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訕訕道:「哦,那就好那就好。」
我假裝自己很忙的樣子,幫她收拾了病房,洗了貼身衣物,打了飯菜,看著她吃掉。
可她拿著筷子對我說:「你盯著我,我怎麼吃?」
我說:「那我不看啦,我出去走走。」
說完我就推開病房門出去了。
我妹對我態度不好,絕對不是因為她狼心狗肺。
她畢竟是一個常年住院的病人,身體不舒服加上心情鬱悶,脾氣差一點很正常,我理解的。
我看著醫院的綠植,瘋狂算著自己到底撈了多少錢。
還好還好,打一輩子工還是還得起的。
前提是我能活到一百歲。
啊哈哈哈,一輩子很快就過去了,沒事的沒事的。
我不斷這樣安慰自己,又在醫院附近轉悠幾圈,買了點我妹愛吃的水果。
然後我就看到她站在病房門口,滿是厭惡地看著我。
她的手機還在播放著一個短視頻,應該是晚上在餐廳時,旁邊的員工偷拍的。
我的臉清晰可見,那句「我就是個不要臉的撈女,我哪想到真的會有人喜歡我啊。」在走廊里迴響。
點贊已經快二十萬,萬萬沒想到,我居然用這種方式火了。
我大腦飛速轉動,很機智地說:「……這是假的,都是假的,我兼職去給人家拍短劇了!」
我妹冷冷地笑了一下,點開評論區給我看,說:「哦,那評論里說的這些也是假的?」
我接過手機一看,評論區已經把我開盒了。
【xx 大學 xx 專業 xx 級 xx 班付雪梨,出了名的撈女,撈了我哥們兒好幾個月,拍拍屁股就走了,我哥們兒車禍住院她連問都不問。】
【我的媽呀,我們系誰不知道她,為了撈點錢臉都不要了,一邊撈我哥們兒一邊勾搭我。】
【長這麼漂亮還費勁撈什麼呀,直接去賣唄。】
【你怎麼知道沒賣過。】
【……】
我翻了半天的評論區,乾巴巴地對我妹解釋:「這個人亂說的,我才沒勾搭他,是他一直勾搭我,我不理他,他破防了才來造謠的。」
我妹嗤笑一聲,把手機拿了回去。
「我為什麼要信你。」
我錯愕道:「你為什麼不信我?」
「你不是撈女嗎?你不就是喜歡占別人便宜,再被別人占便宜嗎?上高中的時候有男生請你吃頓肯德基,你就讓人家牽手,你沒做過這種事嗎?」
我沉默片刻,小聲說:「因為你和我說你沒吃過,看別的小孩吃,你也想吃。我一口都沒動,全都帶回來給你吃了啊……」
「哈,都怪我了?全都是我的錯了?」
她突然激動起來。
「我逼著你和那些親戚低三下四了?我逼著你為了一頓肯德基讓男生牽手了?你只是我姐,你不是我爸也不是我媽,我從來都沒求你為我犧牲過!」
我有些不知所措,她卻越說越激動。
「你不用整天在我面前低三下四的,你為我做再多我也不會領情的,要不是你,爸媽也不會死。」
她抬高聲音,指著我說:「你知不知道媽臨死前對我說過什麼?」
「她說她覺得自己活的很失敗,為了給我們好的生活拚命賺錢,卻欠了這麼多債,到頭來你連話都不和她講一句!」
「爸讓你給他擔保,你不簽字,非要他跪下求你你才簽字,讓當爸的給女兒下跪,你不是在逼他去死嗎?」
「要不是你那時候整天頂著一張死人臉,一個字都不和爸媽說,他們會覺得生活一點希望沒有,想不開去跳樓嗎?」
我無話可說。「他們死了,你又不裝啞巴了,每天哪來那麼多話和我說?還整天裝傻充愣問我為什麼不交朋友,難道是我不想交朋友嗎?」
「人家都說我姐很賤,為了一點吃的就能被男生摸手,要離我遠一點,聽到了嗎?人家都說你很賤!」
「就因為你,我還被男的騷擾過,你知道嗎?你惡不噁心,你怎麼不去死?」
沉默。
但我想我不該沉默。
「寶寶。」我抬起手擦了擦眼淚,儘量平靜地說:「你因為我交不到朋友,被人騷擾,對不起,這是我的錯。但是你不要這麼說我,好嗎,我會很難過。」
「那你就去死好了。」她說:「像爸媽一樣,死了就不難過了,你試試呢。」
「你認真的嗎。」我問。
「我認真的又怎麼樣?你有那個膽子去試嗎?你捨得死嗎?這麼多男的都等著給你花錢呢。」
我看了她一眼,什麼也沒說,轉身走了。
18
天台的風好喧囂。
我坐在地上,打開手機,搜了一下剛才我刷到的那個帳號的內容。
哈哈,把我拍得還挺美的呢。
還配了個【頂美撈女翻車】的文案,弄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點開評論區,還是那樣謠言四起,好像我是什麼公眾人物一樣。
