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此,我專門學了解酒湯煮給他喝。
效果顯著。
那頭呼吸輕了些,說話鼻音卻有些重。
【我只喝你煮的,其他的味道很難聞。】
我忘了,李欽味道敏感。
當初給他熬的解酒湯是我試過很多配方,專門給他配出來的,帶著獨特的果香。
【那我等會找找配方給你發過來。】
那頭再次安靜下來。
到了平地,邊牧慢慢加速。
我穩了穩身形,沖那端道:【沒其他事我掛了?】
【……下周二,你記得回來吃飯。】
李欽說完,像怕我拒絕似的,一秒掛斷。
拋卻其他,我們也是家人。
他的生日,我不會刻意規避。
轉眼到了周二。
謝蒼順路將我捎到樓下。
「這就是你不讓我去接你的原因?」
我抬頭。
李欽站在牆角,半張臉沉在陰影中。
我心平氣和地解釋。
「我們順路,沒必要讓你多跑一趟,上去吧。」
手腕被一把抓住。
「『我們』『你』……」
他自嘲般笑出聲,笑得眼角發紅。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我們已經陌生成這樣。」
「究竟是你變了,還是我變了?」
15
15 歲第一次知道喜歡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心口像住進一隻活蹦亂跳的小鹿。
想起李欽的名字跳一下,見到他更是跳個沒完。
那時自詡暗戀是一個人的事,不能成為別人的負擔。
實際上,額頭長了一顆痘,臉上肉太多,成績不夠好……都能成為我不敢表露心跡的理由。
我不寫暗戀日記,也從不和別人談論。
與往常無二般地和李欽嬉戲玩鬧,除卻胸口震耳的砰砰聲,無人知道我喜歡他。
唯一一次例外是大學去拜月老樹那天,不小心被夏芝看到了我的許願牌上李欽的名字。
後來這場暗戀大多只剩下酸澀和痛苦,偶爾的期盼轉瞬卻換來更大的失望。
周而復始,像一場沒有盡頭的梅雨天。
沒人喜歡那樣的生活。
「是我變了。」
變得不再喜歡你。
我扯了下手腕,沒掙脫。
「為什麼?這些年我們一直都好好的……」
他茫然片刻,目光忽地凌厲起來。
「是謝蒼對不對?自從他出現,你就和我越來越疏遠,一定是他故意挑撥我們的關係——」
「李欽。」
我閉了閉眼,勉強壓住顫抖的嗓音。
「沒有謝蒼,也會有其他人,我總會有自己的生活,你不能……不能這麼不講道理。」
腕間的力道乍然鬆開。
他的手指小心翼翼地摸上我的臉。
一片潮濕。
「禾小苗,風箏我幫你搶回來了,以後再有人欺負你就告訴我,我幫你揍他們,所以別哭了好不好?」
小時候的我抱著風箏,乖乖讓李欽幫我擦眼淚。
他護短,一路來,我鮮少受委屈。
不料長大後,讓我流淚最多的人卻也是他。
可他是我的恩人,是對我百般好的家人。
他只是不喜歡我,什麼都沒做錯。
所謂的委屈更像是大人口中無病呻吟的青春期,無法訴之於口,永遠不見天日。
我推開他,兀自抹了一把臉上的冰涼。
「上去吧,乾媽該催了。」
16
餐廳門口,男人強硬地拽著女生往車上帶。
女生把著車門,不斷掙扎推拒。
我剛喊來門童,猛然聽見「啪」的一聲,伴隨一聲咒罵,女人跌倒在地,汽車揚長而去。
「麻煩了,我先過去看看,有需要叫你。」
走到女人邊上,我遞出紙巾。
「你還好——」
女人長發下扭曲的臉讓我的話戛然而止。
「誰要你可憐,滾開!」
紙巾被打落在地。
我冷下臉,「要知道是你,我不會過來。」
剛要轉身,冷不丁聽到夏芝譏諷的聲音。
「蘇禾,看到我這副樣子你一定很得意吧。」
我皺眉不語。
夏芝卻自顧自道:
「我費盡力氣準備的比賽被你輕飄飄地搶去第一的名次。」
「我暗戀了三年的人喝醉了嘴裡喊的卻是你蘇禾的名字。」
「蘇禾,你憑什麼啊?」
她嘶喊出聲,卻在轉瞬大笑起來。
「知道你喜歡李欽的那天,我都要笑死了,立馬答應了他的表白,隨便找了個藉口,結果你還真幫他送來情書和玫瑰,你還真是賤啊。」
指甲陷進肉里,我死死盯著她。
「你和李欽在一起,只是為了報復我嗎?這些年,他是真的喜歡你。」
夏芝面上的僵硬轉瞬即逝,猛地拔高聲音。
「是,我就想讓你親眼看著你的心上人是怎麼把一顆心捧到我面前,哪怕現在我們分手了,你蘇禾也永遠都只能撿我剩下的,況且……」
