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條條截圖,保存,整理成文件夾。
與此同時,我配合著顧承澤籌備婚禮。
試婚紗、選請柬、定菜單。
每次他徵求我的意見,我都笑著說「你決定就好」。
他開始覺得不對勁。
「綰綰,你最近怎麼了?」
一天晚上,他放下手中的婚禮流程表。
「感覺你對婚禮一點也不上心。」
「沒有啊。」
我正在修剪插花,剪刀發出清脆的聲響。
「我只是覺得,這些形式的東西不重要。重要的是我們在一起,不是嗎?」
他走過來,從背後抱住我。
「你是不是還在擔心?」
他的聲音很輕。
「擔心我以後會變心?擔心我們的婚姻會像你父母那樣?」
我的父母在我十四歲時離婚,因為父親出軌。
那段時間,母親整天以淚洗面,而我則發誓,絕不讓自己的婚姻重蹈覆轍。
顧承澤知道這件事,曾抱著我說。
「綰綰,我永遠不會傷害你。」
現在想來,承諾之所以動人,是因為它總在破碎前閃著光。
「我相信你。」
我說,繼續修剪花枝。
他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
「下周我要出差去深圳,三天。」
「好。」
我把剪好的花插進花瓶。
「注意安全。」
「你都不問我和誰去?去幹什麼?」
他的語氣有些微妙。
我轉身看他,笑了笑。
「你是去工作,我問那麼多幹什麼?」
顧承澤的表情複雜難辨。
他可能希望我吃醋,希望我追問,這樣他就可以無奈地說「你想多了」,然後享受被在乎的感覺。
但我沒有。
我只是平靜地接受了這個消息。
他出差那天早上,我像往常一樣幫他整理行李。
襯衫、西裝、領帶、洗漱包。
每一樣都擺放整齊,七年如一日。
「綰綰。」
他在門口擁抱我。
「等我回來,我們去挑婚戒。」
「好。」
我回抱他,臉貼在他胸口。
「一路平安。」
門關上後,我臉上的笑容瞬間消失。
回到臥室,我打開電腦,登錄了顧承澤的航空帳戶。
密碼是他慣用的那幾個數字的組合,我試了兩次就成功了。
行程顯示,他確實飛深圳。
但返程機票,訂的是兩天後。
多出來的一天,他去了哪裡?
我打電話給他在深圳的合作方,對方秘書接的。
「顧總?他明天的會議取消了,說臨時有事要處理。」
「謝謝。」
我掛斷電話。
臨時有事。
陪蘇沫產檢?
還是陪她去看月子中心?
我坐在電腦前,看著螢幕上顧承澤的照片。
那是我們去年在北海道拍的,雪地里,他把我裹在大衣里,兩人笑得看不見眼睛。
那時的我以為,這就是永遠。
手機響了,是蘇沫。
她用另一個號碼打來的。
「林小姐,我們見一面吧。」
她的聲音年輕,帶著一種勝利者的從容。
「有些事,我覺得你應該知道。」
「好。」
我說。
「時間地點你定。」
掛斷電話,我走到鏡子前。

鏡中的女人臉色蒼白,眼下有淡淡的烏青。
這一個月,我瘦了五斤,原本合身的睡衣現在顯得有些空蕩。
但我還是仔細化了妝,選了得體的衣服。
去見情敵,姿態不能輸。
約見的地方是一家咖啡館,隱蔽的角落。
我到時,蘇沫已經在了。
她比照片上更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長相清純,穿著寬鬆的連衣裙,已經能看出微微隆起的小腹。
「林小姐。」
她站起來,有些拘謹。
「坐。」
我在她對面坐下,點了杯美式。
氣氛尷尬地沉默了幾秒。
蘇沫顯然沒料到我會如此平靜,她準備好的台詞一時間派不上用場。
「我……」
她開口,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沿。
「我和承澤是在一次酒會上認識的。那時候我剛剛失戀,他給了我很多安慰。」
「然後你就安慰到床上去了?」
我的語氣平靜。
蘇沫的臉瞬間漲紅。
「我們是相愛的!」
她抬高聲音,隨即意識到失態,又壓低下來。
「他說和你的感情早就淡了,只是出於責任才沒分手。他還說,等時機成熟就和你攤牌。」
「時機成熟?」
我笑了。
「是指你懷孕之後嗎?」
她咬住嘴唇,眼裡泛起淚光。
「林小姐,我知道這樣不對。但我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而且,孩子是無辜的。」
經典的台詞。
每一句都在我的預料之中。
「顧承澤知道你今天來找我嗎?」
我問。
她搖頭。
