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鬆開手,繼續開車。
目的地是一個溫泉度假村,我們曾經來過幾次。
辦理入住時,前台小姐認出了我們。
「顧先生,林小姐,好久不見。還是原來那間套房?」
「對。」
顧承澤接過房卡,攬著我的肩。
「謝謝。」
房間還是老樣子,落地窗外是私湯溫泉,遠處山巒疊翠。
曾經我們在這裡度過很多個甜蜜的周末,泡溫泉,看星星,聊天到深夜。
「還記得第一次來嗎?」
顧承澤從背後抱住我,聲音裡帶著笑意。
「你害羞得不敢穿泳衣,最後裹著浴巾泡溫泉。」
「記得。」
我說。
「那天你還被蜜蜂蟄了,腫了半邊臉。」
他笑起來,胸腔震動。
「你還說活該,誰讓我偷看你換衣服。」
那些回憶鮮活如昨,卻已經隔著一層厚厚的玻璃。
看得見,摸不著,也回不去。
晚飯後,我們去泡溫泉。
水溫正好,霧氣氤氳。
顧承澤把我圈在懷裡,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我的手臂。
「綰綰。」
他在我耳邊低語。
「我們會一直這樣,對嗎?」
我沒回答。
水汽模糊了視線,也模糊了心中的答案。
那晚,他睡得很沉。
我悄悄起身,拿起他的手機。
螢幕亮起,需要指紋或密碼。
我猶豫了一下,輕輕握住他的手,用他的食指解鎖。
心跳如擂鼓。
這是我第一次真正偷窺他的隱私。
微信置頂仍然是我。
往下翻,很快找到了蘇沫。
聊天記錄很乾凈,只有寥寥幾句:
【產檢結果很好,寶寶很健康。】
【想你。】
【什麼時候來看我?】
顧承澤的回覆簡短:
【忙。】
【照顧好自己。】
【下周。】
我繼續翻,在隱藏聊天裡找到了另一個微信號。
點進去,才是完整的對話。
蘇沫發了很多照片,孕肚照,B 超照,自拍。
顧承澤的回覆也溫柔得多:
【辛苦你了。】
【想要什麼?我給你買。】
【等我處理好這邊的事。】
最新的一條是昨天發的:
【她找我了。我們見了面。】
顧承澤的回覆是三個小時前:
【她說什麼了?你沒亂說話吧?】
【沒有。但她知道我們要結婚了。】
【我來處理。你別再找她。】
我關掉手機,放回原位。
回到床上時,顧承澤翻了個身,手臂習慣性地搭過來。
我睜著眼,直到天色微亮。
原來心真的會冷,冷到連眼淚都流不出來。
5
回城後,我開始著手準備離婚的事。
第一步是梳理財產。
我和顧承澤的共同財產不多,大部分資產都在他名下。
房子是他婚前買的,車也是。
婚後我們一起投資過一些基金和股票,收益不錯,但本金大部分來自他。
我的工作室這三年才開始盈利,雖然規模不大,但足夠養活自己。
律師是我大學同學介紹的,專打離婚官司。
「你想爭取什麼?」
張律師問我,語氣專業而冷靜。
「我該得的。」
我說。
「婚後共同財產的一半,以及精神損害賠償。」
「有他出軌的證據嗎?」
我把文件夾推過去。
照片、聊天記錄截圖、消費記錄。
張律師一頁頁翻看,眉頭越皺越緊。
「這些證據很充分。」
他最後說。
「但顧承澤不是普通人,他的律師團隊很強大。真要打官司,會是一場硬仗。」
「我知道。」
我平靜地說。
「但我必須打。」
張律師看著我,眼神里有一絲同情。
「你想清楚,這個過程會很痛苦。」
「再痛苦,也比活在謊言里好。」
我說。
簽了委託合同,交了定金。
走出律師事務所時。
我站在街邊,看著車水馬龍,第一次感覺呼吸順暢。
顧承澤最近越來越頻繁地晚歸。
有時是應酬,有時是臨時會議。
我知道,其中一部分時間,他是在陪蘇沫。
孕中期需要更多的陪伴,他分身乏術。
我開始用各種理由推掉婚禮籌備的事項。
試菜不去了,婚紗修改讓助理代勞,請柬樣式讓他決定。
「綰綰,你是不是不想結婚了?」
他終於忍不住,在一次晚飯時間質問。
餐廳里流淌著舒緩的音樂,桌上的蠟燭跳動著暖黃的光。
一切都那麼美好,像電影里的場景。
「我只是有點累。」
我切著牛排,動作優雅。
「婚禮太繁瑣了。」
「那我們就簡化。」
他握住我的手。
「請最親近的人,辦一個小型儀式。只要你開心,怎樣都行。」
多體貼。
如果我不知道真相,一定會感動得落淚。
「好。」
