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一晚上不會耳釘到處撒吧!」
「那那那那倒沒有。」
有點心虛。
記不清了。
萬一有呢?
主要是,一般這種也沒人當真啊。
顧呈栩哼了聲。
「反正我當真了。」
我心臟酥成了一片。
之前準備的一籮筐狠話沒一句說得出來。
就這樣堅持到了下飛機。
我轉高鐵、轉大巴、再轉三蹦子、最後坐上摩的。
顧呈栩被顛得一臉菜色。
雙手拎著禮品,乾嘔了半天。
我淡淡挑釁,「受不了了?現在回去還來得及。」
他臉白了又白,愣是咬牙堅持了下來。
「這才哪到哪。」
「行,算你有種。」
一路上又換了三輛摩的。
山路十八彎的,終於到家了。
我媽早早等在家門口。
「娃兒!咋啷個慢!」
我看了眼身後腳步虛浮的顧呈栩。
有點無奈。
他跌跌撞撞走上來,差點給我媽行個跪拜大禮。
被我眼疾手快地攙住了。
「喲,這是?」
顧呈栩壓下反胃。
「阿姨好,我是蘇洛的朋友,叫我呈栩就行。」
「噢噢,快進屋吧,娃兒也真是,來朋友怎麼不提前說下。」
他的屁股終於坐上了一塊不會動的木板。
又重又長地舒了口氣。
我看得直想笑。
13
夜晚。
他抱著枕頭床褥站在我床前。
「咱媽叫我跟你擠擠。」
我頭也不抬。
「駁回,自己找地方睡去。」
身後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床榻卻意外地沒有下陷。
我:「?」
這麼老實?
還以為他會不擇手段擠上來。
扭頭一看,顧呈栩在地上給自己鋪了個相當侷促的地鋪。
快一米九的個子,縮在一角,腿都伸不開。
山里氣溫低。
這種水磨地板更是涼意陣陣。
白天顛簸了一整天。
晚上再這樣睡一晚,明天包生病的。
我心一軟。
「上來吧。」
顧呈栩二話不說就翻了上來。
動作那叫一個利索。
腰間纏上一雙手臂,不斷收緊。

炙熱的呼吸噴洒在耳側。
顧呈栩熨嘆一聲,微涼的鼻尖蹭了蹭我的臉頰,聲音沙啞:
「第一次,第一次一起睡覺。」
我:「……」
好像上當了。
算了。
我胡亂甩了甩腦袋。
睡吧。
我睏了。
14
翌日一早。
我把顧呈栩從被窩裡挖了出來。
套上棉手套,背上掛個背簍。
一腳給人踢玉米地里了。
「滾去幹活,撅玉米。」
我媽連哎了好幾聲。
「人家是客人,怎麼能叫客人幹活。」
沒等我說話。
顧呈栩就積極地要下地。
「什麼客人,阿姨把我當兒子看就行!」
「你這孩子……」
我冷呵一聲。
占什麼便宜呢?
顧呈栩在地里埋頭苦幹。
我打扮乾淨,懷裡揣著倆饅頭、一包鹹菜跟一個水壺,坐在一旁的大石頭上看著。
日頭漸盛。
顧呈栩扒了外衣,露出裡頭的工裝背心。
緊實的肌肉在陽光下不斷晃著。
我慢悠悠喝了口水。
有點懂為什麼大戶人家都愛看長工幹活了。
確實好看。
顧呈栩撅得那叫一個起勁。
我就沒打斷他。
沒告訴他其實我僱人了。
不用他幫忙也沒事。
「吃飯吧,來歇歇。」
顧呈栩拿毛巾擦了擦額頭上的汗。
他一身熱氣地粘上來。
傻笑。
「你知道我在地里聽到他們說什麼了嗎?」
我嫌棄地把他推遠。
「說什麼了?」
「他們說你像我媳婦,漂漂亮亮不用幹活的那種。」
雖然但是……
我老臉一紅,咬著牙嗆了回去。
「那他們沒說你撅玉米的動作傻得要命像二愣子嗎?」
「像二愣子你還看得那麼開心?」
「少給自己臉上貼金。」
太陽更大了。
照得人睜不開眼。
「走吧,回家,下午不幹了。」
顧呈栩偷摸著想牽我的手。
我當沒看見。
他哼哼唧唧地嚷嚷著疼。
我扭頭一看。
喲。
手磨出水泡了。
「城裡來的就是嬌氣。」
「……我一點也不疼了!」
我笑出聲。
到底是沒讓他繼續乾了。
在家裡翻出了創可貼,仔細給他貼好。
兩顆頭湊得很近。
顧呈栩咽了咽口水。
他低頭,想親我。
「娃兒!你收拾好沒?」
我媽忽然出現,狐疑地看著我倆。
15
顧呈栩嚇得立馬立正。
我瞟了他一眼。
失笑。
「咋了媽?」
「陳家那孩子早上自個偷摸下地幫忙了,我尋思讓你送點吃的過去,感謝下人家。」
