒就能在你病床前⾃殺。曾經我只是隱約覺得他對你也是喜歡的, 可經過這一次，我覺得他對你不僅僅是喜歡，⽽是愛⼊⻣髓了。」
「可他那麼愛你，還是要親手將你推給別人，真不知道他是更可憐一點，還是更可恨一點。」
宋星沅背對著⻔口, 所以並未發現，她在吐槽林晏森的時候, 林晏森本人就靜靜地站在病房門口。
我抬頭看向他：「他並不可憐也不可恨。」
「只是我和他都得⾯對自己選擇的後果。」
「我選擇向前看了。」
「他也會的。」
15
後來。
宋星沅成為了很厲害的設計師。
我們依舊是很好的朋友。
⽽林晏森始終⼀個人。
他不遠不近地扮演著⼀個稱職的哥哥。
如果不是偶爾流露出的哀傷和讓人承接的情愫。
我會以為他也是真的放下了。
要不是午夜夢回的時候，我依然會因為夢中他模糊的輪廓⽽⼼悸。
我也以為⾃己也放下了。
可⼈活在世界上哪兒能事事如意？
生命中也總有比愛情更珍貴的東西，不是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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