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感覺他問得有些奇怪。
不等我思索,鬧鐘響了。
我拎著渺渺的書包出門。
陸聞去上班,和我在小區門口分別。
他叮囑我按時吃藥,別再著涼,然後他揮手跟渺渺道別。
我看他哄小孩的模樣,心頭一酸。
以後陸聞肯定是個很好的爸爸。
不知道他跟江挽月的小孩長什麼樣子。
會跟渺渺很像嗎?
我牽著渺渺朝幼兒園巴士站走去,那裡有專車接送。
渺渺蹦蹦跳跳的,突然神神秘秘地問我。
「爸爸,你相信世界上有魔法嗎?」
「怎麼了?」
「陸叔叔說世界上有種魔法,可以幫我找到媽媽,他帶走了我的頭髮,爸爸,我們很快就可以見到媽媽了,你不用難過了。」
我心頭一緊,整個人愣在原地。
什麼時候的事?
趁我睡著,陸聞都跟她說了什麼?
11
我惴惴不安了幾天,食不下咽。
得知陸聞去出差後,心頭鬆了一口氣。
他好幾天沒來找我。
就在我以為可以矇混過關時。
當天晚上。
我收到了他打來的電話。
打了十幾個。
我都沒接。
我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
聊天框彈出他的消息。
他發來一張 DNA 鑑定報告。
【為什麼騙我?】
【你怎麼做到的?】
【林仰,接電話!】
【你知道騙我的後果的,你等著。】
……
我太陽穴突突直跳。
害怕得把他拉黑了。
我不想打擾他現有的生活,誰知道他背著我玩陰的。
陸聞很討厭別人騙他,以前大學有人耍他,被他打斷了一根肋骨。
而且他現在是炙手可熱的小陸總,多少人想跟他攀上關係爬上他的床。
他不會覺得我居心叵測吧?
我縮在沙發上,不敢往下想。
渺渺還那么小,他會怎麼處理?
我心頭一團亂麻,連忙打開手機開始搜車票。
還是搬家吧。
只要離開陸聞的生活圈就行了。
早知道這麼容易露餡,就不回京都了。
12
第二天我就開始收拾東西。
渺渺看著那些收納箱,垮著臉。
「爸爸,我們又要去英國嗎?我不想吃那種稀稀拉拉像那個的飯菜了。」
「不是的,我們去別的地方,海邊好不好?」
「今天就走嗎?可是段叔叔說要給我過生日的。」
我愣了一下。
昨晚太慌張,搞得我都忘記了這個約定。
周末是渺渺的生日。
段霄說好會親手做蛋糕給她吃。
我看了一眼日曆,給她過完生日再離開也不遲。
反正陸聞還在國外,又抓不到我。
周末。
段霄一大早就來了。
我們一起去了迪士尼,給渺渺拍了很多照片。
還帶著她出去逛街,讓她自己挑今年的生日禮物。
走在路上時,我總感覺有人盯著我。
我捏緊渺渺的手,擔心她被人販子盯上。
傍晚,段霄去蛋糕店取了蛋糕。
「這個是我自己做的,可能不太好看。」
「沒關係,好吃就行了。」
我低頭看了一眼昏昏欲睡的渺渺。
她累了一天,已經睏了。
段霄把孩子抱起來,讓她靠在肩頭:「走吧,回去做飯,等做好了她應該就醒了。」
我跟他一起買了菜,段霄說要給我露一手。
他以前在國外宿舍給我做過飯,引發了煙霧報警器,還賠了一筆錢。
現在回國了,可以肆無忌憚地做飯了。

回家的路上,說起以前留學的糗事,他哈哈大笑。
「你記不記得,有一次我煮螺螄粉,我室友看我的眼神很奇怪,他還小聲叮囑我,下次可以在廁所吃完了再出來。」
段霄:「說到這個,我小區樓下新開了一家螺螄粉店很好吃,明天一起去嘗嘗?」
我抿唇:「有機會再一起吧,我要搬家了。」
「啊?那今天豈不是我們最後一頓飯了?那我可得讓你見識見識我真正的廚藝了。」
電梯門打開。
我跟他走出去。
走廊的聲控燈亮起。
照亮門口站著的頎長身影。
陸聞靜靜盯著我們,手裡拎著一個蛋糕盒。
他眼底那種禮貌又疏遠的笑意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風雨欲來的晦暗。
13
「怎麼不走了?」段霄抱著孩子上前幾步,「你朋友?」
「嗯。」
我尷尬地跟陸聞打招呼。
這麼快就來找我算帳了嗎?
