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人像是得不到結果不罷休一般。
我正準備轉移話題。
易帆突然叫道:「陸哥,你怎麼才來,還以為你有事不來了呢。」
我朝門口看過去。
陸聞進來打招呼,身後還跟著一襲溫婉長裙的江挽月。
齊叢:「呦,嫂子也來了?」
「我就是在這邊吃飯,順便過來看看,祝你們玩得開心。」
江挽月落落大方地打完招呼,準備離開。
齊叢:「原來陸哥是約了未婚妻啊,真不夠意思,見色忘義。」
易帆:「剛剛樓下經理把江挽月叫老闆娘啊,這家飯店是江家旗下的?太厲害了,你們結婚簡直是強強聯手啊。」
陸聞淡淡一笑。
透過人群,他的目光看過來。
我點頭示意,當做打招呼了。
新的八卦對象出現,又是一陣熱火朝天的哄鬧。
原本陸聞說有事,但突然來了。
應該是陪江挽月過來,順便來同學聚會看看。
我只是那個順便。
我戳了戳碗里的魚肉,聽到他們說起兩人訂婚在即,要幾個人去做伴郎。
聽說婚宴選在京都最貴的酒店和地段,邀請的都是名流。

能有這樣的婚禮和般配的妻子,我一點都不嫉妒。
風光月霽的陸聞本該是這樣。
我從沒奢望過會和他有什麼。
能和他同窗幾年已經是慶幸了。
可是心頭的苦澀不斷冒出來。
怎麼都壓不下去。
我在一旁靜靜聽著,不知不覺喝了不少酒。
我起身去洗手間。
經過櫃檯時,想把單買了。
前台禮貌一笑:「503 包廂共消費八萬四,已經有人付過了。」
我一愣。
八萬多?
我看了一下帳單,裡面最貴的就是那些酒了。
知道這間飯店昂貴,但沒想到這麼貴。
「你好,請問是誰付的?」
「就是你身後那位先生。」
我回頭,陸聞靠著窗,似乎也是出來透氣的。
他隨便一個買單,就是我半年多的工資。
我和他再也不是大學時可以一起翻牆出去吃烤串的時候了。
這種清晰得不可逾越的界限,讓我感覺沮喪。
7
「謝謝,我一會把錢轉你。」
我轉身打算離開。
他追過來。
「不用,我只是想知道一個答案。」
「什麼?」
「你去英國追的誰?據我所知,你以前並沒有喜歡哪個女生。」
陸聞很聰明。
他知道我在大學的情感經歷和人品。
渺渺才三歲,我一出國就跟人搞上了,那是不太正常的。
看著他審視的目光。
我挺直脊背。
「一個很漂亮的女生,我跟她一見鍾情,但對方跟我只是玩玩。」
「你撒謊。」
陸聞定定地看著我,抬手碰了一下我的眼角。
「你每次說假話的時候,眼神都會晃。
「林仰,你到底想藏什麼?」
「……」
我揮開他的手。
有時候,我真的很討厭他對我的了如指掌。
「我喝多了先回去了,替我跟他們說一聲。」
我朝門口走去。
陸聞冷著臉按住我的肩膀,將我抵在拐角。
「最後一個問題。
「大學畢業那晚,是不是你送我回房間的?」
那次畢業聚餐,我們幾個兄弟去了溫泉山莊。
裡面私密性很好,沒有監控。
我喉結動了動,這次學聰明了。
目光直勾勾地看著他,故作鎮定。
「是我。」
他眼底微動。
「我把你送到房間就走了,有問題嗎?」
陸聞皺眉,像是在考量我話語的真假。
他一定很好奇那晚是誰。
可我沒辦法說。
說了,我跟他都完了。
我不想朋友都沒得做。
更不想那個醜陋的秘密公之於眾,而且是在我暗戀的人面前。
手機鈴聲響起。
我如蒙大赦。
我按下接聽,段霄說他到門口了。
我喝多了不能開車,他說自己在附近看電影,我順勢讓他來接我。
反正段霄住在我隔壁小區。
我出去找他,把車鑰匙給他。
段霄看我臉頰紅紅的,戳了戳我的臉。
「喝這麼多,你在國外不是從不喝酒嗎?」
「昂,今天心情好。」
其實並不好。
段霄去把車開過來。
陸聞幽幽地看向我:「你的新朋友?」
「嗯。」
「難怪都不在群里說話了,原來是有了新人。」
他這話聽起來好似別有意味。
車來了。
我坐上副駕駛。
段霄遞給我一瓶解酒的檸檬蜂蜜茶。
「喝點吧,明天還要陪渺渺去遊樂園呢。」
「謝謝。」
陸聞在車窗外一直盯著我,往常體面的笑意都消失了。
我看著他的身影在後視鏡里逐漸縮小,直至看不見。
