佘深看了我一眼。
「你留在這。」
我咬咬牙,毅然決然跟了上去。
這種時候挺身而出為人民服務,轉正的時候應該能加分吧?
佘深一回頭看見我跟上,表情十分意外。
「你怎麼來了?」
我勇敢挺胸。
「怎麼能讓領導一個人衝鋒在前呢!」
佘深愣了好一會,神色柔和下來。
「別怕,我會保護你的。」
他好像誤會了什麼?
8
電梯門一開,我頓時傻眼了,剛才的雄心壯志頓時化為泡影,十個指甲死死摳進佘深的胳膊,掐得他表情都扭曲了。
一條足有十米長的黃金蟒堵滿了整個電梯間。
在蛇團的最中間,是一具被死死纏住的成年男性屍體,那男人渾身扭曲成了奇怪的形狀,臉色發青,看起來已經沒氣了。
感知到了動靜,這條龐然大物緩緩轉過頭來,衝著我們吐出了滿是威脅意味的信子。
「嘶嘶嘶嘶——」
媽媽呀!!!
我下意識瘋狂按關門鍵,門又緩緩合上了。
我還沒來得及鬆口氣。
一條金燦燦的尾巴驟然探入了電梯,緊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吱呀聲響起,黃金蟒龐大的頭顱出現在電梯口,它整條蛇竟然悄無聲息地穿過了整個電梯廳。
鋼鐵的電梯門被它撞得變形,整個電梯瘋狂搖晃,發出驚天動地的報警聲。
哦草!!!
我之前跟溫柔膽小的蛇交道打多了,完全忘記了這種巨型蟒究竟是怎樣可怕的動物!!!
「我們是來幫助你的。」
佘深擋在我身前,他身高將近一米九,此時仿佛一堵牆一樣擋在我面前,安全感 MAX!
黃金蟒依舊居高臨下地看著我們,只要我們一動,它立即發出威脅的嘶嘶聲。
佘深的聲音十分平靜。
「我知道你是為了替主人報仇,可現在他已經死了。」
「你再繼續殺人的話,會永墮畜生道,為了這些人渣不值得。」
……
可任憑佘深說破了嘴皮子,黃金蟒依舊不為所動。
直到他掏出了手機,黃金蟒頓時警覺了起來,它真的太聰明了,竟然知道襲擊佘深拿著手機的手!
「小心!」
佘深突然抓住我往旁邊一滾,幾乎是擦著我的邊,一條足有成年男性大腿粗的尾巴重重抽上了樓梯間的綠植,足有一人高的花瓶應聲而碎,水和植物混著瓷片散落一地。
我渾身冷汗都出來了,完全不敢想這一尾巴如果抽在我身上會是什麼後果!
這鬼東西甚至還會聲東擊西!
就在黃金蟒準備撲上來的前一秒,一個年輕女孩子的聲音急切地響了起來。
「乖乖。」
黃金蟒仿佛被什麼東西定住了,它緩緩轉過頭,直勾勾地盯著佘深的手機。
那個女孩子又喊了一聲。
「乖乖。」
原本已經進入癲狂狀態的黃金蟒竟然停下了,它側過頭,一點點壓低身體靠過來。
說實話,被這種龐然大物一點點壓下來,那種恐懼簡直是毀滅性的。
可是它的動作是那樣溫柔而順從,如果硬要形容,那大概像是一個端端正正坐著的小學生,在滿懷期待地看著面前的螢幕。
那頭的年輕女孩子哽咽了,眼睛紅紅的。
「寶寶,你怎麼變成這樣了……」
她試圖伸出手來觸碰黃金蟒,可是卻被螢幕擋著,我看著她逐漸泣不成聲。
「媽媽知道你在為了媽媽報仇,媽媽也很想你,寶寶……你跟著這個叔叔一起來找媽媽好不好?」
隨著女孩子溫柔的聲音,黃金蟒原本血紅的眼睛逐漸變成正常的黑色,它身上可怖的紅黑光芒逐漸減弱。
我這才看清,原來它身上密密麻麻都是黑色的小點,到處都是擦傷和腐爛的傷口,鼻孔被堵得嚴嚴實實,甚至有蒼蠅和蛆蟲在爬行。
這是一條瀕死的黃金蟒。
它最後回頭看了主人一眼,把屍體一點點挪到窗邊。
然後鬆開尾巴。
我這才發現,男人動了動,他竟然還有最後一口氣?!
他在極度的驚恐中睜大雙眼,然後重重地摔了下去。
片刻後,我聽見重物落地的聲響。
當我再回頭看去的時候,那條黃金蟒已經癱軟在地上,它生命的最後一刻,依然在抬著頭看它的媽媽。
仿佛魔法消失。
剛才還強壯無比的黃金蟒變成了一具渾身散發著腐爛異味的破敗蛇屍,蛇皮軟塌塌地鬆弛耷拉下來,竟然還有蛆蟲鑽來鑽去。
它早就死了。
手機螢幕里女孩子的視線還一直一眨不眨地追隨著黃金蟒,可我卻從中看出了某種恐怖的意味。
這麼長的時間,她竟然完全沒有眨過眼睛。
這個女孩子,真的是人嗎?
