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前世那個拚死撐起全家的我，父親只能放下臉面，親自下地開荒，帶回的食物朝不保夕。
可嶺南哪是養尊處優的官老爺能待的地方？
很快，他的雙腿便開始潰爛流膿。
沒有懂醫術的我在一旁調理，他幾乎癱在床上。
母親被迫拿起繡針，接些粗糙活計勉強餬口。
在熬瞎了雙眼後，她終於受不住這無邊的苦楚，一根麻繩了結了自己。
唯獨季靈兒，到了那般境地仍不肯沾手活計，還端著京城大小姐的空架子。
被當地一個豪紳之子瞧中，險些強擄去做了妾室。
若真成了妾，即便父親有朝一日回京，她也再難踏進季家門了。
她怎麼能甘心！
於是她轉頭嫁給了顧晨。
守著那點可憐的指望，盼著父親平反回京那天，她還能跟著回去，繼續做她的季家大小姐。
這一天，她等來了。
可是接到聖旨那日，油盡燈枯的父親，只來得及對著京城的方向張了張嘴，便咽下了最後一口氣。
18.
顧晨看都沒看瘋癲的季靈兒一眼, 只搓著那雙乾裂起皮的手，弓著身子朝我擠出討好的笑。
「世子夫人, 如今我們總算能回京了。求您看在往日情分上, 賞些銀錢，好讓我們在京中安身立命……」
是啊，父親雖得昭雪，可沒有侯府如前世那般暗中打點疏通，人死如燈滅，官府怎會歸還那座已被查抄的季府？
至於季靈兒，如今不過一介白身民婦。
而顧晨, 他父親是實打實的罪無可恕, 他頂著流放罪眷身份偷偷跑回來的，連戶籍都沒有著落。
季靈兒被婆子按著, 聞言卻猛地抬起頭。
「銀錢？我才不要你的施捨！這侯府，這世子夫人之位，本都是我的！」
她話音剛落，院外便傳來熟悉的腳步聲。
陸錚快步走了進來，一身絳紫朝服還未來得及換下，想必是得了消息匆忙趕回。
見我悠閒地喝著茶, 他微蹙的眉頭才舒展開。
見到陸錚, 季靈兒竟不知哪來的力氣, 一把推開婆子，撲到他腳邊，伸手想去抓他的衣擺。
「世子！世子你看看我……我才是該陪在您身邊的人啊！上輩子，是我嫁入侯府，與你舉案齊眉，我們……我們還生兒育女——」
我放下茶杯，譏諷道：
「上輩⼦他到死都未曾醒來，你不也早早得了和離聖旨, 改嫁顧晨了麼？」
我傾⾝向前, 輕聲問, 「哪來的……生兒育⼥？」
季靈⼉瞪圓了眼睛，不敢置信。
「你，你怎麼知道……難道你也——」
陸錚沒容她把話說完, ⼀擺手, 兩個婆子上前利落地堵了她的嘴。
「我陸錚唯⼀的妻, 唯有季嬋。此女瘋瘋癲癲，竟敢冒充官眷, 妄議侯府家事。來⼈——」
「將此二⼈押送大理寺，按律究辦。」
我好笑地搖了搖頭。
陸錚如今正任大理寺卿……季靈兒與顧晨這一去，怕是再⽆活路了。
季靈兒被拖拽著往外拉, 被塞住的嘴⾥卻只能發出嗚咽。
顧晨⾯如死灰，踉蹌著被推搡向前，仍不死心地回頭望我, 眼中儘是哀求。
院門重重合上，隔絕了外面的紛擾。
陸錚隨我⾛進內室, 俯⾝將搖籃里的⼥兒輕輕抱起。
小⼈兒在他臂彎里咿呀兩聲, 抓住了他垂落的一縷髮絲。
「今⽇天⽓好，」他轉頭看我, 眉眼溫和如春水初融。
「陪你和⼥⼉去園⼦⾥走走？」
我仰頭看他，窗外陽光灑了進來，滿院花開如錦。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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