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不是嚇傻了?
或者已經在心裡盤算著怎麼委婉地拒絕我,才能不傷害我們塑料的兄弟情?
我越想越絕望,鼻子一酸,眼眶開始發熱。
就在我準備睜開眼,丟下一句「我開玩笑的」,然後落荒而逃時。
一隻微涼的手輕輕捧住了我的臉。
15
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動作卻溫柔得不可思議。
我猛地一顫,難以置信地睜開眼。
撞進了一雙深邃的眼眸里。
顧清舟正低頭看著我,那雙總是溫潤含笑的桃花眼裡,此刻翻湧著劇烈的情感。
震驚、狂喜、不敢置信,還有那幾乎要溢出來的、濃得化不開的深情。
他……他好像……沒有討厭?
「煦煦。」
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帶著一種我從未聽過的、壓抑到極致的顫抖。
「你剛才說什麼?再說一遍。」
他的目光灼熱得像要把我點燃,捧著我的手也微微用力,仿佛怕我下一秒就會消失。
我被他眼中的情緒震住了,大腦一片空白,只能憑著本能,磕磕絆絆地重複:「我、我說……我喜歡你……不准你跟系花看電影……」
話音未落,顧清舟猛地吸了一口氣,下一秒,我整個人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拉進了一個溫暖堅實的懷抱里!
他抱得那麼緊,那麼用力,手臂緊緊箍著我的腰背,仿佛要將我徹底揉碎,融入他的骨血之中。
我的臉埋在他的頸窩,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劇烈的心跳和微微發抖的身體。
「真的嗎?」
他把臉埋在我的肩膀上,聲音悶悶的,帶著難以置信的哽咽。
「煦煦,這是真的嗎?你不是在騙我?也不是在玩大冒險?」
我被他抱得有點喘不過氣,但心裡那塊巨大的石頭卻猛地落了地,隨之湧上的是鋪天蓋地的狂喜和酸澀。
「真的,是真的。」
我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也用力回抱住他。
「誰、誰拿這個開玩笑啊。」
顧清舟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更緊地抱住了我。
16
我們就這樣在空曠的樓梯間裡緊緊相擁,像兩個終於找到彼此的傻瓜。
過了好久,顧清舟才稍微鬆開我一點,但雙手依舊緊緊抓著我的胳膊,眼睛一眨不眨地看著我,仿佛怎麼看都看不夠。
他的眼角有些泛紅,臉上卻帶著一種極度喜悅和如釋重負的光芒,好看得讓人移不開眼。
「太好了,太好了……」

他喃喃自語,忍不住低頭,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溫熱的呼吸交織在一起。
「熙熙,你知不知道,我等這句話,等了太久了……」
我愣了一下,捕捉到他話里的關鍵詞:「等?」
顧清舟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他凝視著我的眼睛,目光溫柔而堅定,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忐忑。
「煦煦,對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瞞著你。」
我的心跳又開始加速:「什麼?」
他輕輕摩挲著我的手臂,像是給我力量,也像是在給自己鼓勁。
「其實,我喜歡你很久了。」
我猛地瞪大了眼睛:「什麼?!」
顧清舟看著我震驚的樣子,嘴角揚起一個既甜蜜又帶著點苦澀的弧度。
他拉著我的手,按在他的左胸口,那裡心跳如雷,滾燙灼人。
「我早就發現自己喜歡你了。」
「可是我知道你是直男,我怕說出來會嚇跑你,連朋友都沒得做。
「所以,我只能把心思藏起來,默默地對你好。」
「記得你不吃香菜,是因為每次你一根根挑出來的樣子太可愛。」
「總給你帶早餐,是想讓你每天第一眼看到的人是我。」
「幫你撐傘,是想離你近一點。」
「給你講題,是喜歡看你專注看著我的樣子。」
「揉你頭髮……」
他輕笑出聲,眼神寵溺。
「是真的手感很好,而且你每次被揉頭時呆呆的樣子,特別招人。」
他一樁樁、一件件,溫柔地訴說著那些以前被我忽略的暗戀證據。
我聽得目瞪口呆,心臟像是被泡在溫熱的蜜水裡,又酸又軟。
17
「那你怎麼不早說!」
我又想哭又想笑,捶了他一下。
「害我糾結了那麼久!差點把自己逼瘋!」
顧清舟抓住我的手,包裹在掌心,眼神里充滿了愧疚和後怕。
「我不敢,我怕你知道了,會討厭我,會躲著我。我只能等,等一個渺茫的機會。或者,等你慢慢發現。」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無比明亮和慶幸,帶著一種近乎奇蹟的喜悅。
「可我沒想到,老天爺居然給了我這麼大一個驚喜。」
「煦煦,」
他捧起我的臉,指尖輕輕擦過我的眼角,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謝謝你願意走向我。」
我看著他那雙盛滿了星辰和我的眼睛,裡面是毫不掩飾的愛意和失而復得的狂喜。
所有的不安、糾結、醋意,在這一刻全都化為了洶湧的甜蜜和巨大的踏實感。
我也喜歡他。
他也喜歡我。
我們互相喜歡!
