赴春完整後續

27

過去我將一個偏僻島嶼作為我的墓地。

可比死亡先到來的，是秦酌。

在我因為疼痛睜不開眼睛時, 面前覆上來一道陰影。

他蹲下身，玩味地打量我。

「活的信息素崩解症標本。」

那時我的臉因病症已然潰爛。很醜，丑到嚇人。

可他眼中並不見嫌棄。

「我治好你。」

「從今往後你伴我左右, 怎麼樣？」

我轉過臉, 沒有理他。

哪裡來的神經病？

可他並不是大放厥詞。

病症痊癒的那天，我望著鏡中重新煥發生機的自己。

摸摸那與原本只剩八分像, 但仍然十分出眾的臉。

回頭看見倚靠在門邊, 嘴角勾起的秦酌，他端給我一杯藥。

「這藥名為重啟。」

「喝了它，你會徹底忘記過去, 開始新的生活。」

「我不喜歡強迫, 你也可以選擇不喝。」

28

秦酌並沒有瞞我。

他對我們之間的感情似乎十分自信, 不僅大方告知了我與梁梟的過去, 還貼心地問我需不需要他幫忙恢復記憶。

我盯著他搖搖頭。

心想外頭形容他是個溫柔紳士，不太準確。

他是個溫柔瘋子。

那天以後，我與梁梟沒有再⻅⾯。⼀年以後的某個尋常下午，我忽然想起了過去。

腦海里的畫⾯, 每⼀幀都異常清晰。

於是我找到他。

在我的墓前。

他手裡牽著一個精緻的⼩朋友, 正蹲⾝在墓碑前說話。

相顧⽆⾔。

我走近, 捏捏昭昭的圓臉。

他被養得很好, ⾯⾊⽩皙, 還透著⼀絲健康的紅暈。

梁梟注視著我, 眼眶發紅。

「游先⽣, 你過得好嗎？」

我如今的名字叫「游今朝」, 是秦酌取的。

沒有過去的人，便活在當下。

「很好。」我說，「生活富足，精神愉悅。」

六年過去了，雖然想起來的時候⼼口抽痛, 但我確信。

我與梁梟不可能再回去了。

我也不想活在過去, 我早就有了新的人生。

「那就好。」

我與他去到咖啡館, 說了許多話。談他這些年被得罪過的生意夥伴打壓，談昭昭長⼤的不易，像是要把這些年我缺席的記憶，都講給我聽。

最後他也沒有拆穿我的身份。

只有一句：「常來看昭昭。」

我說好，便上了街邊的⻋。

咖啡店⻔口, 他如同重逢那⽇，⽬送著我離開。

⻋窗升得太快。

所以我沒有聽見那句：

「欲⾏, ⽴春了。」

梁梟望向天空，⾃嘲⼀笑。

他等到了一個又一個春天，卻再也沒能等到那個赴春的約定。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