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歉的話還沒說出口,就看到他端著盤子快步往廚房走。
我:「……」
我看了一眼自己白皙細長的手指。
看你瞎勤快的。
把人惹急了吧。
8
我和謝聿衡就這樣平淡地相處著。
只是,從那天開始,他好像誤解了我的意思,開始每天給我報備。
早上出發去公司,中途離開談合作見客戶應酬,晚上下班加班什麼時候到家,甚至見了什麼人吃了什麼東西……
事無巨細。
我本來想說每個人都要有個人空間,即便是家人,也不用事事都說得這麼詳細。結果他微微頓住,略帶失落:
「我一直都是一個人,以前我沒有人可以分享傾訴,現在突然有了家人,忍不住想要和你分享我的日常,是我消息太頻繁惹你煩了嗎?」
我非常合理地懷疑他是在茶言茶語。
沒有證據,就是懷疑。
但他表情好真誠。
我又是個非常容易心軟的人:
「沒有煩沒有煩,我,我只是覺得你工作那麼忙……當然,如果你自己不嫌麻煩的話,我沒有意見。」
「我不嫌麻煩,我想要和你分享。」
我笑笑,表示他隨意。
但已讀不回實在不禮貌。
回復他的報備間隙,裡面偶爾會摻雜幾條我在做什麼的詢問,我隨手就回答了。
時間一久,情況就從隨手回答變成了逐條回復。
然後漸漸的,局面變成了雙向報備。
一開始我沒覺得有什麼。
等我發現聊天框里白白綠綠多到滑不完。
聊天記錄的日期里打卡似的一片點亮的黑色。
我猛地回神。
突然發現,我竟然很好地適應並接受了!
我:「……」
我翻來覆去,覺得事情好像有些不對,但又好像很合理。
良久,我忍不住感嘆。
習慣。
真的是恐怖如斯。
9
和朋友一起逛街。
謝聿衡發來消息說今天的工作處理結束,提早下班。
問我在做什麼。
我剛好試完衣服從試衣間出來,看到消息隨手拿起手機給他拍了張照片,回覆:
【逛街。】
謝聿衡的消息回得很快:
【很漂亮。】
【我來接你好不好?】
他都沒有嫌棄不順路,我自然也就沒有拒絕,直接將定位發給他。
郁薇在一邊吃水果和點心,見我拿著手機隨口詢問:
「誰呀?」
「謝聿衡。」
「他找你有事?」
我一邊打字一邊回她:
「沒有,他今天下班早,問我在哪。」
郁薇咽下嘴裡的水果,有些不可置信:
「不是吧,他還查你崗?」
「什麼查崗,是他在向我報備。」

郁薇表情猥瑣:
「哎呦~報備~」
「你們什麼時候背著我們關係這麼好了?展開講講,我愛聽。」
我有些無語:
「能不能不要用那麼猥瑣的表情看我。」
郁薇拳頭放在唇邊,輕咳一聲:
「舒舒,你知道的,不管怎麼樣我什麼都支持你,我只要一個知情權。」
她湊近我,鬼鬼祟祟:
「所以,你們進展到哪一步了?他那個什麼怪癖是真的假的?」
我推開她的臉,簡單和她描述了我和謝聿衡之間的相處。
郁薇沒有聽到自己想聽的內容,略微有些失望:
「合著你們跳過了中間步驟直接進化成老夫老妻了。」
我接受良好,覺得這種相處方式讓人很舒服。
「你在失望什麼?」
郁薇嘿嘿一笑,非常變態:
「我以為你們是那種,他抗拒所有人唯獨不抗拒你,然後激情似火,火花四濺,先 do……」
我嘴角微抽,直接拿起一塊點心堵住她的嘴:
「你現在的當務之急就是把你那個該死的某夸某必卸載掉。」
「嘿嘿嘿~」
她笑得太猥瑣,我看不下去:
「欸?季驍然,你怎麼來了。」
郁薇不笑了,如臨大敵,猛地轉身。
我嘖嘖稱奇,忍不住笑:
「那博覽群書的磕學家,你來告訴我,你們又屬於哪種?死對頭先婚後愛文學?」
郁薇扭頭後就意識到被我騙了。
聽到我說的,她不嘻嘻,面露嫌棄,咬牙切齒:
「怎麼可能!舒舒你別故意噁心我。
我和他屬於有仇不報非君子,不是我把他 neng 死,就是他把我氣死。」
我:「……」
我看著她破皮結痂的嘴角,淡笑不語。
「我這是上火了,你別多想。」
「我沒有多想啊,倒是你,你著急什麼。」
對上我戲謔的眼神,郁薇張了張嘴,眼神躲閃,非常生硬地轉移話題:
「對了,江家江奶奶大壽你去嗎?」
我沒再逗她:
「江晟提前一個月就在群里說了,不僅是他奶奶大壽,還是他爺奶金婚 50 周年,肯定得去啊。」
郁薇感嘆:
「那可是 50 年啊,從青春到年老,和一個人,感覺又浪漫又可怕。」
「我都無法想像和一個人在一起這麼久。」
我點頭附和。
50 年確實是很長的時間。
10
一晃到了江奶奶大壽和金婚典禮。
我和謝聿衡到的時候就看到江晟和江璆兩個人站在門口當迎賓。
江晟對我頷首:
「來了?他們都到了,你們先玩,我晚點過來。」
我點頭,和謝聿衡並肩往裡走。
謝聿衡不動聲色地往我旁邊站了站,距離拉近。
我看到他的衣袖快要挨到我的肩膀,慢慢往旁邊挪了挪。
要是待會兒碰到了,他一個大閃躲,那我就丟人了。
「你們關係很好?」
謝聿衡垂眸看我。
我一時沒反應過來:「誰?」
「哦,你說江晟啊?」
見謝聿衡點頭,我再次開口:
「關係是不錯,畢竟是從小一起長大的。」
謝聿衡臉上的表情很淡,有種說不出的破碎感:
「你有很多朋友……」
我看著他,沒有立刻 get 到他的意思。
他是在羨慕嗎?