巨大的喜悅沖昏了我的頭腦,我忍不住傻笑起來,笑著笑著,眼淚卻掉了出來。
「笨蛋。」我罵他,也罵自己,「兩個笨蛋。」
顧清舟笑著吻去我的眼淚,動作輕柔而珍重。
「嗯,我是笨蛋。」
他低聲附和,然後緩緩地、試探地靠近,溫熱的呼吸拂過我的唇瓣。
「那笨蛋可以吻你嗎,我的熙熙。」
我的臉瞬間爆紅,心跳快得快要爆炸,害羞得想躲開,卻又忍不住期待。
我閉上眼睛,輕輕點了點頭,聲音細若蚊蚋:「准了。」
下一秒,一個溫柔而熾熱的吻落了下來。
帶著無盡的珍惜、愛戀和等待已久的渴望。
窗外的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將相擁接吻的兩人身影拉得很長,溫暖而圓滿。
18
某個周末,我和顧清舟窩在我家的沙發里看電影。
我忽然想起那個萬惡之源,蹦起來從床頭櫃最底層翻出林曉那本日記,得意洋洋地在顧清舟面前晃。
「咳咳!顧同學!坦白從寬!抗拒從嚴!說!你是不是偷偷給我妹塞錢當臥底了?不然她怎麼寫那麼准?!」
顧清舟失笑,把我撈回懷裡摟緊,下巴抵著我的發頂,語氣無辜又真誠。
「真沒有。可能曉曉她只是擁有一雙善於發現真相的眼睛?」
我:「……?」
合著就我眼瞎唄?
「不過,」
他拿走那本日記,隨手翻了兩頁,眼神微暗,語氣變得有些危險。
「這裡面有些細節,寫得還是不夠準確。」
我:「比如?」
他低頭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什麼。
我的臉瞬間紅成了番茄,一把搶回日記本塞到屁股底下坐好,結結巴巴地警告。
「你、你不准再看了!也不准瞎想!更不准實踐!」
顧清舟挑眉,笑得像只偷腥的貓:「哦?那煦煦老師,什麼時候才批准實踐?」
我:「滾啊!」
番外:顧清舟的漫長暗戀
1
我第一次見到林煦,是在六歲那年夏天的搬家車上。
天氣熱得柏油路面都仿佛在融化,我從車窗望出去,看到一個穿著小背心、短褲衩的男孩,正撅著屁股蹲在隔壁院子門口的樹蔭下,專心致志地挖著什麼,渾身髒得像只剛從泥坑裡打滾出來的小土狗。
他似乎察覺到了視線,抬起頭,露出一張被汗水和泥道糊花的小臉,唯獨那雙眼睛,亮得像落滿了星星的夏夜晴空。
他好奇地歪著頭看了我們一會兒,然後咧開嘴,露出缺了一顆門牙的笑容,大大方方地朝我揮了揮沾滿泥巴的小手。
那一刻,車廂里悶熱的空氣好像突然就流通了。
媽媽拉著我下車去打招呼,我有些拘謹地躲在她身後,手裡緊緊攥著新買的玩具車。
那是爸爸送我的搬家禮物,我很寶貝。
「這是林熙弟弟,比你小兩個月哦。」媽媽笑著介紹。
林阿姨也笑著推了推那個泥猴似的男孩:「煦煦,快叫哥哥。」
林煦一點也不怕生,噔噔噔跑過來,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手裡的玩具車,脆生生地喊:「哥哥!車車!玩!」
我下意識地把手往後縮了縮。
他眨巴著大眼睛,看了看我,又看了看車,似乎有點失望,但很快又揚起笑臉,轉身跑回剛才的地方,小心翼翼地捧起一個透明罐頭瓶,獻寶似的遞到我面前。
瓶子裡裝著幾隻鳴叫的知了和幾片翠綠的樹葉。
「給!哥哥!」
他笑得見牙不見眼,汗珠順著額角滾落。
「一起玩!」
他眼睛裡的光芒太熾熱,太真誠,帶著一種不容拒絕的、能把人灼傷的熱情。
我鬼使神差地鬆開了緊攥著玩具車的手,接過了那個髒兮兮的罐頭瓶。
從此,我的世界裡,就多了一個叫林煦的小太陽。
2
我和林煦一起長大,讀同一所小學,同一所初中,甚至同一所高中。
林煦從小就活潑好動,像有多動症,爬樹掏鳥窩,下河摸泥鰍,打架惹事,總有他一份。
而我則安靜許多,喜歡看書,喜歡跟在他後面,幫他收拾爛攤子,或者在他快要從樹上掉下來時,緊張地張開手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