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總是闖禍,然後眨巴著那雙無辜又明亮的大眼睛看著我:「清舟哥哥~幫幫我嘛~」
我每次都告訴自己不能再心軟,但每次都會敗下陣來。
替他寫檢討,幫他補作業,在他被罰站時偷偷給他塞零食,在他打球受傷時第一個衝上去背他去醫務室。
習慣了對林熙好,已經成了我的本能。
是什麼時候開始,這份本能里摻進了別樣的心思呢?
也許是剛成年的高三軍訓時,看他被曬得脫皮,偷偷把自己那份綠豆湯省下來留給他,看他咕咚咕咚喝下去,喉結滾動,我的心跳也跟著亂了節奏。
也許是某個晚自習後的夜晚,他勾著我的肩膀,喋喋不休地說著遊戲和籃球,路燈昏黃的光線落在他帶笑的側臉上,輪廓柔軟,我忽然很想親他一下。
我被自己這個荒唐的念頭嚇到了,猛地推開他,落荒而逃。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看著窗外隔壁他房間還亮著的燈,我心裡一片冰涼又滾燙。
完了。
顧清舟。
你好像喜歡上你最好的兄弟了。
3
意識到這份感情後,每一天都變成了甜蜜的煎熬。
我更加小心翼翼地藏起自己的心思,不敢泄露分毫。
我依舊是那個溫和有禮、成績優異的顧清舟,是林熙最好的朋友、最信任的兄弟。
只是我會在他趴桌上午睡時,偷偷看他陽光下柔軟的發旋,一看就是很久。
我會記得他所有喜好,下意識地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
我會在他勾著我脖子、靠我很近時,身體僵硬,心跳如鼓,卻又捨不得推開。
我會在他笑著和別人打鬧時,心裡酸澀難當,還要勉強維持笑容。
我不敢越雷池半步。
我怕。
怕他察覺後驚訝厭惡的眼神,怕他疏遠我,躲著我。
怕我們最後連兄弟都沒得做。
這份暗戀,像一顆被深埋的種子,在不見天日的土壤里瘋狂滋長,纏繞著我的心臟,稍一觸碰,就疼得厲害。
我只能拚命地對林熙好,再好一點。
把所有的愛意,都偽裝成理所當然的「兄弟情」。
高考結束,我們順利地考入了同一所大學。
我鬆了口氣,又提起了心。
這意味著我能繼續待在他身邊,也意味著我要眼睜睜看著他在更廣闊的世界裡,或許會遇到喜歡的人,展開新的戀情。
大學裡的林煦,依舊耀眼。
他性格開朗,像個小太陽,吸引著很多人的目光。有男生,也有女生。
每一次有人向他示好,對我都是一場凌遲。
但我只能看著,什麼也不能做。
直到那天,林曉那個古靈精怪的丫頭,偷偷摸摸地塞給我一個漂亮的筆記本,眼神狡黠。
「清舟哥,看看我寫的怎麼樣?」
我疑惑地翻開,只看了幾頁,就如遭雷擊,臉頰瞬間燒了起來。
那裡面寫滿了林煦和我的故事,細節真實得可怕,甚至摻雜了許多我深藏心底、不敢宣之於口的幻想。
「這太胡鬧了!」
我合上本子,心跳如雷,手都在抖。
林曉卻笑嘻嘻地。
「哎呀,顧哥,我早就發現你看我哥的眼神不對勁了。但是我哥那個木頭腦袋,不開竅嘛!就得下點猛藥!你放心,他肯定會上鉤的!」
我最終還是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像一個卑劣的賭徒,押上了所有的勇氣,期待著萬分之一的奇蹟。
4
那本日記果然起了效果。
煦煦開始變得不對勁。
他看我的眼神開始躲閃,會因為我無意間的觸碰而臉紅彈開,會偷偷觀察我,又會在我看回去時慌忙移開視線。
我心裡又是期待又是害怕。
期待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害怕他只是覺得我怪異。
我按捺住所有的衝動,努力扮演著一無所知的好兄弟,開始小心翼翼地、試探地林熙。
看他因為我一個動作、一句話而臉紅心跳、手足無措的樣子,我心裡既甜蜜又愧疚。
甜蜜於他並非無動於衷。
愧疚於自己的「算計」。
*
蘇晚晚的出現是個意外。
她的追求讓我措手不及,也讓我看到了煦煦的反應。
他吃醋了。
雖然方式笨拙又幼稚,但那明顯的占有欲,像一束光,瞬間照亮了我灰暗了多年的內心世界。
我一邊禮貌地拒絕著蘇晚晚, 一邊貪婪地享受著煦煦為我吃醋的樣子。
我知道這樣很惡劣。
但我控制不住。
當煦煦氣沖沖地拉著我跑到無人的樓梯間, 紅著眼睛,用帶著哭腔的聲音吼出那句「我喜歡你」時, 我感覺全世界的聲音都消失了。
只剩下我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和他帶著淚光的、勇敢的眼睛。
那一刻,所有的等待、隱忍、酸澀、不安全都有了意義。
我緊緊抱住他,像是抱住了失而復得的稀世珍寶。
我的小太陽, 終於完完全全地,照亮了我。
5
在一起後的日子,美好得像一場不願醒來的夢。
我終於可以正大光明地牽林熙的手, 吻他的唇,擁抱他, 告訴全世界,這個人是我的。
煦煦還是那麼活潑,甚至比以前更黏人,更愛撒嬌。
偶爾還是會犯傻,會因為一點小事跳腳, 但哄一哄就好, 像只順毛就呼嚕呼嚕的小貓。
周末的清晨, 陽光透過窗簾縫隙灑進來。
我睜開眼, 看著懷裡還在熟睡的人。他睡得毫無防備,臉頰壓著我的胳膊, 露出一點軟肉,嘴唇微微張著,呼吸均勻。
我的心軟得一塌糊塗,忍不住低頭, 輕輕吻了吻他的額頭。
他迷迷糊糊地哼唧了一聲,往我懷裡鑽了鑽, 找了個更舒服的位置,又睡了過去。
我忍不住低笑出聲。
想起很多年前, 那個夏天, 那個髒兮兮卻笑容燦爛的小男孩, 捧著裝滿知了的玻璃罐,莽撞地闖進我的生命。
從此,照亮了我所有的時光。
「笑什麼……」懷裡的人被我的動靜吵醒,睡眼惺忪地嘟囔, 聲音軟糯。
「笑某個小朋友,」
我收緊手臂,把他圈進懷裡,下巴蹭著他柔軟的發頂。
「小時候用知了賄賂我,長大了就把自己賠給我了。」
他愣了一下, 隨即反應過來,耳根泛紅, 羞惱地捶了我一下。
「誰賠給你了!明明是你暗戀我多年,處心積慮!」
「嗯, 對。」
我從善如流地點頭, 忍不住又親了親他。
「我處心積慮,我蓄謀已久。」
所以, 謝謝你。
謝謝你走向我。
謝謝你,讓我得償所願。
我的煦煦,我的小太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