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媽年紀大了，你不要老是讓她擔心，要按時吃飯，少喝酒，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
像是意識到什麼，李欽不安地叫我的名字。
「禾小苗……」
我輕輕應了聲。
「以前你不總仗著自己比我大兩個月，想當我哥哥麼，我現在同意了。」
藥物帶有鎮定成分。
他目光幾近渙散，嘴邊忽然暈開幾縷血絲。
意識短暫清醒。
「禾小苗，其實我……我喜歡……」
「哥，我們就這樣做一輩子的家人吧。」
20
當天下午的飛機到加拿大。
第二天一早房門被敲響，門外站著風塵僕僕的李欽。
「哥？」
布滿血絲的眼中滿是痛苦，他近乎哀求。
「求你不要這麼叫我，張干說得對，是我太蠢。」
「明明每天都要翻一遍和你的對話框，害怕漏了你的消息，明明每隔兩天就要找我媽打聽你的近況，想知道你過得好不好，明明看到你對其他男人笑就難受得要死……卻還哄騙自己只是因為是家人，直到你一步步退出我的生活，我幾乎每天都陷入失去你的恐慌中，酒精對我完全不起作用，我只要一閉上眼，腦中全是你的影子，原來我早就喜歡上了你。」
「禾小苗，和我試試好嗎？」
大概我和李欽真的有緣無分。
我喜歡他時，他不喜歡我。
如今他終於喜歡上我了，可我卻已經放下他了。
迎著他近乎懇求的目光，我搖搖頭。
「李欽，太晚了。」
「什麼叫『太晚了』——」
「咔噠。」
身後房門打開，謝蒼一身浴袍，擦著頭髮走出來。
「小禾，誰來了？」
李欽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去。
謝蒼這個時間，這副模樣出現在這裡，意義不言而喻。
李欽的眼珠遲緩地落回我身上。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來借住的嗎？是的吧，蘇禾，你告訴我啊……」
話到最後，幾乎哽咽。
我嘆了口氣。
「這就是我說過的新生活，我很喜歡，也很滿足，所以回去好嗎，不要再這樣任性了。」
送走失魂落魄的李欽。
謝蒼暗戳戳地問：「真不解釋一下？我可真是來借住的。」
我點點頭，作勢拿起電話，「那還是解釋一下好了。」
他立馬討饒，按住我的手。
「哎，錯了錯了，早上吃手工三明治怎麼樣……」
21
視頻里，乾媽笑容勉強，眼下更是遮不住的疲憊。
說了幾句，乾媽叮囑我好好照顧自己便匆匆掛了電話。
我神色一變，立馬撥通張乾的電話。
早在出國第二天，我就拜託張干幫忙盯著李欽，有問題及時告訴我。
這兩個月來，李欽正常上下班，兩次去酒吧也都有張干陪同，並沒有失控的舉動。
電話接通。
我開門見山：「乾哥，李欽出什麼事了？」
……
連夜回國, 馬不停蹄地趕到市中心醫院。
盯著跳動的電梯數字, 腦中再次響起張乾的聲音。
【……他碰見了喝醉的夏芝, 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 李欽突然就發了瘋, 開車差點從夏芝身上碾過去, 結果去機場的路上遇到失控的貨車，躲避不及……】
【他不准我告訴你……說對不起你，要是沒撐住這次, 帶你去見律師, 他的遺囑里有留給你的全部資產……】
電梯抵達十二層，我深吸一口氣。
病房裡, 只有李欽一人。
見到我, 他瞪大眼睛, 急忙半撐起身。
「禾——」
「啪！」
一耳光不夠，抖著手又是一巴掌。
「誰他媽要你的錢, 你要是出事了，讓乾媽怎麼辦？讓我怎麼辦？讓這個家怎麼辦？」
「李欽, 你真的……太自私了, 永遠只想著自己，從不顧及其他關心你的⼈！」
李欽慌忙伸⼿, 「是我不好，你別哭……」
我轉身避開, 捂住臉。
眼淚順著指縫往外掉。
恐慌，慶幸, 後怕，憤怒……
「我有在努力回到正軌, 不停告誡自己不應該強求你喜歡我, 讓⾃己像個正常家⼈一樣, 不去打擾你的新生活, 可突然有人告訴我你也是喜歡過我的。」
李欽像是在哭, 聲音斷斷續續。
「原來我對你那麼壞，原來我們……本來是能在⼀起的。」
過了很久, 他問：「所以現在已經沒有彌補的機會了, 對嗎？」
我抹掉眼⻆的淚，回頭笑了笑。
「哥，就這樣吧。」
他眼⾥的光驟然熄滅，⽚刻後閉了閉眼。
「……好。」
22
再次看到夏芝的消息是在娛樂視頻中。
當⼩三被人家原配夫人捉姦在床，光著身⼦被扯到走廊暴打, 臉被按上碎玻璃, 尖叫不⽌。
也算惡有惡報。
乾媽和李欽仍是我最重要的家⼈。
除此之外，我多了謝蒼這個男朋友。
第⼀次帶謝蒼回家⻅家⻓, 乾媽給他包了大大的紅包。
李欽開了⼀瓶酒。
兩⼈一杯一杯地喝。
臨走時, 李欽醉得厲害，眼⽩赤紅, 卻笑著從口袋⾥摸出兩個厚厚的紅包。
我和謝蒼都有份。
天空不知何時又飄了雪。
謝蒼背著我在雪地⾥轉著圈。
我伸出手，咯咯地笑著。
「謝蒼，⼀會兒回去堆雪人好不好？」
「好, 現在就去買胡蘿蔔。」
「還有它的眼睛！」
「眼睛用藍莓怎麼樣？」
「多買兩盒，我要吃！」
「唔，那你親親我。」
「那我要吃三盒！」
「遵命！」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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