「陳易啊?」
「對,他不是放假了嗎?跟你前後腳回來的,你要是弄好了就過去一趟。」
「行知道了。」
顧呈栩緊張地看著我。
「誰啊?」
「沒誰,你在家待著吧,我一會就回來了。」
我暗自思忖。
正好。
有些話也該跟陳易說清楚。
正要走。
顧呈栩拉住了我,聲音僵硬:
「不是相親吧?」
我一愣,想起是之前搪塞他的藉口。
沒想到他還記得。
涼涼睨了他一眼。
「你是不是管太多了。」
顧呈栩癟了癟嘴,鬆手。
我努力壓了下嘴角。
拎著我媽讓我帶過去的吃的,把陳易約出來了。
村裡為數不多的奶茶店。
陳易盯著我,目光灼灼:
「哥!」
我嘆了口氣。
「陳易,我認為我們已經分手了。」
「別這麼說嘛哥,我們都認識這麼多年了,而且那方面也很合拍不是嗎?」
陳易隻字不提他給我變魔術的事。
我倏地笑了下。
要不是那事,我還沒法親到顧呈栩呢。
陳易看我笑,也跟著笑。
「對嘛哥,我們明明那麼合適,晚上要不要……」
我打斷了他,眸色深涼。
「那你知道為什麼我們認識那麼多年,前兩年我才找你嗎?」
「嗯?不是因為我剛好去你所在的城市上大學嗎?」
「不是,是因為你長得跟顧呈栩有三分像。」
他:「?」
陳易笑容僵硬,哆哆嗦嗦。
「哥……」
「差不多得了,你也不想你導師的女兒——你現在的女朋友,知道你跟個男人糾纏不清吧?」
他臉色已經完全白了。
我把手中的小竹筐推了過去。
「我媽叫我給你的,你要是識相,以後在村裡我還給你留點面子。」
16
跟陳易的對話比想像中久。
從奶茶店出來。
太陽都快下山了。
我走到一個空曠處。
手機忽然嘚嘚嘚狂響。
剛剛沒信號、沒收到的消息這會全彈了出來。
兩個小時前的顧呈栩:
【要回來了嗎?】
半個小時前的顧呈栩:
【我沒有要管你的意思。】
【你想做什麼是你的自由,你的交友我不干涉。】
【你是獨立的個體,我喜歡你,卻不想成為你的負擔。】
【你選擇誰我都會尊重你的決定。】
五分鐘前的顧呈栩:
【我死給你看!】
我邊看邊笑,加快了腳步往家裡走。
「媽,顧呈栩呢?」
我媽急得團團轉。
「哎喲你可回來了,你爸晚上非要拿自己釀的人參酒請他,那孩子喝了兩口就暈頭轉向的,剛剛還在你房間裡,這會不知道自己跑哪去了……」
「行了知道了,我去找他。」
村不大。
也沒幾個壞人。
我倒是沒那麼擔心。
點了支煙。
順著夜路慢慢走。
忽而在路過玉米地的時候聽到了一聲小聲的啜泣。
17
「顧呈栩。」
啜泣聲停了一下。
這不就找到了。
我晃晃悠悠走進去,在我白天坐著的大石頭下邊逮到了人。
顧呈栩面色酡紅,眼睛紅,鼻子也紅。
我笑眯眯地在他面前蹲下。
「哎呀,怎麼哭啦?」
顧呈栩狠狠用手背抹了下眼睛,偏開頭。
「你來幹嘛?」
「我媽說你喝醉了,怕你醉倒在路邊,這麼好看,被別人撿走了怎麼辦?」
他賭氣一樣:
「好看?好看有什麼用?」
「好看我喜歡啊。」
我捧著他的臉,湊上去親了一口。
「獎勵你喝醉了也沒有亂跑的。」
顧呈栩雙眼倏地睜大。
愣住了。
我也不急。
好整以暇地等他反應。
他忽然從頭紅到了腳,一把把我從地上薅起來。
嘴險些撅到天上去。
「你還獎勵過別人沒有?!」
「沒有,只獎勵了你一個人。」
顧呈栩盯了我兩秒。
一下把頭埋到我頸間,咿咿嗚嗚地哭。
「養狗呢!」
「沒養。」
「人的狗呢!」
他喝大了,腦子不太清醒。
我反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他說的是陳易。
笑著擼了擼他的後背。
「沒有,什麼都沒養, 那個充其量算前火包友, 早就不喜歡他了。」
顧呈栩大舌頭啷嘰的。
「辣你再說一下辣個。」
「哪個?」
「我哭得好看你怎麼樣的那個。」
我憋著笑。
「那你記好了, 酒醒後要是忘了我可不會再說一遍。」
他重重點了下頭。
我認真地、字字清晰地說道:
「我喜歡你。」
顧呈栩又愣住了。
他胡亂地把自己的手舉到了我跟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