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甩開他的手:
「陸沉西,我們離婚吧。這次是真的。」
他盯著我,看了很久。
然後笑了。
那種疲憊的、無奈的笑。
「好。」
他說。
「如果你真的想清楚了。」
「但江念,你別後悔。」
他轉身上車,絕塵而去。
尾燈的紅光消失在夜色里。
我站在空蕩蕩的街邊,終於蹲下身,抱住自己。
眼淚終於掉下來。
不是為他。
是為那個,曾經全心全意愛他的自己。
4
那晚我在酒店住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陸沉西的電話沒來。
倒是陳安安發了朋友圈。
照片是一份早餐,擺在辦公桌上。
配文:【有人記著我胃不好,特意送來的小米粥,暖暖的~】
定位:陸氏集團。
評論里有人問:【陸總送的?】
她回了個害羞的表情。
我沒點贊,沒評論。
截圖,保存。
然後給我爸的律師打電話:
「張叔叔,我想諮詢離婚的事。」
張律師是我爸生前好友,聽我說完,沉默了片刻。
「念念,你想好了?陸沉西那邊……」
「想好了。」
我說。
「婚前協議我簽過,他的公司我一分不要。但我爸留下的股份和房產,我要拿回來。」
「還有,這三年我用個人帳戶給他公司轉帳的記錄,我都留著。」
張律師嘆了口氣。

「好,我幫你辦。」
掛了電話,我開始整理證據。
這三年,我像個可笑的偵探。
一邊告訴自己「要信任他」,一邊忍不住收集所有可疑的碎片。
他和陳安安的聊天記錄截圖。
他信用卡的消費記錄。
多次在女性奢侈品店消費,禮物從沒到我手上。
他助理的閒聊錄音。
無意中透露「陸總又陪陳總監加班到深夜」。
還有,那張婚紗照。
我把它從書房拿出來,擺在客廳茶几上。
然後拍照,發給陸沉西。
【離婚協議我會讓律師送過去。這張照片,你還要嗎?】
他秒回:
【你動我書房?】
他在意的不是我提離婚,而是我動他東西。
我回:【不要的話,我扔了。】
這次,他直接打來電話。
聲音壓抑著怒火:
「江念,你非要鬧得這麼難看?」
「難看的不是我。」
我看著照片上相依的兩人。
「是你們。」
「我說了那是工作!」
他抬高聲音。
「你能不能成熟一點?成年人世界裡不是非黑即白的!」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和陳安安拍婚紗照、深夜聊天、互送禮物,都是成年人正常的社交?」
「對!」
他答得斬釘截鐵。
我忽然就不想爭了。
「好。」
我說。
「那就當是我小心眼,是我無理取鬧。」
「陸沉西,我們離婚。你去找你的正常社交,我去過我的小氣人生。」
「一拍兩散,各生歡喜。」
電話那頭,他呼吸粗重。
「你認真的?」
「從來沒有這麼認真過。」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為他掛了。
然後,他說:
「江念,你會後悔的。」
「離開我,你什麼都不是。」
5
我會後悔嗎?
不知道。
但我知道,如果不離開,我會瘋。
三天後,張律師把離婚協議草案發給我。
條件很清晰:
我爸留下的公司股份,占陸氏 15%,全部歸還。
我名下的兩處房產,一套婚前的,一套婚內我父親贈予的,歸我。
婚內共同存款,平分。
陸沉西的公司,我一分不要。
「他同意了?」
我問。
張律師語氣複雜。
「他要求見面談。」
「不見。」
「念念。」
張律師猶豫了一下。
「陸沉西說,如果你不見他,他就拖著。離婚冷靜期可以拖很久,你知道的。」
我握緊手機。
最後,還是答應了。
見面約在我們常去的那家咖啡館。
我到的時候,陸沉西已經在了。
他穿著我買的襯衫,袖口依然挽著,但沒戴那塊表。
「坐。」
他抬眼,眼下有淡淡的青黑。
我把協議推過去。
「簽字吧。」
他沒看,只是看著我:
「你這幾天住哪?」
「酒店。」
「為什麼不回家?」
「那不是我的家。」
我說。
「從來都不是。」
陸沉西的眼神沉了沉。
「江念,我們有必要這樣嗎?三年夫妻,最後要鬧上法庭?」
