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跪在那裡，雙手捂住臉，肩膀顫抖。
媽媽撲向外婆：「我兒子在哪裡？！你說話！」
小姨見狀，臉上堆起尷尬的笑，試圖緩和氣氛：
「姐，你別急。媽，這肯定是哪裡弄錯了。媽都多大年紀了，這太荒唐了。」
小姨的聲音越來越沒底氣，直到看見救星終於來了。
6
小姨夫火急火燎地推門進來，手裡提著公文包。
「怎麼了這是？這麼熱鬧。」他看見屋裡的陣仗，尤其是跪在地上的外婆。
幾乎是同時，外婆看向小姨夫，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昌建，你快幫我說句話。」外婆委委屈屈地喊了一聲。
小姨夫僵在原地，臉上的疑惑漸漸被一種不祥的預感取代。
小姨看著自己丈夫，又看看突然間像找到主心骨一樣望著自己老公的母親，摟著弟弟的手臂不自覺地鬆了松：
「媽，你叫他幹什麼？這事跟昌建有什麼關係？」
外婆的眼睛裡只有小姨夫，淚水洶湧，跟著終於吐出了那句石破天驚的話：
「昌建。乖寶……乖寶是你的兒子。他是我們的兒子啊！」
小姨眨了眨眼，似乎沒聽懂，又似乎聽懂了但拒絕相信。
「媽，你再說一遍？」她的視線緩緩地看向懷裡這個她一直疼愛有加的「外甥」。
弟弟似乎也感覺到了可怕的氣氛，止住了抽噎。
小姨夫手裡的公文包「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外婆嗲嗔道：「孩子他爸，你說句話啊！」
媽媽直呼要天打雷劈：「聽見了嗎？我的好妹妹！你的好丈夫，和你親媽，給你生了個大外甥，哦不，現在是你兒子了！哈哈哈哈！」
7
「小姨？」李佳寶嚇懵了，「你抓得我好疼啊。」
小姨被驚醒似地推開李佳寶，沖向姨夫揚手一個巴掌。
「王昌建！那是媽媽，你怎麼下得去手？！你們把我當什麼？！」
姨夫被打得偏過頭，他捂住臉上的巴掌印，惡狠狠地瞪了眼外婆，轉頭求和：
「不是……美玲你聽我解釋……那次是喝多了，是媽她……」
「閉嘴！」小姨歇斯底里地吼，「別叫我名字！噁心！我噁心！」
她抄起茶几上的玻璃果盤就要砸，被爸爸一把按住。
「夠了！你們家的爛事自己處理。」爸爸怒目而視，質問癱坐在地上的外婆，「我兒子現在在哪兒？」
「不、不知道，我托給老家的人了。」
媽媽連忙追問：「留在哪裡？誰家？叫什麼？地址？」
外婆支支吾吾：「真不清楚……」
媽媽開始在小姨家的客廳里翻找。
把柜子里外婆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丟在地上。
「姐你幹什麼？」小姨紅著眼睛想攔。
「找線索。」媽媽頭也不抬，「媽不說，我就自己找。肯定有照片，有地址，有聯繫方式。我兒子不能丟。」
爸爸走到窗邊，又點起一支煙。
我悄悄退到牆角，從口袋裡摸出手機，螢幕朝內貼在腿上，確認錄音還在繼續。
小姨這時冷靜了些。
她看著滿屋狼藉，又看看被我扶起來的李佳寶，眼神複雜。
「薇薇。」小姨聲音沙啞。
我抬頭。
「你……」小姨走過來，壓低聲音，「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小姨。我也是今天才聽明白。」
小姨盯著我的眼睛，判斷真假。
最後她移開視線，深吸一口氣：「那好。如果以後需要你作證，你會幫小姨嗎？」
我看了一眼還在翻找的媽媽，又看了一眼窗邊的爸爸。
目光回落在小姨紅腫的眼睛上。
「小姨想要我怎麼幫？」我問。
「就說你今天聽到的。」小姨眼神憤恨，「我要離婚，要你小姨夫凈身出戶。」
我輕輕抽回手：「我可以作證。但是小姨，我馬上要上高中了。」
小姨愣了一下。
「學費，住宿費，生活費。」我掰著手指細算，「爸爸媽媽現在顧不上我。小姨如果能幫我，我就幫小姨。」
小姨歪著腦袋眯眼打量：「行。」
8
臥室里傳來媽媽的尖叫。
「找到了！」
她衝出來，手裡捏著一張發黃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兩三歲的小男孩，站在鄉下土屋前。
「這是誰家？」媽媽把照片懟到外婆眼前，「這孩子是誰？！」
外婆閉著眼睛：「這、這是你表舅公的孫子……」
「放屁！」媽媽把照片摔在她臉上，「這眼睛，這鼻子，跟繼榮一個模子刻出來的！這是我兒子！對不對？！」
外婆又縮著脖子不說話了。
