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定了定心神。
「好。」
肖慕聲以最快速度將我送到醫院。
梁序和他女朋友並排坐在手術室外。
聽到腳步聲,倆人不約而同從椅子上站起。
他的小女友鵪鶉般躲在他身後。
梁序則下意識擋在她身前。
倆人的肢體語言已經告訴我。
陽陽的傷跟他這位小女友脫不了關係。
「江寧,這真的是一場意外,倩倩沒有照顧孩子的經驗,怪我沒交代……」
人在心虛的時候,就連能言善辯的梁序都變得詞窮。
「啪!」
一聲脆響。
梁序整張臉被我扇到一邊。
「當然怪你!」
這一巴掌使出我全身的力氣,梁序的臉迅速一片通紅。
他目露震驚,他的小女友叫起來。
「啊你這個潑婦怎麼能打人呢?!」
「如果陽陽出了什麼事,我會殺了你們!」
我看著梁序外套上觸目驚心的大片血跡,寒意遍體,身體止不住顫抖。
肖慕聲將我緊緊摟在懷裡,手掌按住我的頭。
「我們先等醫生出來再說,別把自己氣壞了。」
13
醫生說陽陽腦袋被鋒利物體劃破一道口子,好在沒傷到顱骨。
他縫合了傷口,但孩子沒醒,不能排除撞擊造成的腦震盪,所以需要留院觀察。
梁序明顯鬆了口氣,他走到我面前,溫聲解釋道。
「當時陽陽穿著拖鞋爬沙發,倩倩想讓他把鞋子脫了,情急之下拉扯了一下,沒想到陽陽就會摔下來,頭磕到茶几……」
「江寧,這真的是意外,你知道小孩磕磕碰碰在所難免,倩倩也很內疚。」
我深吸一口氣。
「你說意外?家裡以前是圓形木質茶几,所有家具邊角我都貼了防撞條。」
梁序口中那個茶几我有印象。
是犀牛造型的玻璃茶几。
風格前衛大膽,藝術屬性遠大過功能。
「你說她不懂,那你身為孩子父親,就沒想過這樣的家具對孩子會有危險嗎?
「還是說,你心裡經過權衡,認為獲取新歡開心比兒子的安危更重要。」
梁序沉默半晌,艱澀開口。
「抱歉,這次是我失誤。」
「滾!我現在不想看到你!」
「好,如果你有什麼需要的給我打電話。」
旁邊一直安靜的肖慕聲開了口。
「放心,有我在,不管是江寧,還是陽陽,我都會照顧好的。」
「是啊哥哥,折騰這麼久你也累了,我們回家吧,等姐姐消氣再來。」
女孩扯了扯梁序的衣袖。
「你是不是也欠我一個道歉?」
我目光銳利,徑直射向她。
女孩怯怯地看向梁序,目露懇求。
「哥哥我……」
梁序面色冷郁。
女孩咬了咬唇,見所有人都看著她。
「我……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委屈地辯解。
「陳倩,做錯事道歉需要我教你嗎?」
梁序不耐道。
女孩氣得一跺腳,扭頭就跑。
「梁序我討厭你!」
她跑出數米遠,回過頭,發現梁序站在原地沒動,並沒有要追她的意思。
女孩不情不願地走回來。
「姐姐,對不起。」
她哽咽道歉,一把抱住梁序的腰。
「哥哥,我知道錯了。」
梁序嘆了口氣,手摸上她的頭,女孩將臉埋他懷裡嚶嚶哭起來。
「抱歉,二位想秀恩愛的話可以換個地方嗎?」
肖慕聲淡淡說了句。
梁序看著肖慕聲,忽然質問道。
「這麼晚了你們為什麼在一起?」
14
三天後,梁序找上我。
「江寧,你看看這個。」
他神情嚴肅地遞上一份文件。
我翻開第一頁就是肖慕聲的成長軌跡。
「他 14 歲進過少管所。」
「嗯,我知道。」
梁序詫異地看我一眼,將資料又翻了一頁。
「這個人,是他少管所時認的好兄弟,你對他還有印象嗎?」
我盯著照片上的男人。
雖然對方年輕了許多,但五官變化不大。
「你逮捕過他,將他送進監獄,這人最後判了死刑。」
「這個我不知道,不過你想表達什麼?」
梁序一臉凝重。
「江寧,肖慕聲接近你不懷好意。」
見我反應平淡,他又補充道。
「跟這種人渣混在一起,他能是什麼好東西?
「我還查到他之前是經營改裝車行的,在你搬家後買下火鍋店,突然放棄暴利生意,做辛苦的餐飲,而且他原來的行當,可少不了跟黑惡勢力打交道。」
我將文件夾闔上。
「我知道了,我會問他的。」
梁序雙手扣住我的肩膀,目光犀利。
「江寧,跟他分手!立刻!馬上!」
我眯起眼。

「梁序,你以什麼身份命令我?」
梁序一怔,語氣不容置喙。
「我不想自己的孩子身邊有這樣的危險分子!」
我反唇相譏道。
「讓陽陽受傷的人是你女朋友。
「而且你這個邏輯說不通,他報復我,為什麼不報復判了那人死刑的法官?而且報仇的話,談戀愛是不是太迂迴了?
