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我假扮成另一個走投無路、想要「賺錢」的未成年少女。
主動接觸「夜色」酒吧。
深入虎穴,用針孔攝像頭和錄音筆記錄下他們違法犯罪的證據。
而江野他們,則負責外圍的接應、跟蹤以及……報警。
沒錯,我給他們的最終任務。
是在我進入酒吧一小時後。
無論發生什麼,立刻報警。
「不行!絕對不行!」
江野第一個跳起來反對,他的臉因為激動而漲紅。
「大姐,你不能去!太危險了!讓我去!」
「你去?」我瞥了他一眼。
「你一米八幾的個子,一臉『我是來砸場子的』,誰會信你走投無路?」
「那我也不讓你去!你一個女孩子……」
「正因為我是女孩子,他們才更容易上鉤。」
我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
「這是命令。」
江野還想說什麼,被我一個眼神制止了。
為了讓戲演得更真,林軟成了我的「化妝師」。
她坐在我對面,拿著眼線筆的手還在微微發抖。
這是那晚之後,她第一次重新拿起這些東西。
「大姐……真的……要這樣嗎?」
她看著鏡子裡的我,小聲問。
「軟軟。」
我看著她的眼睛,輕聲說:
「這不是你的錯。你不用再躲在煙燻妝後面了。這次,換我來。」
她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但最終,她還是點了點頭。
開始認真地為我化妝。
她沒有給我畫她那種誇張的煙燻妝。
而是一種帶著幾分風塵和稚氣的妝容。
眼線微微上挑,帶著一絲倔強,口紅是暗紅色。
像是被生活逼到絕境的血色。
換上從江野表姐那裡借來的、不太合身的緊身連衣裙。
我看著鏡子裡的自己,陌生得可怕。
「黑龍」的少年們看著我。
都說不出話來。
「大姐……」
江野的聲音艱澀。
「你……真好看。但是……我還是覺得……」
「記住計劃。」
我沒讓他說下去。
「一小時,一分鐘都不能多。」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
18
夜晚,「夜色」酒吧門口。
我深吸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震耳欲聾的音樂,閃爍的燈光,混雜著酒精和香水的氣味。
讓我一陣暈眩。
我強作鎮定,走到吧檯前。
「我找豹哥。」
我對酒保說。
豹哥就是「夜色」酒吧的老闆。
也是林軟母親的債主。
這是林軟告訴我的。
酒保打量了我一眼,眼神輕浮。
吹了聲口哨,然後打了個電話。
很快,一個穿著花襯衫、脖子上戴著大金鍊子的男人走了過來。
他看到我,眼睛一亮。
「小妹妹,找我什麼事啊?」
他笑眯眯地問,一口黃牙。
我按照事先排練好的說辭,低著頭,怯生生地說:
「我……我聽說,在您這裡,可以很快賺到錢……我家裡急用錢。」
「哦?」
豹哥的笑容更深了。
「想賺錢?可以啊。就看你,願不願意『付出』了。」
他說著,伸手就要來摸我的臉。
我下意識地偏頭躲開,心臟狂跳。
藏在胸口衣物里的針孔攝像頭和錄音筆,仿佛也跟著一起震動。
「有點脾氣,我喜歡。」
豹哥沒生氣,反而更有興趣了。
「這樣吧,你先陪王總喝幾杯。王總高興了,錢不是問題。」
他指了指不遠處卡座里一個肥頭大耳的中年男人。
我攥緊了拳頭,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我被帶到那個王總面前,他那雙渾濁的眼睛在我身上肆無忌憚地掃視。
讓我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酒杯被推到我面前。
「喝了它。」
王總用不容置疑的語氣說。
我看著那杯琥珀色的液體,知道裡面很可能加了東西。
我不能喝。
但我更不能拒絕。
一旦拒絕,今晚的計劃就全盤皆輸。
怎麼辦?