我愣在原地,脊背發涼。
段霄不理解我怎麼呆住了,自然地上前按下電子鎖的密碼。
渺渺被吵醒了,抱著段霄的脖子嘟囔。
「到家了嗎?」
「對啦,小公主回家咯,一會我跟你爸爸做飯,你先睡會吧。」
段霄有兩個妹妹,哄孩子很有一手。
陸聞看著他熟稔的一家三口似的舉動,磨了磨後槽牙。
我把渺渺放在床上後,輕手輕腳關上門。
段霄哼著歌去廚房忙活。
客廳只剩下我跟陸聞。
我給他倒了一杯水,他扣住我的手腕。
「為什麼拉黑我?心虛了?」
「……」
我抽了抽手臂,被他越發捏緊。
陸聞的目光落在角落的箱子上。
「收拾得這麼乾淨,你打算去哪?」
「呃……就是,渺渺不太適應現在的學校……」
「還嫌謊話不夠多嗎,你究竟想騙我到什麼時候?林仰!」
他聲音很冷。
我無措地垂下頭,知道徹底瞞不下去了。
我回頭看了一眼段霄,確定他沒注意這邊後,壓低聲音。
「之後我再跟你解釋可以嗎,我朋友在這裡,今天是渺渺生日,我不想鬧得不開心。」
陸聞冷哼一聲。
14
開飯後。
渺渺睡眼惺忪地坐在我身邊。
她看到兩個叔叔都帶了生日蛋糕,瞬間精神飽滿起來。
給孩子唱完生日歌,渺渺開始吃蛋糕。
段霄顧及到渺渺不能吃辣,還做了白灼蝦和清炒時蔬。
渺渺被他照顧得很好,甜甜地沖他撒嬌。
「段叔叔做飯最好吃了。」
「哇,嘴這麼甜,一會給你削兔子蘋果吃。」
段霄捏了捏她的臉,繼續給她剝蝦。
陸聞一直盯著渺渺,眼底深邃,不知道在想什麼。
我心焦地扒拉著碗里的飯。
不知道怎麼跟他解釋。
坦白自己是個人妖,任誰都會覺得噁心吧。
我食不下咽,祈禱這頓飯慢點結束。
可天下無不散的筵席。
到了十點,段霄收拾完盤子準備離開。
他看了一眼沙發上的陸聞:「你朋友不走嗎?」
「哦,他有事跟我說,你先走吧。」
「好,明天你搬家的時候記得叫我,我送你一程。」
我苦澀一笑。
怕是搬不成了。
大門被關上。
渺渺回房間休息了。
客廳靜了下來。
陸聞拿出一張紙。
這次不是空白的。
是實實在在的鑑定報告。
「解釋一下?」
「這個……」
我捏緊手指,聲音發抖。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你怎麼做到的?為什麼渺渺和我有血緣關係?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麼?」
陸聞眼底滿是不解。
我咬了咬牙,「因為……因為畢業那晚送你回房間之後,我並沒有走。我當時只是想抱一下你,但你突然不鬆手了,後來就……」
不過說到底,也是我心術不正,當時沒有拒絕他。
今晚之後,我估計要失去這個朋友了。
陸聞眯起眼睛,眉頭緊皺。
「然後呢?孩子怎麼來的?」
「是……我生的。」
我聲如蚊吶,終究還是要吐露出這個秘密了。
「什麼?」陸聞拔高音量,不可置信。
我不敢抬頭看他的眼神。
普通人怎麼可能接受我這樣的異類呢?
「確實是我生的,因為我是雙性人。」
我體內有兩套生殖系統。
小時候檢查出來後,醫生說女性那套不夠完整,但不影響正常生活。
如果想做手術,可以成年後再做。
我怕疼,就沒去做手術,一直守著這個秘密。
父母沒想過我會懷孕,我自己也沒想過。
偏偏這種低機率的事情發生在了我身上。
室內安靜了很久。
我緊張得捏緊衣擺,聲音艱澀得快哭了。
「對不起,陸聞,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沒想破壞你的生活,我會帶著渺渺離開的,這件事我不會告訴任何人,你放心。」
倏地,陸聞起身朝我走來。
噠噠的腳步聲緩慢。
每一步像是踩在我的心頭,酸澀悶窒。
餘光瞥見他抬手。
我以為他要揍我,連忙閉上眼睛。
可是手指落在我後頸,以一種絕對掌控的姿勢收緊。
「你生孩子的時候,痛嗎?」
驟然的問題讓我愣了一下。
當然痛了。
不等我點頭,他自顧自繼續說。
「我記得你很怕疼,既然這麼怕疼,為什麼非要留下她呢?」
因為,那是我與陸聞最後的聯繫。
我和他的差距太大,遲早有一天會漸行漸遠。
在我們的友誼消散之前。
我想留下關於他的記憶。
反正我也不會和女生結婚,就這樣一個人帶著孩子過也很好。
所以,我捨不得打掉她。
「說話,回答我。」
清冷的聲音逼近我。
我退無可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