就差讓我執掌光明會了。
手機卡卡的,微信一直有消息提示,但是我點進去,半天都沒刷新出來。
趁著等待的時間,我在備忘錄里找到之前寫好的遺書,在下面接著寫了很鄭重的道歉信。
詳細記錄了我的心路歷程,以及我對不小心欺騙了他們感情的悔過之意。
道歉信還沒寫完,我就接到了來自夏孟齊的電話。
我被嚇得一哆嗦,猶豫半晌,還是接了起來。
想像中的謾罵沒有響起,對面非常安靜。
過了半天,夏孟齊才說:「你在哪。」
我說:「你猜。」
夏孟齊:「……發定位給我,你到底在哪。」
「你要來打我嗎,不用了,你很快就會消氣的。」我誠懇地說:「真的對不起,撈了你那麼多錢,還——」
「我問你在哪!」他抬高聲音,打斷了我的話。
我被嚇得又一哆嗦,把電話掛掉了。
然後許泊遠和周瞬也開始輪流打電話給我。
我沒敢接,全都掛斷了。
嚇死我了。
好怕怕。
我握著手機站起來,慢慢走到天台邊緣,低頭往下看。
如果人生是一場遊戲,那我這一局真是打得稀爛。
不過沒關係,下輩子一定可以好好做人的。
我在心裡給自己加油打氣,手機卻再次響起。
我看了看,來電顯示是【妹妹寶】。
我把電話掛斷,可緊接著,第二通電話又打了進來。
是許泊遠。
我猶豫一下,把電話接了起來。
「你給我呆在原地不許動。」許泊遠惡聲惡氣地說:「聽到沒有!」
我說:「……對不起哦。」
「你閉嘴。」他的聲音變得慌亂起來,「別亂動,等我過去,我還有話沒和你說清楚。」
我一想他平時打遊戲罵隊友嘴挺臭的,估計罵我也好聽不到哪去,就把電話掛掉了。
有風吹過,我深吸一口氣,又往前走了一步。
天台的門突然傳來一聲響。
我下意識回頭,竟然看到了周瞬。
他看起來有點狼狽,平時一直打理得很整齊的頭髮都亂了,喘著粗氣,好像是跑上來的。
我被嚇得又往後退了一步,差點掉下去。
他臉色肉眼可見地變白了,卻還是強行鎮定下來,往後退了退。
「……你走過來點。」他說:「那邊太危險了。」
我不接茬,換了話題說:「小三跟著你行不,你最有錢,它跟著你我放心。」
「可以。」周瞬點頭,「但是它最喜歡的人還是你,它會想你的。」
「它和我一樣很撈的,能吃到肉它就開心了,你別給它加這麼多戲。」
周瞬沉默片刻,道:「我不這麼覺得。」
「啊?」
「我沒覺得你是撈女。」
此話匪夷所思,我忍不住說:「你在這說夢話呢?我劈腿了誒,還找了三個金主,你是不是想騙我過去然後把我往死里打,這樣比較解氣是嗎。」
「我沒有生氣。」他搖頭。
我說:「你逗我呢。」
「剛知道的時候確實有一點。」他改口,「但是現在已經不氣了。」
「啊?」我迷惑地看著他,「為什麼,你瘋了嗎?」
「你不是說了嗎,你以為我們在耍你。」他說:「你沒有故意欺騙誰的感情,而且這也不能全怪你,誰讓最開始我們在網上回了你那些難聽的話,你不相信我們也很正常。」
我聽得一頭霧水。
「我的天啊,你也太會給我找藉口了,你把車停樓下了嗎?你是怕我跳下去摔死影響你那輛庫里南的風水嗎?」
聽我這麼說,他沉默幾秒鐘,才開口道:「不是,因為我喜歡你,喜歡你就是想忍不住給你找藉口。」
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眼前一片模糊。
等發覺臉上冷冷的才反應過來,我應該是哭了。
「我真的很喜歡你。」他重複,「你哭的時候我很心疼,你背著包照鏡子臭美的時候我覺得很可愛,其實我有時候也知道,你那些甜言蜜語都是隨口一說的,但我聽了還是很開心……這是喜歡吧?付雪梨,你覺得呢?」
「我不怪你,你也別怪自己了,你爸媽跳樓不是你的錯,你妹妹也不是你的責任,你沒那麼罪大惡極。」
眼淚只流了一下就不流了,我卻不想看他,只好捂著臉,在一片黑暗裡說:
「但是我覺得好累,我不想活了,欠了親戚這麼多錢,我妹恨我,回學校還要聽別人造謠,我也不知道怎麼面對你們,哎,我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有腳步聲傳來,很慢,但沒有猶豫地向我靠近。
「你親戚那邊我已經處理好了,拆遷分到的房子會還給你們,網上造謠你的人都會被告的,還有,你妹恨你嗎?青春期是這樣莫名其妙的,以後她應該會後悔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