畢竟他好像總是獨來獨往。
「他們你也認識啊,都是熟人。
小時候你也和他們一起玩過,中間生疏沒關係,你現在也在這邊發展,以後會熟起來的。」
他聲音悶悶的,聽起來有些委屈:
「我錯過了好多年。」
我愣住。
他是在遺憾嗎?
遺憾錯過的友情還是遺憾沒有和我一起長大?
「……」
想到人生最大的錯覺之一就是他好像喜歡我。
我又打消了這個想法。
沒關係。
我只是太愛自己了。
感覺所有人都和我自己一樣會喜歡我。
想起他被接走後過得不好,我就釋然了。
人都是懷念美好的,他在他外公這邊的生活應該是他記憶里快樂的時光。
懷念美好過往是人之常態。
「沒事,大家還是那樣,再說了還有我呢,我會幫你和大家重新熟絡起來的。」
謝聿衡看著我,心情像是好一些了,眼神柔和。
「好,那我就把自己交給你了。」
我盯著謝聿衡,心裡再次生出疑慮,並開始懷疑他的表達能力。
他明明運籌帷幄,現在只是面對這種認識只是不太熟的圈子而已。
他見過的合作商那麼多,沒有誰是一開始就很熟的吧。
這種宴會,不是應該習以為常嗎?
他幹嘛表現出一種社恐,所以下意識對身邊人產生依賴的樣子啊?
在場還有人能讓他緊張拘束不成?
以他現在的身份地位,不應該啊。
那他就是裝的咯。
我打量著謝聿衡,剛剛才壓下去的想法又浮上心頭。
「舒舒?」
我回神,還是不確定。
再看看。
我對他笑:
「放心,我會照顧好你的。」
11
聚在一起的都是平日裡玩得好的朋友。
太熟了,平時說話大家都沒有顧忌。
謝聿衡一來,大家稍微收斂了一些。
我在謝聿衡身邊坐下:
「都裝什麼呢?又不是不認識。」
孟九安先笑起來:
「別拆穿啊,我們那是在老朋友面前展現自己的新人設,留下好印象。」
「能維持一個小時算你厲害。」
孟九安哈哈笑。
氣氛又活絡起來。
我看向謝聿衡,小聲開口:
「別看他們現在好像不太靠譜的樣子,但是每個人走出去還是很厲害的。」
謝聿衡笑笑表示理解:
「說明你們關係真的很好。」
朋友們沒有冷落謝聿衡,偶爾會主動遞話頭,但都很有分寸,沒有提及他被接回謝家之後的事情。
謝聿衡雖然看起來清冷,但很有禮貌,有問必答,很快就和大家熟悉了起來。
閒聊沒一會兒,宴會正式開始。
江奶奶和江爺爺一出場,我們一群小輩都圍了上去,各種祝福的好話哄得老人家笑得格外開心。
「好好好,一晃眼你們就長大了,看到你們還是和小時候一樣關係這麼好,奶奶也很高興。」
又是一陣笑鬧。
江奶奶掃視了一遍所有人:
「就是有一點不好,讓人操心,還是小紀和舒舒最乖。」
話音一落,大家就知道這是老生常談的話題。
但大家對視一眼,也沒有在今天反駁什麼,嘻嘻哈哈哄著老人。
「快快快,小紀、舒舒,誇你們呢,趕緊帶人給我奶奶見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