8
可惜第二天渺渺沒能去遊樂園。
我喝多了酒,大概是因為吹了冷風。
我晚上發燒了。
自從我剖腹產之後,體質就更加差了。
一點小傷小病就能折磨得我死去活來。
早晨,我沒能起來給渺渺做早餐。
她還以為我在睡懶覺。
摸了一下我的手臂,她嚇哭了。
「爸爸,你怎麼這麼燙?嗚嗚嗚……你睜開眼看看我,你沒事吧?你不會要死了吧?」
我感覺她電視劇看多了。
但我昏昏沉沉,開口喉嚨沙啞疼痛,說話都艱難。
渺渺立刻拿了我的手機給爺爺奶奶打電話。
但是對方沒接。
二老今天要去聽講座,應該靜音了。
渺渺準備打給段霄,又看到了微信置頂的聯繫人——陸聞。
她想了想,給陸叔叔打了個語音電話。
她一邊撕心裂肺地哭一邊說爸爸要死了。
沒過一會。
小區樓下停了好幾輛賓利。
訓練有素的保鏢衝進來,還帶著醫生和急救設備。
周圍的大爺大媽嚇一跳,還以為黑社會來了。
醫生看了一眼病人,又回頭看了一眼陸少爺。
欲言又止,似乎懶得噴了。
9
我感覺耳畔渺渺的哭聲小了。
似乎有人在哄她。
很快,有人摸了摸我的額頭,小心翼翼地把我輸液的手臂放進被子裡。
客廳傳來低微的電視聲音。
有人斷斷續續地在說話。
「那個段叔叔和你爸爸很熟嗎?」
「對啊,段叔叔人很好,每次接我都帶我吃小蛋糕。」
「陸叔叔不也給你吃小蛋糕了嗎?」
「陸叔叔也很好。」
「那……你的媽媽呢?渺渺知道她去哪了嗎?」
渺渺沉默,垂下眼。
「不知道,每次提起媽媽,爸爸就很難過,我就不提了,我不想爸爸傷心。」
「好,那我們不提了,渺渺想吃什麼蛋糕?我讓人去給你買。」
……
夜幕降臨。
有人輕手輕腳走進房間。
我感覺渾身炙熱難忍。
輸液結束後,背上的衣服被汗濕了。
一隻手拿著毛巾在擦拭我的臉。
接著是身子。
要解開我的睡褲時。
我下意識拉住自己的褲繩。
「我就只是擦擦,你流了很多汗,會難受。」
「不……不行……」
我腦袋混混沌沌。
還記得守住自己的底線。
而且,靠近下腹那裡有一道醜陋的生產疤痕。
我不想任何人知道。
「我輕輕擦一下,很快的,乖一點好嗎?」
對方誘哄著。
我半眯著眼睛,感覺眼前模糊的身影很眼熟。
我硬是不讓他碰。
對方無奈,只能收回手。
他擼起我的褲子,給我擦了擦腿。
我迷迷糊糊睡過去。
感覺熱了就掀被子。
感覺冷的時候。
有人從身後抱住我。
已經很久沒人抱過我了。
我忍不住朝熱源靠了靠。
10
我醒來的時候,屋內很安靜。
感覺有人照顧我像是一場夢。
走出臥室。
我看到熟悉的身影在廚房忙活。
早晨明亮的陽光照在他的背影上,添了一層毛茸茸的光圈。
我感覺這個夢肯定還沒醒。
陸聞轉頭看到我,「醒了?」
他自然地摸了一下我的額頭。
「恢復得不錯,吃早餐吧,然後把藥吃了。」
溫熱的體溫傳過來。
我精神一振。
是真的。
不是做夢。
陸聞皺眉:「沒睡好嗎?怎麼傻站著?」
「嗯,睡好了,渺渺呢?」
「在洗漱。」
我躺了一整天,這會兒感覺到餓了。
坐在餐桌上吃了三明治和牛奶。
都是陸聞做的,除了麵包有點糊,沒別的可挑剔的。
他好像總是這樣,做什麼都很厲害。
是我無論如何都無法追趕上的聰明。
渺渺來到餐桌前吃飯。
我看到他在給渺渺梳頭髮。
陸聞皺眉盯著手裡的頭髮,明明教程上看著很簡單,做起來卻總是不一樣。
他試了好幾次,不是歪了就是有頭髮沒紮上去。
渺渺吃完一個雞蛋,回頭:「陸叔叔,還沒好嗎?」
「馬上。」
陸聞眉頭緊鎖,正準備重新看一下手機教程。
我忍住笑意。
終於有他不擅長的東西了。
「我來吧。」我上前接過皮筋,三兩下給渺渺紮好了兩個麻花辮。
陸聞看著渺渺的笑容,嘴角也跟著彎了彎。
「我早上有例會,一會讓司機送你們。」
「不用了,我恢復得差不多了,我送渺渺就行,昨天麻煩你照顧我了。」
「不麻煩,我們不是朋友嗎?」陸聞看了我一眼,「你跟段霄也這樣客氣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