「是你逼我的。」
我迎上他的目光。
「陸沉西,我給過你無數次機會。」
「每一次你晚歸,每一次你失約,每一次我發現蛛絲馬跡又選擇相信你。」
「我給過你機會的。」
「是你,一次次把我推開。」
他放在桌上的手,微微收緊。
「我和陳安安,真的沒到那一步。」
「哪一步?」
我問。
「上床嗎?」
他皺眉。
「你說話一定要這麼難聽?」
「那該怎麼說?」
我笑了。
「說你們是靈魂伴侶?說你們惺惺相惜?」
「陸沉西,身體出軌和精神出軌,哪個更高尚?」
他答不上來。
「簽字吧。」
我把筆推過去。
「好聚好散。」
陸沉西拿起筆,卻遲遲不落。
「如果我不同意呢?」
「那我就起訴。」
我平靜地說。
「起訴離婚,分割財產,順便把陳安安的事,在公司內網公開。」
「你覺得,董事會那些老古董,會怎麼看一個私德有虧的 CEO?」
他猛地抬頭:
「你威脅我?」
「是。」
我坦然承認。
「跟你學的。」
陸沉西盯著我,像第一次認識我。
良久,他忽然笑了。
笑得肩膀都在抖。
「江念,我從來不知道,你這麼狠。」
「是啊。」
我也笑。
「我也不知道。」
「我以為我愛你,就可以卑微到塵埃里。」
「但原來,塵埃里開不出花。」
「只會讓人窒息。」
他不再說話,低頭翻看協議。
一頁一頁,看得很慢。
看到財產分割那部分時,他頓了頓:
「公司股份你要拿走?」
「那本來就是我爸的。」
我說。
「當年你創業急需資金,我爸用股份換現金支持你。現在,我要拿回來。」
「你知道這會對公司造成多大影響嗎?」
他抬眼。
「15% 的股份變動,足夠讓股價震盪。」
「那是你的事。」
我說。
「陸沉西,你不能既要我的錢,又要我的寬容,還要我笑著看你和別人恩愛。」
「天底下沒這麼好的事。」
他沉默。
最後,在簽名處,簽下了名字。
筆跡很重,幾乎劃破紙背。
「江念。」
他放下筆。
「你贏了。」
「但我告訴你,你一定會後悔。」
「離開我,你再也找不到比我更好的人。」
我收起協議,起身:
「沒關係。」
「找不到,我就不找了。」
「一個人過,也挺好。」
走出咖啡館時,陽光刺眼。
我抬手擋了擋,忽然想起三年前的今天。
也是這樣的好天氣。
我穿著婚紗,站在他面前,說「我願意」。
他說。
「江念,我會讓你幸福的。」
幸福過嗎?
或許有過吧。
在他偶爾早歸的夜晚,在他記得我生日的時候,在他喝醉後抱著我說「老婆我愛你」的瞬間。
只是那些瞬間太短。
短到像幻覺。
風一吹,就散了。
6
離婚手續辦得出奇順利。
陸沉西沒再糾纏。
拿到離婚證那天,我請張律師吃飯。
「念念,以後有什麼打算?」
他問。
「先把股份的事處理了。」
我說。
「張叔叔,我想把陸氏的股份賣了。」
張律師驚訝。
「現在賣?陸氏正在上升期,留著分紅很可觀。」
「我知道。」
我攪拌著咖啡。
「但我不想再和陸沉西有任何牽連。」
「看到那些股份,我就會想起我爸,想起他是怎麼幫陸沉西的。」
「想起陸沉西是怎麼回報我們的。」
張律師嘆了口氣。
「好,我幫你找買家。」
消息放出去後,很快有人聯繫。
出價最高的是陸氏的對家公司,恆遠集團。
約見面的那天,我在對方公司樓下,遇到了陳安安。
她顯然也看見了我。
腳步頓了頓,還是走過來。
「江小姐。」
她笑得得體。
「來找陸總?」
「不。」
我說。
「來賣股份。」
她的表情僵了一瞬。
「你要賣陸氏的股份?」
「怎麼,不行?」
我看著她。
「還是說,你希望我留著,繼續當你和陸沉西的股東太太?」
陳安安咬了咬唇:
「江小姐,我知道你恨我。但感情的事,勉強不來。」
「陸總他不愛你,就算沒有我,也會有別人。」
我笑了:
「陳安安,你知道你像什麼嗎?」
「像條撿骨頭的狗。」
「別人扔了不要的,你撲上去啃得津津有味,還以為是寶貝。」
她的臉瞬間漲紅:
「你!」
「我怎麼?」
我上前一步。
「我至少曾經是正妻。你呢?永遠見不得光的小三。」
「陸沉西要是真愛你,會不敢離婚娶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