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序第一次看見團團。
就覺得看見了自己。
他說他媽媽去世那天,也是下著這麼大的雨。
他一個人坐在 ICU 門口。
看著手術燈亮起又滅掉。
醫生將他媽媽從手術室里推出來。
身上蓋著白布。
那天,他一個人坐在醫院門口哭了好久。
渾身濕透了。
那天的雨砸在身上很疼。
他分不清身上的水是雨水還是淚水。
所以他對團團,有不一樣的情感。
江序的肩膀微微抖動著。
沒有說話。
我輕輕拍了拍。
「我們盡力了。」
小貓努力揚起脖子看了我一眼。
然後一聲哀鳴……
團團不再動了。
江序突然深深嘆了一口氣。
背對著我問道。
「為什麼你們都要離開我?」
18.
他轉過身來直視著我。
悲哀又淒涼的目光。
「為什麼?」
我也沒避開他。
「不是我離開你,是你將我推走了。」
他垂眸。
眼眶紅紅的。
「是我的錯,我應該跟林薇保持距離。」
我將團團交給醫生處理。
「我知道你們以前在一起過,她現在回來了,其實你們可以再試試的。」
江序的情緒突然變得很激動。
「夏夏,我真的跟她沒什麼,我不喜歡她。」
聞言,我讓他拿出手機。
他聽話地點開微信。
點出他跟林薇的聊天記錄。
沒有露骨和過火的內容。
對話很日常。
但林薇發的每一條消息。
江序都會回復。
林薇說紐約的天氣很好。
江序回她:「江市也不差。」
林薇說國外的東西很難吃。
江序搜羅了一大堆菜譜回復她:「難吃就自己學著做。」
林薇說肚子疼。
江序讓她煮碗紅糖薑茶。
兩人之間來來回回的對話很多。
他們沒有刻意避開我。
但也從來沒聊到過我。
我指著那些聊天記錄。
「這就是答案。」
走的時候他還在喃喃自語。
「我不喜歡她,我只是不甘心。」
「可你的不甘心,不該拿我當籌碼。」
「對不起。」
19.
「就這麼徹底跟他分了?」
「分了啊。」
閨蜜嘆了口氣。
「以前你們在一起的時候我總覺得哪哪不合適,現在真的分了我竟然有點惋惜。」
「沒什麼好惋惜的,舊的不去新的不來。」
「只是我好像有點不想談戀愛了。」
團團去世後。
我跟江序之間也沒什麼關聯了。
再次見面。
是在公司合作的招商酒會上。
一年不見。
他清瘦了許多。
聽說林薇去了他們公司。
同公司不同部門。
這次酒會。
江序也帶著林薇。
觥籌交錯間。
少年舉手投足已經有了沉穩的氣質。
他朝我舉杯。
「夏總。」
我回敬他。
「好久不見。」
沒人知道我跟他談過戀愛。
名利場上,只有利益糾葛。

幾個股東談話,有人把他推向我。
「夏總,這是星耀傳媒的小江,別看小江年紀小,但業務能力不錯。」
「人也長得帥。」
「聽說跟您還是一個大學的。」
「希望之後能和夏總有機會合作。」
江序隔著人群看我。
毫不掩飾的目光。
我也朝他禮貌地點了點頭。
明明只過去了一年,卻恍若隔世。
說話間。
身後不遠處傳來爭吵聲。
轉眼一看。
是林薇又跟人鬧了起來。
20.