就在我陷入兩難之際,酒吧的門。
突然被人一腳踹開。
巨大的聲響壓過了音樂聲,所有人的目光都朝門口看去。
門口,站著一個讓我意想不到的人。
我爸。
他穿著一身筆挺的西裝,但領帶扯開了。
頭髮也有些凌亂。
他身後,跟著的是江野、瘦猴。
還有「黑龍」的所有成員。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我爸身後。
還跟著兩個穿著制服、神情嚴肅的警察。
我爸的目光在混亂的酒吧里迅速掃視。
當他看到我時,那雙總是沉穩的眼睛裡。
瞬間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他大步流星地朝我走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江稚!」
他一把將我從卡座里拽了出來,脫下自己的西裝外套。
死死地裹在我身上,將我護在身後。
他的手在發抖。
豹哥和王總顯然被這陣仗搞懵了。
「你他媽誰啊?敢在我的場子鬧事?」
豹哥站了起來,指著我爸罵道。
我爸沒有理他,只是回頭,看著跟在他身後的江野,聲音冷得像冰:
「這就是你說的,她很安全?」
江野低著頭,滿臉愧疚和自責:
「叔叔,對不起……我……」
「爸,你怎麼會來?」
我抓住我爸的胳膊,聲音都在抖。
我爸沒有回答我,而是直接對那兩個警察說:
「警察同志,我懷疑這家酒吧存在引誘、脅迫未成年人進行陪侍服務的違法行為,這是我的女兒,她就是受害者之一。我要求你們立刻對這裡進行調查!」
警察立刻上前,亮出了證件。
豹哥的臉色瞬間變了。
而我,看著眼前這混亂的一切。
大腦一片空白。
計劃……徹底失控了。
19
警察局裡,氣氛比上一次更加凝重。
我、我爸、江野被單獨安排在一個房間裡。
我媽隨後也趕到了,看到我一身「風塵」的打扮。
眼淚當場就下來了。
抱著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我爸一言不發,只是坐在對面。
臉色鐵青地看著我和江野。
江野低著頭,像個做錯事的孩子,一句話也不敢說。
「江稚。」
最終,還是我爸先開了口。
他的聲音里壓抑著巨大的憤怒和後怕。
「你能不能給我解釋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你答應過我什麼?」
我看著他布滿血絲的眼睛。
知道這次我躲不過去了。
我把一切都說了。
從林軟的遭遇,到我們那個瘋狂的計劃。
我說得很慢,很清晰。
我說到江野他們為了保護林軟而打架,說到林軟母親的逼迫。
說到我們所有人的無助和不甘。
最後,我說:
「爸,我知道錯了。我不該自作主張,不該讓你們擔心。但是,我不能眼睜睜地看著我的朋友被毀掉。」
房間裡一片死寂。
我媽還在低聲抽泣。
江野把頭埋得更低了。
許久,我爸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那口氣里,有憤怒,有無奈。
但更多的是一種我從未在他身上感受過的……疲憊。
「江野。」
他看向江野。
「叔叔……我在。」
江野猛地抬頭,聲音發顫。
「你為什麼要來找我?」
20
江野攥緊了拳頭,抬頭直視著我爸的眼睛:
「因為……我不能讓大姐一個人去冒險!我信不過我自己,我怕……我怕萬一出事,我這輩子都原諒不了自己!我不知道該找誰,我只知道,您是她的爸爸,您一定有辦法!」
在我進入酒吧後,他內心天人交戰。
最終,恐懼戰勝了所謂的「江湖義氣」。
他用公用電話,翻著我作業本上寫的家庭住址和聯繫方式。
顫抖著撥通了我家的電話。
是我爸接的。
當他聽完江野顛三倒四的講述後。
只說了一句「在原地等我」。
就掛了電話。
我爸曾是一名調查記者,後來才轉行做了企業高管。
他的人脈和處理突發事件的能力,遠超我們的想像。
他第一時間聯繫了他在警方的老朋友,然後火速趕到了酒吧。
這才有了後面那一幕。
我看著江野,這個平日裡囂張跋扈的少年。
此刻臉上滿是後怕和真誠。
原來,他不是不講義氣。
他只是用一種更成熟、也更正確的方式在守護我,守護我們這個小團體。
我爸看著他,眼神複雜。
「你叫她什麼?」
我爸忽然問。
「啊?」
江野一愣。
「你剛才,叫她什麼?」
江野的臉瞬間漲得通紅,支支吾吾地說:
「大……大姐……」
我爸的嘴角,竟然不易察覺地抽動了一下,似乎是想笑,但又硬生生忍住了。
最終,他站起身,拍了拍江野的肩膀。
「這次,乾得不錯。」
江野愣住了,隨即,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這個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在我爸這句簡單的認可面前。
哭得像個孩子。
因為我提供的錄音和影像證據,以及警方的介入。
「夜色」酒吧被查封,豹哥及其團伙因涉嫌多項罪名被刑事拘留。
林軟母親也因為涉嫌遺棄和虐待,被依法處理,並被強制送去戒賭所。
由於她奶奶上了年紀,沒有撫養能力。
林軟被社會福利機構暫時接管。
而我們「黑龍」。
因為舉報有功,加上我爸從中周旋。
學校撤銷了對江野他們的處分。
一場風暴,似乎就此平息。
幾天後,我們一起去福利院看林軟。
她剪了短髮,穿著乾淨的白色 T 恤,臉上沒有任何妝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