「欺騙我感情應該比不上直接對我施加暴力傷害吧?
「他要是真跟黑惡勢力走得近,都不用自己動手。
「難為你查這麼多資料做出這番有罪推論,但我們警察辦案,不管對象是誰,也都只是嫌疑人。」
梁序一時無言以對。
見我要走,梁序雙手攥緊我的肩膀。
「鬆手!」
我皺眉呵斥。
他眉目冷峻,扣住我的肩膀猛烈搖晃,義正言辭道。
「江寧,你是兵他是匪!你清醒點好不好?!」
我一個擒拿手,反剪住他的胳膊。
「喝慣了溫水,我也想嘗嘗烈酒,他有錢有貌又年輕,能圖我什麼?」
說完,我踹了他腿彎一腳,梁序摔趴在地。
將他的狼狽看在眼裡,我微微一笑。
「是你先動手的,我是正當防衛。」
梁序單手撐地,慢慢從地上爬起。
「江寧,我們復婚吧。」
他這句話,就像當初跟我提離婚一般突兀。
我盯著梁序,思索了一會兒。
「行啊,你跟她分手。」
梁序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的眼睛。
就像他工作時判斷委託人話的真假。
15
當著我的面,梁序打給現女友。
他點了手機公放。
「陳倩,我們分手吧,我想跟我前妻復婚。
「我對你只是慾望,我只愛我的妻子。」
那邊女孩從憤怒咆哮,失聲痛哭,到聲嘶力竭的哀求。
「哥哥不分手,我們不分手好不好?你想讓我做什麼都可以。」
見這頭一直沉默,女孩哭到打嗝。
「我可以做……小……小的,我們偷偷的……不讓你妻子發現,哥哥我真的很愛你……
「哥哥你別不說話,我給你錢好不好?我爸爸有好多好多錢……」
女孩的真情讓我意外。
我以為她圖梁序的錢,沒想到竟然是真愛。
「陳倩,我們結束了。」
梁序冷漠道。
「我只想挽回我的妻子,你熱情又主動,的確一時迷惑了我,但人怎麼會天天喜歡吃糖果蛋糕這種甜得發膩的東西呢?」
他又狀若語重心長,吐出扎心之語。
「你以後再交男友的話,記住女人應該自尊自愛,別這麼賤,對方只會更看不起你。」
……
掛了電話,梁序抬眼看我,瞭然道。
「解氣了?」
我回想剛才女孩的泣不成聲。
「一般般。」
梁序拉住我的手腕。
「我分了,現在該你了。」
我漫不經心地道。
「喔,耍你的,不想再被揍的話,鬆手!」
16
我推開火鍋店的門,幾個年輕服務員一副看到未來老闆娘的表情。
目光曖昧中透著諂媚。
我終於明白他們身上違和感的來源。
火鍋店服務員都是男的。
各個人高馬大,身強力壯。
所以他們以前是改裝車工?
此時不是營業時間,店裡沒有客人。
肖慕聲的合伙人平頭男迎上前來。
「寧姐,聲哥在廚房。」
此刻他沒穿工作服,黑色工字背心,露出兩條大花臂。
見我盯著他手臂上的刺青看,他尷尬地笑笑。
「年少不懂事,覺得這樣很帥。」
「是挺好看的。」
朝後廚走去,我本想直接將資料甩到肖慕聲面前。
但剛踏入廚房,我就看到肖慕聲繫著黑色圍裙在洗碗。
既性感,又賢夫感十足。
我當下改變主意,將資料塞回包里,從背後圈住他的腰。
肖慕聲扭頭看我。
四目相對。
信號連接成功。
他在我唇上親了一口。
仿佛有電流竄過。
肖慕聲摘下橡膠手套,解開圍裙,轉身將我托抱起來就吻。
「喂,有人。」
我臉頰有些發熱。
他的鼻尖輕輕摩擦我的鼻尖。
「知道你在,他們不會進來的。」
他話音剛落,花臂男就衝進來,語氣焦急。
「聲哥煙煙她……抱歉打擾了……」
花臂男扭頭迴避。
「你先處理你的事吧。」
肖慕聲在我唇上快速親了一口。
「好,等我忙完去找你。」
他跟著花臂男從店裡匆匆離開。
我的心驟然一沉。
煙煙明顯是個女孩。
她對他很重要。
直到晚上十點,我快睡覺了,肖慕聲才露面。
「煙煙是誰?你們什麼關係?」
我單刀直入。
「她是我妹妹。」
「煙煙是我親妹妹,我親愛的江警官。」
我不信。
「以前怎麼沒聽你提過?」
肖慕聲無奈嘆氣,從手機里調出一張照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