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放給我點了一大桌子我愛吃的菜。
「吃吧,明天放假回家了就吃不到了。」
他這麼一說,我才想起來之前一直在候補回家的車票。
點進去一看,依舊在候補中。
估計懸了。
春運回程的人太多了,高鐵票實在很難搶。
我點開機票,貴得嚇人。
齊放給我夾了菜,勾唇:「要不考慮一下把我帶回家吧?一個假期見不到你,我會很難受。」
我脫口而出:「不行!」
「為什麼?你不想我嗎?我住酒店就行,不會打擾到你家人。」
我要怎麼告訴他,我們村沒有酒店。
如果他去看到了我那破敗的家,嗜酒家暴的爹,能把房頂掀翻的弟弟,心裡會怎麼想?
「可是你還要陪父母過年的。」
「他們哪需要我陪啊?再說了你難道不會想我嗎?」
「要陪的,到時候他們知道你是為了我沒在家過年,對我印象會不好的。」
「不會的,你就說你會不會想我?想我我就去。」
「百善孝為先。」
齊放氣笑了:「怎麼跟你說不明白呢?連吵架都不在一個點上,我都上吊了,你還以為我在盪鞦韆!」
「我是真的為你好……」
「呵呵,那我謝謝你了。」
回到宿舍給手機充電,才發現航空公司發來的機票信息。
我的心一緊,給齊放發了條信息。
「機票錢轉你。」
【你敢。】
也許是我的拒絕讓齊放難過了,他這次沒有來送我。
給他發信息,也沒有回。
下了飛機,手機依舊沒有任何信息。
我去轉大巴,在車上睡得迷迷糊糊,隱約中似乎聽到了齊放的聲音。
睜開眼,看著崎嶇的山路,我有點自嘲。
太想他了?
也許吧。
9
有誰剛回到家就被叫去做飯?
是我。
剛拖著行李箱回到家,我爸就罵罵咧咧:「趕緊去做飯,我和你弟都餓了。」
「我不在家的時候,你們都不吃飯嗎?」
我爸氣得一腳將凳子踹翻。
「還敢頂嘴?」
我放下行李走進廚房,正好我也餓了。
我也沒指望回到家會吃到熱騰騰的飯菜。
飯菜剛擺上桌,我弟突然就哭鬧起來。
「我要吃肯德基!二強說他在城裡吃過肯德基,特別特別好吃。」
我壓住火,將那盆蔥姜炒雞移到他面前:「這就是啃得雞。」
我弟哭鬧著踢了我一腳:「騙子!怪不得老爸罵你是白眼狼!你給我買肯德基!」
「你弟要吃你就想辦法,從北京回來的,不知道要給家裡人買點東西?」
「正好你這次回來,隔壁林嬸要給你介紹她侄子,彩禮能給三萬八。」
「念那麼多書有什麼用,早點嫁人還能給家裡添補家用,不然白養了。」
我氣得渾身發抖:「你養我什麼了?」
如果不是我媽,我早就被送人了。
我 15 歲那年,我弟出生,我媽難產死了。
之後我就一切靠自己了。
我的學費是學校看我品學兼優給免的。
生活費是我去山裡撿菌子換來的。
就連去北京上大學的費用,也是因為考試排名不錯,學校給的獎勵。
「作為我生物學上的父親,你除了那一哆嗦,你給我什麼了?」
我爸氣得渾身發抖,拿起掃帚就要過來打我。
「白眼狼!簡直是白眼狼!」
我摔門而去。
「你說是就是。」
我是要準備重返狼群了,從小到大總聽他說我是狼心狗肺的白眼狼。
我想我應該也是一頭狼王。
只不過我沒遇到能將我視如己出的李微漪。
我算了下身上所有的錢,雖然獲得了國家獎學金,但扣除要還齊放的錢之後,就不剩什麼了。
我甚至都湊不夠回北京的高鐵票錢。
現在還要想辦法湊錢買票。
我在村口支起一個寫春聯的攤子。
「十塊錢一對手寫春聯!買兩對送一個福字!」
很快就被村裡人圍了起來。
「哎喲,妮兒你寫的字就是好看,不愧是大學生。」
「我正好想去縣裡買春聯呢,現在省得跑了。」
「給我兩對,我送一對給我二舅。」
「好嘞,給,您拿好。」
這時眼前突然伸進來一沓百元大鈔。
「我要買、買春聯。」
抬眼,是陳叔家得了腦癱的哥哥,智力有些缺陷。
我沒敢接過錢:「阿明哥,你去哪弄這麼多錢?」
阿明哥笑著搖頭:「他、他不讓說。」
「誰?陳叔嗎?」
「不是,是一個帥、帥哥。」
我的心一緊:「他在哪?帶我去找他。」
10
剛去到陳叔家,就看到陳叔著急忙慌往外走。
看到我,陳叔急忙把我拉過去。

「姜楹,我正要找你呢!」
我心裡咯噔一下,跟著他快步穿過院子。