我抽回手。
「你安排吧。」
他看著我,眼神複雜。
那裡面有疑惑,有不安,還有一絲我看不懂的情緒。
「綰綰。」
他聲音低沉。
「我們之間,是不是出了什麼問題?」
終於問出來了。
我等這個問題,等了一個月。
「為什麼這麼問?」
我抬眼看他。
「感覺你最近很疏遠。」
他斟酌著用詞。
「不像以前那樣……依賴我。」
我笑了,放下刀叉。
「承澤,我已經三十歲了,不能永遠像個孩子一樣依賴你。」
「可我喜歡你依賴我。」
他說。
「那讓我覺得被需要。」
被需要。
這是他一直在追求的感覺。
在我這裡得到安全感,在蘇沫那裡得到崇拜感。
他兩個都想要,兩個都不想放手。
「人總是要長大的。」
我說。
「我也該學會獨立了。」
這話說得模稜兩可,卻讓他更加不安。
那頓飯在微妙的氣氛中結束,回家的路上,他一直握著我的手,很緊,像怕我跑掉。
夜裡,他格外溫柔。
吻我的額頭,眼睛,嘴唇,像對待易碎的瓷器。
「綰綰,別離開我。」
他在我耳邊呢喃,聲音裡帶著罕見的脆弱。
我沒說話,只是回應他的吻。
這個吻里,有七年感情的全部重量,也有訣別的味道。
之後,他沉沉睡去。
我起身,走到陽台。
夜色深沉,城市燈火璀璨。
這座城見證了我們從相愛到陌路。
手機亮了一下,是蘇沫。
她又換了號碼。
【林小姐,我們能不能再談談?】
我盯著那行字,忽然覺得很累。
這三個人的遊戲,該結束了。
【好。明天下午三點,老地方。】
發送完這條消息,我刪除了對話框。
回到床上,顧承澤在睡夢中無意識地靠過來,手臂搭在我腰上。
我沒有推開他。
這是最後一個夜晚了。
明天之後,一切都將不同。
6
蘇沫比上次看起來憔悴了些。
孕肚更明顯了,臉上卻沒什麼血色。
「林小姐。」
她坐下,點了杯熱牛奶。
「謝謝你願意見我。」
「有什麼事直說吧。」
我不想浪費時間。
她咬了咬嘴唇,眼眶很快紅了。
「承澤他……他讓我打掉孩子。」
我挑了挑眉。
這倒有點意外。

「他說現在不是要孩子的時機,說會給我補償。」
她哽咽起來。
「可這是我們的孩子啊,他怎麼忍心?」
「所以你想讓我做什麼?」
我問。
「勸他留下這個孩子?」
「不是。」
她搖頭,淚珠滾落。
「我是想告訴你,我看清他了。他根本不會為了我離婚,也不會認這個孩子。
「林小姐,你贏了。」
我沒有贏。在這場三個人的戰爭里,我們都是輸家。
「那你打算怎麼辦?」
我的語氣緩和了些。
「我不知道。」
她抹了把眼淚。
「可能回老家,把孩子生下來,自己養。」
很天真的想法。
單親媽媽的路有多難,她可能還沒概念。
「蘇沫。」
我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如果你需要幫助,我可以給你介紹律師。
「顧承澤必須對這個孩子負責,無論是經濟上還是法律上。」
她愣住了,顯然沒想到我會這麼說。
「你……不恨我嗎?」
她怯生生地問。
「恨。」
我坦誠地說。
「但恨解決不了問題。孩子是無辜的,你有權利爭取你應得的。」
她看著我,眼神複雜。
有感激,有愧疚,也有不解。
「林小姐,你是個好人。」
她低聲說。
「是承澤配不上你。」
這話從她嘴裡說出來,有種荒謬的真實感。
離開咖啡館前,我把張律師的名片推給她。
「如果需要,聯繫他。就說是我介紹的。」
她接過名片,手指微微顫抖。
「謝謝。」
她說,聲音很輕。
我沒回應,轉身離開。
我戴上墨鏡,遮住突然湧上的淚意。
好人?
不,我只是累了。
累於恨,累於怨,累於這段扭曲的關係。
晚上顧承澤回來得很早,手裡還拎著一個蛋糕盒。
「綰綰,看我給你帶了什麼。」
他興沖沖地打開。
「你最喜歡的栗子蛋糕,那家店今天終於開門了。」
那家店在城西,開車要一個多小時。
以前他常去買,後來店主要回老家,關門了大半年。
「你怎麼知道今天開門?」
我問。
「我讓助理盯著,一開門就通知我。」
他切下一塊蛋糕遞給我。
「嘗嘗,是不是原來的味道。」
我接過來,舀了一勺送進嘴裡。
甜膩的栗子香在舌尖化開,確實是記憶中的味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