「地址。」爸爸走過來撿起照片，盯著外婆，「現在就說。」
外婆被他的眼神嚇到，哆哆嗦嗦地報了個地名，是老家鄉下隔壁一個很偏的鄉鎮。
「明天就去。」爸爸把照片小心地收進懷裡，看向媽媽。
媽媽用力地點頭。
「那弟弟怎麼辦？」我開口問。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李佳寶。
他站在客廳中央，臉上還掛著淚痕，習慣性地走向媽媽，伸手想拉她的衣角：
「媽媽。」
媽媽像躲瘟疫一樣彈開：「別叫我媽媽。我不是你媽媽。」
李佳寶的手僵在半空，無助地看向爸爸。
「我也不是你爸爸。」爸爸看他的眼神像過去看我一樣，像看垃圾。
李佳寶嘴巴一癟，又要哭。
「煩不煩！」媽媽突然吼了一聲，「哭哭哭，就知道哭！滾去你親爸媽那裡。」
9
李佳寶眼神里第一次出現了真正的恐懼。
「姐……」他小聲叫我。
我本來不想應他，但想起撕碎的通知書，對他溫柔地笑了笑，走到他身邊，蹲下。
「乖寶，知道為什麼沒人要你嗎？」我在他耳邊輕聲說，「因為外婆才是你親媽，你是外婆和姨夫的兒子，是個不該出生的孩子。現在沒有人會再要你了。」
我的話音未落，癱在地上的外婆手腳並用地爬向她唯一的依靠，聲音悽厲得變了調：
「昌建，你不能這樣對我們母子。當年是你說想要個兒子……」
姨夫的臉色一秒一個顏色，猛地後退幾步，直到退無可退。
「張春嬌你閉嘴！什麼叫孩子不能沒有爸爸？我早就跟你說過，那次是意外！是你趁我喝多了……」
外婆的眼淚一下子湧出來：「你怎麼能這麼說！那天明明是你先抱我的。」
「我抱你？我那是喝多了站不穩！」姨夫的臉漲紅了，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來，「是你扶我進房間，是你……是你脫我衣服！我都說了不要，你聽了嗎？」
小姨的笑聲更冷了。
「哦，」她點點頭，站起來，走到姨夫面前，「所以是媽媽強姦了你，是嗎？」
「美玲，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麼意思？王昌建，你敢說這些年你一點都不知道？現在仔細看看，這個孽種倒是長得越來越像你。」
姨夫欲言又止。
也許他早就知道，或者至少懷疑過，只是不敢承認，也不想承認。
「你每個月給媽媽的錢，」小姨繼續說，「你說是孝敬老人的。現在想想，怕不是你給她的封口費？」
「我們結婚幾年，你還不知道我是什麼人？」姨夫急了，「我就是覺得你媽一個人不容易，多給點錢怎麼了？」
「不容易？」小姨轉頭看向外婆，「媽，你聽聽。他說你不容易。守寡幾十年是不容易，所以你就找自己女婿解決，是嗎？」
外婆捂著臉哭：「我是為了誰啊，還不是為了你們。美玲你生不出孩子，我看著著急。」
「媽，你臉可真大。為了小女兒，把大女兒的兒子賣了。為了自己快活，把女婿睡了。你現在還有臉哭？」
小姨被外婆一番強盜理論氣得聲音發抖，扯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李佳寶，丟在外婆腳邊。
「我要回家……我要回家……」李佳寶徹底崩潰了。
「這裡就是你家！」外婆抱住他，「乖寶，我是你的媽媽。」
「滾開！」李佳寶使勁推開她，力氣大得讓外婆跌坐在地，「你不是媽媽！你是壞人！你是老巫婆！」
10
外婆坐在地上，愣愣地看著他，好像第一次認識這個孩子。
姨夫好不容易從外婆手裡脫身，轉頭就要走。
「站住。」小姨喊住姨夫，「今天這事，沒完。王昌建，我要離婚。房子和存款，你都別想要。還有，你要賠償我精神損失。」
「美玲，你講點道理。我也是受害者！」
「你是受害者？行，那我們一起報警。告媽媽強姦你，好不好？」
「你瘋了？！這事傳出去我還怎麼做人？！」
「你也知道要做人啊？」小姨強撐不住了，帶上哭腔，「你們做這些事的時候，想過我要怎麼做人嗎？！」
媽媽這時候開口：「美玲，報警。」
小姨愣了一下。
「報警。」媽媽重複，「告他們拐賣兒童，告他們亂倫。」
外婆聽到這話，撲過來抱住媽媽的腿：「美蘭，不能報警啊。我是你媽啊！」
「你不是媽媽。從你把那個野種換給我的那天起，你就不是媽媽了。」
游啊游 • 24K次觀看
徐程瀅 • 142K次觀看
連飛靈 • 10K次觀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