「他不知道。我……我是想和你好好談談。
「你能不能,主動退出?這樣對大家都好。」
我看著她年輕的臉龐,忽然覺得很悲哀。
她以為自己在打一場愛情保衛戰,卻不知道那個男人在兩頭欺騙。
「蘇小姐。」
我慢慢攪動咖啡。
「你確定顧承澤會為了你放棄七年的感情嗎?」
「他說過會對我負責!」
她急切地說,從包里拿出一條項鍊。
「你看,這是他送我的。他說等孩子出生,就帶我去見父母。」
我盯著那條項鍊。
卡地亞的經典款,去年聖誕節顧承澤也送了我一條,說是限量版,全市只有三條。
現在看來,至少兩條在他手裡。
「很漂亮的項鍊。」
我說。
「不過你可能不知道,顧太太這個位置,不是靠孩子就能坐穩的。」
她的臉色變了變。
我站起身,從錢包里抽出幾張鈔票放在桌上。
「咖啡我請。另外,建議你去查查顧承澤的婚姻狀況。
「他有沒有告訴過你,我們下個月就要舉行婚禮了?」
蘇沫的表情瞬間凝固。
我轉身離開,沒有回頭。
走出咖啡館時,陽光刺眼。
我戴上墨鏡,遮住通紅的眼眶。
這場仗,我不能哭。
至少不能在他們面前哭。
4
顧承澤提前一天回來了。
那天晚上,我正坐在陽台上看夜景,門鎖轉動的聲音傳來。
比原定時間早了二十四小時。
他風塵僕僕地進門,行李箱丟在門口,徑直走向我。
「綰綰。」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一把將我拉進懷裡。
「我想你了。」
我聞到他身上陌生的香水味,和上次一樣的柑橘調。
「不是說後天回來嗎?」
我任他抱著,沒有回應。
「工作提前結束了。」
他鬆開我,仔細端詳我的臉。
「你怎麼又瘦了?是不是沒好好吃飯?」
「有好好吃。」
我轉身往廚房走。
「餓嗎?給你煮碗面。」
「好。」
他跟著我進廚房,靠在島台邊看我忙碌。
水燒開,麵條下鍋。
我切蔥花,打雞蛋,動作熟練。
這七年,我為他做過無數頓飯,從最初會把廚房燒掉,到現在能輕鬆操辦一桌宴席。
「綰綰。」
他忽然開口。
「我有沒有說過,能娶到你是我這輩子最幸運的事?」
我手一頓,雞蛋在碗沿磕開。
「說過很多次。」
我說,把蛋液攪散。
「那再說一次也不多。」
他從背後抱住我,下巴抵在我頭頂。
「我愛你,很愛很愛。」
麵條在沸水裡翻滾,蒸汽模糊了玻璃窗。
我盯著那些氣泡,想起蘇沫平坦的小腹,想起那張 B 超照片,想起她說「孩子是無辜的」。
「承澤。」
我關了火。
「如果,我是說如果,我懷不了孩子,你還會娶我嗎?」
他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怎麼突然問這個?」
他鬆開我,走到我面前。
「我們不是做過檢查,雙方都沒問題嗎?」
「我是說如果。」
我堅持要一個答案。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麵條開始變坨,久到我以為他不會回答了。
「會。」
他終於說,但眼神有些閃躲。
「孩子不是婚姻的全部。我們有彼此就夠了。」
多漂亮的謊言。如果不是知道蘇沫的存在,我幾乎又要感動了。
「面好了。」
我把面盛進碗里,遞給他。
他端著面去餐廳,我站在廚房裡,看著他的背影。
燈光下,他肩膀寬闊,腰背挺拔,是能讓女人安心的模樣。
可這安心,是假的。
夜裡,他格外熱情。
一遍遍在我耳邊說「我愛你」,動作卻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激烈。
像在確認什麼,又像在告別什麼。
結束後,他沉沉睡去。
我睜著眼到天亮,聽著他的呼吸聲,數著他的心跳。
第二天是周末,他難得沒有工作,提議去郊外走走。
「好久沒陪你出去玩了。」
他說,語氣裡帶著愧疚。
我沒反對。
收拾了簡單的行李,坐上車。
他開車,我坐副駕駛,像過去的無數次一樣。
但有什麼東西不一樣了。
車裡流淌著詭異的沉默,我們各自看著窗外,像兩個拼車的陌生人。
「綰綰。」
等紅燈時,他忽然握住我的手。
「我們要一直這樣好好的,好嗎?」
我看著交握的手。
他的手很大,完全包裹住我的。
曾經我最喜歡這樣牽手,覺得有安全感。
現在,我只想抽回來。
「嗯。」
我應了一聲,看向窗外。
「綠燈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