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婧,你把我當條狗也可以,就和你寫的訓狗文學一樣。」
這居然是祁邵會說的話。
那個在我眼裡完美無缺、高不可攀的祁邵。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你在說什麼?」
「我聽不懂,以及,我打的車快到了。」
祁邵輕輕笑了,笑容陰森森的,有點像瘋子。
在我稍稍挪動腳步想離開時,他一把摟住我,當著眾人的面,半強硬地把我帶到了他的車上。
「祁邵,你瘋了嗎?」
抵抗毫無作用。
我被他禁錮在副駕駛座上,只能徒勞地抵著他的胸膛說話。
觸感倒是不錯。
半年不見,他練得更大了……
察覺到我的走神,祁邵又笑。
「喜歡嗎?」
我聞言縮了縮手,結果被他抓住按了回去。
「可能還比不上你寫的那些男主,不過我會繼續努力的。」
「以前戀愛的時候,我就發現你很喜歡看我這裡。」
「但那個時候你膽子小,什麼都不敢做,更別說摸了。」
「現在你把我當條狗,隨便摸吧。」
我不理解。
不理解短短半年,祁邵怎麼變得這麼瘋。
他好像沉浸在自己的狗塑世界裡了。
而我能想到的回答,只有:「你……去醫院看過嗎?」
祁邵悶悶地笑,氣息拂過我的頭頂。
「程婧,要不你先別捏這麼用力,再開口勸我去看醫生呢。」
「……那你先鬆開我的手。」
不然這麼密不可分地貼著,我的手很難沒有自己的想法。
「不松。」
他死皮賴臉。
「好不容易把你騙出來了,沒可能再鬆開。」
「既然看出來我是那個讀者,那同學會是怎麼來的,你應該也能想到吧?」
「半年的冷靜期夠長了,你的生活也走上正軌了。」
「程婧,我們該復合了。」
11
和程婧分手是祁邵精心計劃的一部分。
因為看出程婧在這段關係里的患得患失,祁邵決定給她一點時間冷靜。
而且說到底不過是段戀情,他當初能和許沐靈這麼乾脆地分開,沒道理面對程婧就做不到。
好吧,其實這是他強詞奪理。
事實上,分手第一天,他就後悔了。
看不到她羞澀卻強裝鎮定的笑,聽不到她溫聲細語的說話,感受不到她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祁邵快瘋了。
以前別人問他怎麼會喜歡程婧。
他能立刻講出一大堆程婧的優點:善解人意、內核穩定、敏銳聰慧、堅韌不拔……
這會兒別人再問他為什麼這麼想程婧。
他卻沒法說出理由。
因為這是一種很抽象的東西。
他不是因為看到什麼舊物才想念程婧。
也不是因為習慣使然才悵然若失。
而是從一睜眼開始,「分手了」三個字就一直浮現在他的腦海。
讓他沒法集中注意力做任何事。
直到他點進程婧的作者主頁,再度看到她的文字,仿佛她本人就在他眼前一樣。
他才得以喘息,並且恍然大悟。
為什麼這麼想念程婧?
因為人沒法離開空氣。
曾經,祁邵以為戀愛就是和許沐靈談的那段一樣。
兩個人每天閒話幾句,比比績點和拿到的獎學金,再吐槽遇到的離譜隊友和離譜老師。
牽手和接吻只有寥寥幾次,因為他們都覺得感覺一般,沒什麼意思。
比起這些,他們更喜歡暢想未來兩個人一起做出多大的成就。
室友偶然見到他們的相處日常,面色古怪:「你們怎麼看起來更像對手而不是情侶?」
祁邵也奇怪:「為什麼不像?」
室友撓頭:「一般情侶不會因為你比我績點高 0.1 就吵三天架吧……」
「是嗎?可是我和她以前就這樣。」
「可能你們就是這樣的相處方式吧,畢竟每個猴都有自己的栓法。」
室友這麼一說也就過了。
偏偏祁邵開始對此上心,試圖用普通情侶的標準看待自己和許沐靈的關係。
這麼一對比,他就發現了異常。
許沐靈和他分享學長送的奶茶時,他不會吃醋,還有閒心玩笑她小心喝多了變胖。
他和許沐靈報備要去給學妹修電腦時,許沐靈也不會鬧,甚至會說「你修得明白嗎,不行讓我來」。
他們對彼此沒有占有欲。
而許沐靈得知他的所思所想後,評價是:「那也不錯啊,至少我們不會鬧矛盾,平時那種小打小鬧不算。」
但人會長大,會逐漸面對現實。