裡屋門敞著,一股菌子火鍋的鮮香撲面而來。
只見齊放背對著我們,正緊緊摟著堂屋裡那根刷了紅漆的承重木柱子。
他側臉貼著冰涼粗糙的木頭,蹭了蹭。
「姜楹……你身上怎麼這麼涼?」
他臉頰緋紅,嘴裡念叨著:「姜楹……可以嗎?」
我愣在原地:「齊放!」
「陳叔,他該不會是菌子中毒了吧?」
阿明哥喃喃自語:「紅傘傘,白杆杆,吃完一起躺板板……」
陳叔急得直拍大腿:「怪我沒看住阿明,可能是他把毒蘑菇也放進去一起煮了!」
我來不及細想:「陳叔,把你的車開過來,送他去醫院!快!」
走的時候,我將火鍋里的湯盛了點一起帶去醫院。
幸好搶救及時,醫生說休養幾天就好了。
我守在齊放床前,只覺得自責。
「……沒事的,我是打不死的小強。」
齊放輕輕握住我的手,笑著安撫我。
「你什麼時候來的?」
「跟你同一航班。」
「你跟蹤我?」
「本來早就買好機票了,想送你回家。你不願意,我又不放心你自己走,畢竟你第一次坐飛機。」
齊放抬手摸了摸我的臉。
「本來想送你到家就走的,不小心聽到了你和你爸吵架……」
「我想,你應該會需要有人幫你,所以我就留下來了。」
「不過你放心,我和陳叔說我是來旅遊的,沒有透露我們的關係……」
想到齊放菌子中毒的畫面,我忍不住笑了。
「你菌子中毒的時候叫的都是我名字,陳叔都聽到了。」
齊放瞬間臉色潮紅:「是嗎?我有做什麼出格的事嗎?」
「那倒也沒有。你看到什麼幻象了?」
「沒、沒什麼,我想喝水,給我倒一杯。」
我只覺好笑,第一次見到齊放語無倫次的樣子。
齊放喝了一口水,看著我:「姜楹。」
「嗯?」
「如果在這裡不開心的話,跟我回北京吧。」
11
齊放出院那天,我們一起回村。
我打算帶上行李跟他一起回北京了。
這個家,壓根就沒有我的位置。
「你在這等我,我去拿行李。」
齊放點頭:「好,我就在門口,有事叫我。」
我剛進門,我爸的鞋就飛了過來。
還好我躲得快,鞋子砸在了門上。
「你還捨得回來?」
我爸從裡屋衝出來,眼睛赤紅,渾身酒氣,顯然又喝多了。
「聽你林嬸說你前幾天跟一個城裡的野男人跑了,你要不要臉的?」
「是不是跟人睡了?啊?」
「我可是和林嬸打包票你還是黃花閨女,才給三萬八彩禮的。你說話呀!」
一陣惡寒從脊椎竄上來,我拉住行李箱往外走。
「姜大偉,你真沒有人性。」
「反了你了!」
他暴喝一聲,猛地將我往後一扯。
我踉蹌著撞到牆壁,後腦勺磕得生疼。
我弟也像瘋了一樣過來踢我。
「白眼狼!竟敢不聽老爸的話!打死你!」
砰——!
大門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從外撞開,門板撞在牆上發出巨響。
齊放就站在光里,視線掃過我父親拽住我頭髮的手,目光驟然轉冷。
「放開她。」
一字一句,卻帶著毋庸置疑的壓迫力。
我爸先是一愣,隨即被激怒:「你他媽就是那個野男人?這是我們家事,滾出去!」
「她的事,現在歸我管。」
「你算老幾?」我爸唾罵。
齊放忽然極淡地勾了下嘴角,那笑意沒半點溫度。
他掏出手機,螢幕對著我父親,上面是正在錄音的介面。
「家庭暴力,限制人身自由,企圖買賣婚姻。這三樣,夠不夠請你去派出所喝杯茶?」
我爸的臉色瞬間變了變,我弟衝上前來朝齊放吐了口口水。
「不許欺負我爸!」
齊放揪起他的衣領:「別以為我不打小孩兒,我沒姜楹那麼有道德感。」
齊放不再理會他們,俯身提起我的行李箱。
另一隻手穩穩握住我的手腕,將我往他身邊帶。
他的掌心溫熱乾燥,力道堅定,將我完全護在身側。
「我們走。」
他領著我,無視身後兩道憤恨又忌憚的目光。
一步步走出這個令我窒息的房子。
「我來你們村的這段時間,終於知道你在害怕什麼了。」
「對不起,以前是我太著急了。」
齊放握著我的手緊了緊,聲音低沉卻清晰地落在我耳邊。
「別怕。以後有我在的地方,就是你的家。」
12
我們一起坐上了返程北京的飛機。
我要訂酒店,齊放直接把我帶去他家。
「住什麼酒店呢,在北京又不是沒有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