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又下意識打開 AI 聊天軟體。
裡面已經有了十幾個,因為聊太多到超出文字限制的聊天框。
又換了一個新的。
我給的問題相似,它給的答案重複。
打字打著打著,感覺自己也像個機器。
一個一個刪掉了對話框里的字。
外面的天空已經暗了。
我心裡的問題,是不是也該試著給自己一個答案。
糾結日復一日,年復一年,直到別人都結婚的年齡,如果擋不住,可能還會結婚。
到生孩子,到年紀大,是不是覺得這輩子這樣湊合過著就好了。
一輩子妥協著過。
我一點都看不到幸福的可能性。
太可怕了。
12
環顧四周,東西還擺得有模有樣。
可家已經不像家了,何必留念呢?
手邊的抱枕,是還沒在一起前他送我的。
越看,越不喜歡。
我站起身,從儲物間拿出幾個大垃圾袋。
一邊走過這個家裡的所有角落。
一邊從角落裡,搜刮出他送給我的所有東西。
一樣接著一樣,丟進袋子裡。
相擁在一起的合照丟進去。
他親手為我做的手工製品丟進去。
曾經珍視的手寫信,對戒,通通丟進去。
每樣丟進去我的心都在隱隱作痛。
可不能不這麼做。
只有丟乾淨了,才能明白我們也該結束了。
收拾了好久,直到舉目之處,他存在我心裡的形象不復。
開始收拾我給他的東西。

這次我收得慢了些,一樣一樣反覆看。
親手奉上的付出無數次真心的,迎接的是這樣的結局,怎麼會不難過?
可是他捨得。
我也要捨得!
我的眼淚一直在掉,我不時拿張紙擦掉。
等收完了,哭夠了,心不痛了,就敢離開。
可能我要很久的時間才能徹底走出來。
但我一定要走。
13
也翻出來了路琳留在這個房子裡的東西。
香薰,睡衣,外套,髮帶,牙刷……
我都放進一個袋子裡。
也翻到了她給我的東西,全部都丟進去。
所有關於他們給我的,我一趟一趟拿到樓下的垃圾箱旁邊放著。
而我關於他們的那幾袋,拿著怪累的,留著給他們了。
房子像被洗劫一空了。
我坐在地上,給領導發去不合時宜的消息:
【我想去 x 市試試看。】
她也還沒睡,秒回:
【年輕人就是有志氣。好,這兩天你先在家收拾東西吧。那邊著急用人,我通知那邊公司的人事給你交接。公司也會在那邊先給你準備宿舍。】
我問能夠立馬搬嗎?
她:
【也可以,你行李先一塊帶過去,鑰匙到時候找人事拿給你。】
我應好。
又給搬家公司發了消息,預約明天下午上門。
我沒有半分磨蹭,又爬起來。
收拾要帶走的行李。
拿紙箱裝了一箱又一箱、才發現幾年時間回憶,原來也不過幾個箱子就可以裝下。
原來忙起來,就可以不去想那些事。
當窗外天光又大亮,我再次走過這個房子的每個角落。
灰塵僕僕,而晨曦入室。
14
在箱子旁睡著。
再醒來,是被鬧鐘吵醒,接到路琳的電話:
「瀟瀟,瀟瀟,我被車撞到了,你來醫院陪陪我好不好?」
我幾乎是下意識地應了聲好,著急地問完地址,掛斷電話。
應該起身就走。
抬眼看見四周的紙箱。
我又停在原地。
這糟糕的反應。
但我還是從紙箱旁走出來,梳洗完快速到了醫院。
就當是最後一次,我想聽聽看,她是怎麼想的。
車上我還是忍不住催司機開得更快點。
下車後直接衝進醫院,直到在病房裡看見路琳。
問完她的傷勢,還好只是腿部有點骨折,別的地方沒什麼大礙,我才鬆了口氣。
她笑:
「你怎麼比我還著急啊?」
我愣了下。
是,我為什麼這麼著急。
我心重新沉了下來。
簡簡單單地度過了一個小時,到了飯點。
我出去打飯,還接到了搬家公司的電話:
「許瀟瀟女士,我們大概兩個小時後到家樓下。」
掛掉電話,我拿著粥進了病房。
她興致勃勃地問我:
「吃粥嗎,什麼菜?有沒有加雞蛋榨菜呀,你知道嗎最喜歡吃那個了。」
我走到路琳身邊坐下,朝她點頭:
「當然有,但吃飯前。」
「路琳,你有什麼想跟我說的嗎?」
我沒錯過她臉上的表情,變幻萬千:
「什麼想說的?哦,就是那個……那個……」
最後她朝我一笑而過:
「其實我感覺我這個腿一點也不疼,有點麻煩而已,明天估計就能出院了。」
我看著她近乎拙劣的表演。
記憶里,那個女孩青澀的臉龐越來越模糊,眉唇鼻耳目,漸漸浮現為眼前人的模樣。
怎麼看,怎麼陌生。
15
我的心還是難捱地痛了一下。
如果可以重來,我想,誰都不要認識。
那條路我就自己走吧,那段時間我就自己熬吧。
只要不靠任何人走過,就可以不害怕任何人離開。
那些重重疊疊交錯時光建立起來的關係,原來猶如夢幻泡影,輕輕一碰,只余水漬。
天下確實沒有不散的筵席。
結果確實都那樣。
「這碗粥,你早點吃,我走了。」
她滿臉錯愕:
「走?走去哪啊?」
她下意識朝我撒嬌:
「你要上班嗎?就不能留下來陪我嗎?」
我輕輕搖頭,鎮定地看向她:
「路琳,把我蒙在鼓裡騙我,一點也不好玩,如果是尋刺激,你也不必這樣折磨我。」
我站起身來要往外走。
臨行前一望,路琳的臉色愈加蒼白。
她明白我想知道什麼,但她不會對我說。
那我不想知道了。
直到走出房門。
身後的她還在喊我:
「瀟瀟,你等等!瀟瀟!別走。」
我聽到了她想站起來的動靜,又因為傷到腿倒在地上的響聲。
走出門,我最後幫她叫了護士。
回家的路上,我的手機上面不斷地顯示來電。
來自她,也來自他。
我一併拉黑。
給搬家公司發出消息。
16
再見到周軼。
是幾天後在分公司的樓下。
一出公司大門,就在看到他了。
打聽我在哪裡工作並不是什麼難事。
周軼幾乎是在立刻要走過來要抱住我。
我下意識往後退。
他似乎不敢置信,喊我:
「瀟瀟。我們的家你就這麼拋下了?」
我搖頭:
「那不是我的家。」
他深皺眉:
「我和她已經結束了,我承認,確實有不對的。
「可是,平時我們相處的時候,那些好我是真心的。」
我知道。
可我要的友情,愛情,不是要藏著玻璃渣的蜜糖。
吃一口就會流血。
周軼近乎用三言兩語。說了他的不容易。
說了他們關係的最初:
「我這幾年真的很忙也很累,有時候應酬,難免會被推來點什麼。我沒有辦法跟你說,路琳她公司剛好跟我碰到同一個項目要交流。」
我靜靜地聽著。
聽著他的嘆氣,無奈,和想挽回我的模樣:
「八年啊瀟瀟,我們明明可以好好溝通的,你把家裡的所有丟進垃圾袋,把我留在那裡,有沒有想過我怎麼辦?我真的很想你。
「你不要離開好不好?我已經改了,我不想跟你說,就是覺得說了回不到以前,我們像以前一樣不好嗎。我們明明就要結婚了啊。」
周軼的頭髮繚亂,模樣狼狽,對我說這些話。
我說那天聊天記錄我都看到了。
他說,他知道我知道。
我怔在原地。
原來他是想要我裝作全然不知的模樣。
看著那張臉,我心裡頭一次生出荒謬感。
憤怒和痛苦,指使我朝他臉甩出那一巴掌:
「周軼,你別不把我當人看!」
那一巴掌打得我手疼。
他臉也紅起一大塊。
周圍三兩個看熱鬧的人唏噓出聲。
「你要真有心,你要真心記住我們在一起八年,你就不可能這麼對不起我!她是誰你不知道嗎?我十幾年的朋友!」
他站在原地,不說話。
我起身要走,他過來要拉我的手,又開始喊我。
我拚命甩開他的牽扯。
只要被抓住,只要再多聽幾句那種話,可能就又要像以前一樣被蒙進鼓裡,我不要,我不能這樣。我不要回去。
我用力撓下他的手。
周圍人來人往,有人走上來幫我:
「你就不能放過人姑娘嗎?折磨人家八年算什麼?」
我徹底甩開那隻手,心裡僥倖地躲在人群外。
聽著他跟別人解釋我們的八年是怎麼走過來的。
如何難熬如何攜手同行。
他也還記得啊。
我不想再聽那虛偽的語言,轉身離開。
回去後,我跟領導說了,她表示理解,叫人加強公司辦公室樓下的安保系統。
他有時還是站在公司外面望眼欲穿。
我全副武裝,在同事的掩護下逃離他的視線。
原來不想再愛了,連接觸都是一種折磨。
他在我樓下的視頻,被流傳到我們這種圈子的內部論壇上。
作為他們公司某個項目的負責人,礙於對外形象,他的項目受到影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