當涉及人生抉擇時,他們都不願意為對方做出讓步。
分開就成了必然的結局。
那段時間,祁邵情緒低落,更多是因為失去了一個不錯的合作夥伴,而不是自己的伴侶。
他做科研時,腦子裡想的還是自己要混得比她好,來證明留在國內也不差。

後來,許沐靈再聯繫他時,也只是炫耀自己拿了什麼獎。
他們是一樣理性的人。
他們談了一場虛假的戀愛。
12
和程婧重逢之前,祁邵都以為自己這輩子就這樣了。
他極有可能在未來的某一天,像挑選合作夥伴一樣挑選自己的伴侶,然後一同經營所謂的夫妻關係。
什麼怦然心動、念念不忘、思念成疾都和他無關。
偏偏運動會那日,程婧穿著志願者的馬甲,在陽光下遞給他一瓶水。
多年過去,她的五官變化不大,身高也沒見長,幾乎和高中時候沒什麼兩樣。
變化大的是她身上的氣質。
過去,她仿佛許沐靈身後的影子,沉默、低調、不起眼。
現在,她站在陽光下,笑得溫和又從容。
祁邵突然意識到,高中畢業後,他們就沒見過面。
而許沐靈曾提過,她想約程婧和他們一起玩,但對方太宅,總是拒絕。
看著程婧總是不經意避開他的視線,祁邵想,或許她不是宅,而是單純地想避開他。
後來,他發現程婧是宅,同時,還很想避開他。
哪怕他發現了她寫的小說,從她的故事裡看到她和自己的影子,並主動出擊追求她,她也還是想推開他。
可惜祁邵是越挫越勇的性子。
程婧越是拒絕,他越是不想放棄。
那段時間他的耐心多得超乎想像,怪癖也變多。
比如程婧人機的回覆,會讓他覺得可愛;
程婧一對上他視線就匆忙移開,耳朵卻悄悄變紅,也讓他覺得可愛;
程婧在聽到他不符合人設的發言時微微瞪大眼睛,那更是超級可愛。
陷入「程婧狂熱」的祁邵,終於覺醒了自己的戀愛腦。
就算她答應在一起的動機不純粹,他也願意裝聾作啞。
只要她是自己的女朋友就好。
可惜程婧自己不知道自己有多好。
只要和他在一起,她似乎就一直在自我懷疑、自我貶低,同時還把他捧到一個誇張的高度。
祁邵趕時間吃泡麵,她會驚訝。
祁邵和她炫耀自己的外賣神券膨脹了多少,她也驚訝。
等祁邵吐槽自己這幾天好像便秘,都不用她說話,祁邵自己先開口。
「是的,我也是要拉屎的。」
程婧驚訝,但沒表現出來。
祁邵端詳著她那欲蓋彌彰的神情,突然意識到一件事。
程婧喜歡多年的或許不是他,還是一個她想像中的、被過度美化的祁邵。
所以真實的祁邵主動靠近她時,她反而會像受驚的兔子一樣跳開。
祁邵開始隱隱有種預感,他和程婧的這段關係走不長遠。
可他不知道怎麼解決這個困境。
他不希望程婧時不時被這段關係困擾,但也不想和她分開。
然後,他收到了許沐靈的消息。
她要回國了,問老同學要不要聚一聚。
13
我被祁邵架著和許沐靈視頻通話的時候,人還是懵的。
那晚被迫吃祁邵豆腐,再被迫復合後,我整宿沒睡著。
所以第二天一早,祁邵來敲門時,我還是魂不守舍的狀態。
他瞅我這樣子,先傻笑了一會兒,然後捏捏我的臉。
「女朋友,怎麼隨便誰敲門你都開啊?」
我拍掉他的手。
「如果不是某人事先消息轟炸八百條要來找我,我也不會開。」
祁邵露出得逞的笑。
「你沒反駁,所以你承認你是我女朋友了,是吧?」
我:「……」
「你不要趁我不清醒的時候調戲我。」
這半年他練得好一副厚臉皮,聞言笑意更濃。
「沒辦法,寶寶太可愛了。」
這是他第一次叫我「寶寶」。
我嚇得渾身一激靈。
「……謝謝你,現在醒了。」
祁邵揉揉我本就凌亂的頭髮。
「那正好可以吃早飯,我買了你最愛吃的餛飩。」
「等你吃完,我帶你見個人。」
我得承認,我有點懷念如此體貼的祁邵。
不然也不會去同學會,也不會「嘴上說著不要,身體卻很誠實」地上了他的車,更不會放心地讓他進我的家門。
結果,我被他擺了一道。
要見的人是正在國外出差的許沐靈。
對鏡頭恐懼的我第一時間逃開,難得對祁邵發怒。
「你幹嘛?你有病啊!」
我很討厭攝像頭,當初和祁邵都是語音通話。
討厭的源頭是我對自己外貌的不自信,再深一點就是對自己的不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