「你見過他愛我的樣子後,真的能心無芥蒂嗎?」
17
謝蒼的賓利緩緩停在路邊。
夏芝咯咯笑著,一臉大仇得報的痛快表情。
「不好意思,要讓你失望了,我已經有了新男友。」
台階下,謝蒼正抱著一束向日葵,抬眼沖我笑。
夏芝的表情逐漸崩裂。
我將髮絲挽到耳後,悠然道:
「比你的相親對象有錢,還比他年輕,比他帥,更重要的是……」
我掃了眼她高高腫起的右臉,彎起眼睛。
「他很紳士,不會動不動就扇女人巴掌。」
她母親曾一心想讓她嫁有錢人,在李欽創業成功後才逐漸安分下來。
從今天夏芝和男人在門口拉鋸的隻言片語,結合她和李欽分手的消息,不難猜出對方的身份。
果然一下就戳中了她的痛點。
我轉身離開。
身後陡然爆發出一陣崩潰的尖叫。
「憑什麼所有人都喜歡你?憑什麼世上的好事都讓你占了?!憑什麼?!」
謝蒼及時拉住我的胳膊往旁邊退去。
一道人影哀嚎著從台階上滾下去。
車上,謝蒼開了瓶水遞過來。
「你還好嗎,臉色看起來很蒼白。」
水是熱的,緩和了周身的僵冷。
我牽起唇角,扯出一個安慰的笑。
「我沒事,對了,剛剛借用了一下你的名號,見諒。」
他嘆了口氣,語氣溫柔又認真。
「小禾,在我這裡,你是自由的,不想笑哭出來也沒關係,至於名號,我總盼著你用呢。」
我被逗笑,心情徹底鬆弛下來。
「你就不好奇?」
他無奈,「比起陌生人,我更關心你的狀態。」
不再逗他,我說起另一件事。
「公司外派的文件已經下來了,月底正式出發。」
謝蒼目光閃了閃,嘴角止不住地上揚。
「學校那邊我也已經聯繫好了,你安頓好之後,直接去報道就行。」
接到公司外派任命的有三人,只有我一人給出了肯定的回覆。
那天我花了整晚明確自己的未來規劃,明白這是千載難逢的鍛鍊機會,另外我也想看看外面的世界。
恰好謝蒼的母校在那邊,幫我申請了心儀導師的碩士名額,達成了我另一個心愿。
18
【李欽最近瘋了似的,沒日沒夜地做項目,生病了也不肯去醫院,小禾你來勸勸他吧,他最聽你的話了。】
發消息的是李欽一起創業的好兄弟張干。
他見到我,像是陡然鬆了口氣。
我從保溫袋裡取出飯盒遞給他。
「還沒吃飯吧,我燉了湯,李欽這邊交給我吧。」
他接過飯盒,瞥了一眼辦公室的方向,長嘆了一口氣。
「小禾,你別嫌我多話,就李欽這個蠢蛋真的唉……你知道他為什麼和夏芝分手麼?」
我不明所以。
他窺著我的臉色。
「他聽到夏芝背後說你的不是,二話不說就分手了。」
「前段時間夏芝天天找上門,認錯,求復合,李欽連她面都不見,鐵了心要斷。」
見我沒什麼反應,他繼續道:「小禾,李欽就是當局者迷,他其實對你……」
我出聲打斷他,「乾哥,湯趁熱吃,我先去看看他。」
直到走進李欽的辦公室,還能聽到身後傳來的嘆息聲。
上次來這裡,還是李欽創業初期。
當時他忙得昏天黑地,飯有一頓沒一頓,半個月就瘦脫了樣。
我便每天在家做好飯菜,中午從公司繞過來和他一起吃。
持續了大半年,公司逐漸穩定下來,正好夏芝回來。
之後我就再也沒有來過這裡。
我剛將飯菜擺上桌,便聽到房門開合的咔噠聲。
轉頭看到李欽怔怔地站在休息室門口,我笑著招呼他。
「醒啦,剛好過來吃飯,有你喜歡喝的蓮藕排骨湯,我再給你切個橙子。」
我從果盤裡取出一個橙子,往流理台走去。
嘩啦的水流聲中,一雙手從背後擁過來。
19
「是在夢裡嗎?」
李欽的聲音很輕,像是怕驚醒了什麼。
「只有在夢裡你才會像以前一樣給我燉排骨湯,給我切橙子,沖我笑……」
他低頭埋進我的肩頸,發燙的臉頰緊貼著我,微微顫抖。
「禾小苗……我很想你。」
頸邊暈開一片冰涼,我後知後覺出是李欽的眼淚。
其實夏芝有句話說對了。
我見過李欽毫無保留地愛一個人的樣子,便很難再次被觸動。
我斂下眼睫,從他懷中掙脫出來。
「你發燒了,吃完飯,去看醫生好嗎?」
他眼眶通紅,一眨不眨地望著我。
「那你呢?」
「和你一起去。」
去醫院的路上,他一直拉著我的衣角,亦步亦趨地跟著我。
躺在病床上,他一手扎針,另一隻手也要抓著我才安心。
我將暖手寶貼在他輸液的那隻手背上,又幫他掖了下被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