「我都說了我酒精過敏為什麼還要讓我喝酒?」
「你們國內的酒桌氛圍這麼差嗎?」
「生意就非得在酒桌上談?」
林薇兜著手,氣鼓鼓地。
拉住她的人是星耀的二把手。
五十多歲的大叔被懟得啞口無言。
「小林,我不是那個意思。」
林薇不依不饒。
「你就是那個意思。」
「怎麼,想把女同事灌醉然後送到甲方爸爸床上去?」
「你們做生意成功與否就是看女人跟對方投資人睡了沒是吧?」
林薇的聲音很大。
現場吃瓜群眾的目光唰地一下看了過去。
原本是名利場上心照不宣的潛規則。
現在被林薇赤裸裸地說了出來。
有人舉起手機。
有人捂著嘴暗笑。
江序也往那邊走去。
「姑娘,別鬧了,我們真不是那個意思。」
「我呸,你就是那個意思,不是那個意思你朝我腿上摸什麼?還偷偷給我塞房卡,要點臉吧,老登。」
說話的是星耀的大股東。
一個五十多歲的老頭。
光私生子就有三個。
「還有你,你們公司那幾個小姑娘還沒大學畢業吧?你讓人家穿得啥?」
「就幾片布料掛身上,誰看得出來是賣農產品的?不知道的還以為是老鴇帶著咯咯噠來找客人。」
「看什麼看,還有你,你年紀可以當我爸了,讓我給你去藥店買一盒西地那非,你也知道丟人啊,還不讓我告訴別人,我現在就說了,你讓我買西地那非。」
林薇望著眾人舉起的手機。
開始無差別掃射。
跟她一桌的幾個投資商只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們捂著胸口。
「你是哪個公司的,這麼口無遮攔。」
星耀的老總臉都嚇紫了。
他慌忙道歉解釋。
「是我們公司新來的實習生。」
「小孩子不懂事,各位見諒、見諒。」
一直都知道江序他們公司內鬥嚴重。
如今算是見識到了。
現在新媒體傳播速度很快。
一個小時都不需要。
關於星耀傳媒讓女員工陪酒的醜聞就會傳遍大江南北。
這邊底褲都快被扒沒了。
江序還好整以暇地搖晃著紅酒杯。
我不動聲色地移到他身旁。
「江總,好手段。」
他回敬我。
「彼此彼此。」
21.
酒會結束的時候。
剛走出大廳。
就看見林薇氣鼓鼓地不知道在給誰打電話。
發現我在看她。
林薇掛斷電話。
又開始無差別攻擊。
「怎麼?來看我笑話?」
我點燃一支煙。
似笑非笑地看著她。
「你挺雙標啊。」
「啥?」
「剛剛的酒會上,你挺正能量的,愛恨分明也維護女同事們,但之前你那場歸國宴,可是跟我雌競到底了哦。」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搶了你男人。」
林薇臉一陣白一陣紅。
「那是因為我討厭你,我故意的。」
「哦,你討厭我什麼?我們之間有交集嗎?」
「也沒什麼交集……」
「但就是討厭你……」
林薇氣得說不出話來。
「我討厭你是江序的女朋友。」
「那我現在不是他女朋友了,你還討厭我嗎?」
她結結巴巴。
「還是討厭。」
我吐了兩口煙圈。
「因為你對江序愛而不得,你不能跟他在一起,所以討厭跟他在一起的我是嗎?」
「你喜歡他你去追啊, 你針對我做什麼?是腦子被門夾了嗎?分不清青紅皂白。」
她氣急敗壞。
「你閉嘴, 我不是來聽你說教的。」
「我就是討厭你。」
年輕女孩有一個優點, 就是愛恨分明。
但這也是缺點。
「兩個女人和一個男人之間的矛盾, 矛頭永遠是那個男人。」
「他跟我在一起的時候還跟你曖昧不清,那是他的原因,不是我的錯。」
「他不告訴你他談戀愛了, 藏著掖著是他,是他的錯,不是我的。」
「所以你討厭我什麼?」
「你討厭的是放不下的自己。」
「你討厭的是曾經拋下江序的自己。」
林薇的底色並不壞。
我查過她的簡歷。
她在國外延畢兩年。
是因為一直在非洲那邊援助。
她是一名無國界志願者。
還在那邊感染過瘧疾,九死一生。
等她病好了之後, 又立馬投入到救治中。
也正是因為看到了她的閃光點。
所以面試那天……
只有我給她打了 pass。
她把大愛給了別人。
把狹隘留給自己。
現在卻被困在小小情愛中。
扭扭捏捏,跟自己過不去。
我不知道她跟江序之間到底發生過什麼。
太複雜了。
也不是我該過問的。
22.
晚上。
我邀請江序在餐廳一聚。
他沒有覺得意外。
燭火間。
我甩出一沓資料。
「倒是很感謝你沒把那招用在我身上,江總。」
我們公司一直跟江序的公司是競爭關係。
他們公司這幾年忙著內鬥。
這才讓我們公司有了喘息的機會。
江序當年才入職一年就簽了一筆大單。
那筆大單的甲方我認識。
是我大學同學。
但江序簽下這筆單子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
全憑他自己本事。
同時, 這個同學的子公司也是我們公司的甲方。
如今這個大學同學暴雷。
江序的公司被殃及。
只要他丟出我跟那個大學還在聯繫。
這樣的話。
替我們公司簽下訂單的我, 難辭其咎。
而我們公司的幾個老股東早就看我不爽了。
我正在想辦法收購他們的股份。
是萬萬不可在這個時候出現負面新聞的。
江序拿走我面前的刀叉,替我切好牛排。
「我怎麼可能做傷害你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