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清楚這些後,我在祁邵再度發來健身照時,坦誠道:
【你別再發這些了,我們不可能的。】
我向來穩定的生活已經因為他變得混亂。
我需要他回到最初的樣子,讓我的生活也變回原樣。
祁邵在半小時後打來電話。
我掛了。
他又打。
我再掛。
祁邵氣得發來語音:「程婧,你再掛我電話,信不信我當眾朗讀你的小說?」
7

都晚上八點了,我還被祁邵要挾,坐在寢室樓下的飲品店。
看他熟練地打開小說軟體,點開唯一一個關注的作者,再上下劃拉她的作品集。
他不是開玩笑,他是真的知道了。
這會兒什麼愛不愛的都不重要了。
我克制自己找地縫鑽的衝動,硬著頭皮說:「你想要什麼?」
「要錢……我這幾年寫東西沒賺多少錢。」
「要命……我看你公司才起步,你別因為我毀掉自己的大好前程。」
祁邵翻翻手機,再看看我,臉上是無語至極的笑。
「程婧,你腦子裡都裝的什麼?」
「而我居然會因為你的文字愛上這樣的你,我腦子裡又裝的什麼……」
如果有什麼比掉馬甲更可怕的事。
那就是找到你馬甲的人,還認真讀了你的每一篇作品。
我都下意識忽略了祁邵這句略帶自嘲的告白,而是率先想到:
不是哥們,你真看啊??
祁邵看懂我的眼神,挑眉:「幹嘛?法律規定了男人不能看言情嗎?」
「更不要提大數據時代,推文視頻就那麼精準地出現在我的首頁。」
我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聽他絮絮叨叨熬夜看文的經歷。
這個男主太渣了,憑什麼能追妻成功;
那個女主太保守,怎麼只接受了兩個;
還有某對副 CP,這麼香為什麼不能單獨出一篇。
以及這些故事背後的作者,似乎經常在個人追求和市場需求上反覆橫跳,以致作品間的風格相差極大。
祁邵就是有這樣的能力,不論什麼話題都能聊下去。
倘若他只是我單純的讀者,我或許還要夸一句「寶寶你看得好仔細」然後和他交流心得。
可偏偏他是祁邵,是聰明到把每一個細節挑出來然後拼湊出我和他這兩個原型的祁邵。
面對他的長篇大論,我只能想到一句話。
「你到底是來告白還是來線下真實我?」
祁邵幽幽盯著我,輕輕吐出一口氣。
「我只是想告訴你,程婧,我不是突然地、毫無理由地愛上你。」
「這些日子,我的行為都出自我的本心,但或許是我考慮不周,導致這一切在你看來很突兀。」
「可不管怎麼說,現在就是這個情況,我這個讀者愛上了你這個作者。」
我釋懷地笑了,為這個仿佛小說情節般的理由。
「很感謝你對我作品的認可,至於愛,那可能是你的幻覺,文字背後並不是真實的我。」
「你只是愛上了一個講故事的人。」
「現實中我們不是一個世界的人,所以你不要再這樣了。」
這番話出自我的真心。
文字可以掩蓋和修飾太多的東西,他愛上的極有可能只是一個幻想中的人,而非真實的我。
現實沒那麼美好,我面前仍然擺著我和他之間的種種差距,讓我無法放下顧慮去「追求真愛」。
可惜祁邵那不服輸的性子在此刻冒了出來。
「什麼叫不是一個世界?難道你是外星人?」
祁邵看我沉默不語,再度氣笑,放言道。
「就算你是,我也不會放棄。」
8
暗戀多年,我從不知道祁邵能這麼難纏。
按理說,他能因為現實原因結束和許沐靈的感情,便應該也能明白我拒絕他的原因。
可偏偏,這回,他像得了戀愛腦一樣。
因為我永遠記得帶傘,身邊總是備藥,他沒機會雪中送炭,就找各種藉口送我方便碼字的東西。
清楚我很宅,就不強求我出門,只是默默掏出他的遊戲截圖,言下之意可以帶我。
等我甩給他自己等級更高的帳號,他就光速變臉,問我可不可以帶帶他。
還不是無償,他給的太多了。
更過分的是,他加大力度色誘我,各種角度、各種姿勢、各種服裝的健身照發了快一百張。
我再低調,周圍人還是知道了有人在追我,並跟著起鬨。
第一次有人上趕著給我分析情感問題。
「為什麼不答應他呢?長這麼帥,談一個根本不虧啊。」
「錯過這一個,以後想找更好的可不容易。」