女孩子在那頭對著佘深連連道謝。
「佘主任,謝謝您。」
佘深一個平常看起來那麼高冷的人,這會兒卻一點都不嫌棄,他彎腰扛起那條黃金蟒的屍體,低頭問女孩子。
「你的墓在哪裡?打算怎麼安排你的蛇,火化了跟你放在一起嗎?」
她果然不是活人!
女孩子無奈地笑了一聲,可那笑容卻沒來由地讓人看著很難過,透著一股悲涼。
她說。
「我……沒有墓,我的骨灰已經被父母拿去配陰婚了。乖乖生前的時候沒見過大海,能不能麻煩你們把它的骨灰撒進海里?」
她說著說著,連聲音都有些哽咽。
「孩子跟著我,一直在城裡長大,後來又被關進動物園,一輩子都是被關著的。現在死了之後,請幫我把它放進海里吧。」
「好歹死了……讓它看看外面更廣闊的世界。」
……
佘深點點頭,從懷裡掏出一個小罐子。
「進來吧。」
那條蟒的虛影定定地看了我們好一會,隨即一頭鑽了進去。
佘深冷靜地抱著罐子上車,我們駛出小區的時候,正看見 120 拉著滋兒哇滋兒哇的燈從外面開進來。
物業早就打電話喊 120 了。
但是不知道為什麼,所有來的 120 車都在路上發生了意外,不是爆胎就是找不到路。
這麼耽擱下來,那幾個傷者不知道還有多大機會能把自己的胳膊腿給接回去。
……
「那一整個電梯裝的,都是男方的家屬。」
佘深平靜地告訴我。
我差點爆粗口。
「那還救個屁啊,就應該讓他們掉下去摔死啊!!!能養出那樣一個王八蛋的家庭能是什麼好東西?」
它的主人的男朋友是個控制狂加家暴男,好幾次打它主人都是被黃金蟒阻止的。
黃金蟒的尾巴尖缺了一塊,就是那個時候被變態男打的。
也就是黃金蟒被打傷之後,女孩子才下定決心辭職,想要帶著蛇回老家生活。
可是前男友竟然舉報了她!
在黃金蟒被動物園沒收之後,喪心病狂的男人躲在女孩的出租屋內,殘忍地勒死了她。
它的主人不是不想來看它。
而是來不了了。
這個社會新聞當時還上了熱搜,前男友判了刑,卻因為戀愛關係,外加男人家有錢有勢,出具了精神病診斷書,又給了女孩家裡一筆和解金。
女孩家又重男輕女,拿到錢的第一件事就是給女孩的弟弟買了套房。
她的一切都已經塵歸塵,土歸土。
只有她的蛇,還在一心惦記著為她報仇。
可佘深看了我一眼。
「如果殺了那些人,那條黃金蟒就會因為造了殺孽無法投胎,為了這樣一群人渣,沒有必要。」
「可是……」
我還是有些悻悻的。
「你要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佘深告誡我,「一個人是否犯法,必須由法律來裁決。」
他這話說得有點重,我忍不住咬住下唇,還是把沒說完的話憋了回去。
可是犯罪的人明明沒有受到處罰啊!
如果不是這條黃金蟒為自己的主人報仇,現在那個渣男還在高檔小區活得瀟洒快活呢!
我看見他桌上的保時捷車鑰匙了。
這種人渣根本不差錢。
憑什麼?
佘深發動車子。
「走了。」
我忍不住回頭看后座上的瓷罐。
佘深帶來了它主人生前的一件衣服,將瓷罐包裹得嚴嚴實實,剛才還暴躁不堪的黃金蟒,這會兒仿佛一條剛出生的寶寶蛇一樣,安穩地蜷縮在裡面睡著了。
等等……
我的視線落在瓷罐上的符上。
這好像跟之前佘深貼在電梯門上的那一張一模一樣。
想到之前電梯驟然墜落時壓斷的那幾隻手。
我好像明白了什麼。
9
渣男家人果然沒敢把這件事鬧上熱搜。
這人渣家庭背景雄厚,保外就醫後也沒消停。
酒駕、鬧事、故意傷人……統統被他家人用錢給硬生生壓了下來。
就在黃金蟒去找他報仇之前,這個王八蛋竟然還開始新一輪的相親了?
人家女孩子被他活活打死,配陰婚屍骨未寒。
他這邊竟然就開始第二春了?
領導還說是我處置不當,造成嚴重的社會影響,可能會延遲我轉正……
憑什麼?!!
我終於徹底氣炸了。
盯著釘釘,我氣得頭頂都在冒煙。
「小蘇?!」
是同事震驚的叫聲。
我低下頭,驚恐地看見自己的身體在不斷地變軟、拉長,變成了一條兩米的……紅尾蚺。
?
??
???
我張嘴,吐信子,嘶嘶扭動,我終於明白為什麼青蛇里張曼玉要那麼走路了!
也妹有人告訴我,渾身上下根本沒有支撐點該怎麼扭啊!
我吸氣抬頭,我的同事在旁邊為我加油鼓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