「吊人胃口也要把握好度哦。」
諸如此類。
我知道對方這些話出自善意。
只是其中隱含的祁邵看上我是我三生有幸的邏輯還是讓我很不適。
我可以自己瞧不起自己,但無法接受別人瞧不起我。
為了擋住這些讓我煩惱的關心,也為了終止祁邵的追求,我「聰明的大腦」想出了一個絕妙的點子。
在某個尋常的日子,我帶著祁邵打完 BOSS 後,在聊天框打字。
【要不我們就在一起試試吧。】
祁邵控制的人物在原地愣著不動。
過會兒顯示他已下線,然後是他的消息:
【我在你宿舍樓下,你下來對著我再說一次。】
我匆匆下樓,就見他在大門外急得團團轉。
看會兒天,看會兒地,再看看手機,仿佛一個毛頭小子。
我走過去,他注意到我,先朝我跑來,然後是一個大大的擁抱。
我們就這樣在一起了。
一開始我算盤打得很好。
戀愛更私密,不會引來這麼多外在的目光。
祁邵終於抓到心心念念的獵物,不甘會散去。
等他發現真正的我平平無奇,那點興趣也會消退。
事情起初也確實朝著我預想的發展。
脫單的事悄然傳開,外人不再打探我的私生活,更不會在祁邵出現時發出揶揄的聲音。
可祁邵和我預想中不一樣。
他對我的熱情絲毫未減,甚至以一種強勢又毫無聲息的方式入侵了我的生活。
等三個月過去,我恍然發覺。
寢室都是祁邵送的小東西,一日三餐幾乎都和祁邵一起吃,每日一分開就打電話,且時間長得離譜。
在畢業季這麼繁忙的時間段,戀愛竟然成了我生活的主旋律。
雖然沒有耽誤我的正事,但剩下的曾經獨屬於我自己的私人時間都被迫帶上了祁邵。
甚至我寫作的帳號都再未發布作品,因為我根本沒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去感受自己的內心。
這讓我很恐慌。
恰好這時,許久未聯繫的許沐靈發來消息。
她畢業回國了,約我見面敘舊。
9
我沒有赴許沐靈的約。
我說我忙著畢業、忙著找工作、忙著租房子,總之很忙很忙。
現實是,我不敢見她,更不敢繼續和祁邵的戀愛。
偏偏大數據會讀心一般,頻繁給我推送「閨蜜和我的前男友在一起是何意」這種話題。
評論也很精彩。
【你缺好朋友,她缺男人。】
【就這麼饑渴嗎,連閨蜜談過的二手貨都要。】
【很顯然,她沒把你當閨蜜。】
【換我我要膈應死。】
還有罵得更難聽的我沒敢看。
逃跑的選項閃閃發光,我無法避免地按上去,主動提了分手。
祁邵根本不會抽煙。
可那日他像是早有預料,不知從哪摸出一根煙,裝模作樣地吸了一口,然後嗆得眼睛發紅。
最後煙在他指尖燃盡。
他才啞聲道:「好。」
我的第一段戀情就這樣,和我的學生時代一起走到終點。
要不說苦難是文學的溫床。
初入職場的壓力,和驟然缺少祁邵陪伴的不適應,讓我剛畢業那幾個月倍感焦慮。
同時,也寫了不少作品,數據都還不錯,簡直算小火了一把。
我還收穫一個忠實讀者,會在我每一篇作品裡留言,精準戳中我隱含在文字下的情緒。
就是有時候會突然怪怪的,問我是否單身,最近有沒有戀愛的想法。
我回覆:【做我們這行最忌諱的就是愛上客人。】
對面沉默了。
再過幾天,又和打卡一樣問:【太太,今天想戀愛嗎?】
如此幾次後,我的自我防禦機制再度發力。
【今天我脫單啦,是公司的同事。】
對面安靜了幾天,發來一句:【太太,能接受小三嗎?】
這下再是知音都沒用,我直接嚇得拉黑刪除。
一周後,沉寂許久的高中班群冒出紅點。
班長:【哈嘍,大家好久沒見了,要不要一起吃個飯?】
祁邵:【OK】
10
祁邵那句「在做三」已經讓我起了疑心。
等聚會結束,他走到我身邊,看似不經意地問「你男友怎麼沒來接你」時。
我更加確信,那個古怪的讀者就是他。
知道我「戀愛」的只有那個讀者。
眼下,祁邵也不裝了,盯著我問:「接受小三嗎?」
「你男朋友看起來不怎麼體貼,不如讓我來照顧你。」
「我不在意名分,只想陪在你身邊。」
他每說一句,都湊近一些,到最後,幾乎是貼著我的鼻尖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