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省吃儉用給他買電腦買手機,我不懂事?」
「這房子五十萬,全是我出的,我不懂事?」
「趙鐵!」趙強猛地站起來,指著我的鼻子,「少拿那些陳芝麻爛穀子的事說事!那錢是你自願給的,誰逼你了?再說了,你也就在工地搬磚,能有幾個錢?這房子要是沒爸媽操持,能蓋起來?」
「就是。」二嬸在旁邊幫腔,「大鐵,做人要講良心。你爸媽把你拉扯大容易嗎?給家裡花點錢怎麼了?還要記帳啊?」
曉梅終於忍不住了,她扶著腰站起來,帶著哭腔喊道:「你們怎麼能這樣?大鐵為了這個家把命都快搭進去了!你們住著他蓋的房,還要趕他走?你們還有良心嗎?」
「閉嘴!」趙強抓起桌上的茶杯就潑了過來,「哪有你說話的份!潑婦!」
滾燙的茶水潑了曉梅一身。
「啊!」曉梅驚叫一聲,捂著肚子倒退幾步,差點摔倒。
「曉梅!」
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她。
看著曉梅濕透的毛衣和驚恐的臉,我腦子裡那根緊繃了十年的弦,終於斷了。
「趙強,我X你媽!」
我吼了一聲,一把掀翻了面前的圓桌。
嘩啦啦!
盤子、碗筷、茅台酒,碎了一地。
湯湯水水濺了所有人一身。
親戚們尖叫著四散躲避。
「反了!反了!」我爸氣得渾身發抖,「趙鐵,你要造反啊!」
趙強抹了一把臉上的菜湯,氣急敗壞地衝上來:「趙鐵,你敢掀桌子?老子今天打死你!」
他揮著拳頭就往我臉上砸。
我沒躲。
這些年在工地幹活,我這一身力氣不是白練的。
我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反手一擰,一腳踹在他膝蓋上。
「啊!」
趙強慘叫一聲,跪在地上。
我順手抄起放在牆角的編織袋,從裡面掏出一把沉甸甸的鐵錘。
那是我幹活用的傢伙,本來是帶回來想給家裡修修補補的。
現在,它有了新的用途。
「你……你要幹什麼?」
看到我手裡的錘子,趙強嚇得臉色慘白,往後縮。
我媽嚇得癱坐在地上:「大鐵!別亂來!那是你親弟弟啊!」
我沒理他們。
我紅著眼,提著錘子,一步步走向客廳中間那根貼著羅馬柱瓷磚的柱子。
那是承重牆。
我知道。
因為這房子的圖紙,是我當年一筆一筆畫給工頭的。
「這房子是我蓋的,既然不讓我住,那就誰都別想住!」
我高高舉起錘子。
「咚!」
一聲巨響,震得整個屋子都抖了三抖。
昂貴的瓷磚瞬間炸裂,碎片四濺。
「啊——!」
屋裡的女人們發出刺耳的尖叫。
「住手!快住手!」我爸瘋了一樣衝過來想要抱住我。
我猛地一回頭,眼神兇狠:「誰敢過來,我連他一起砸!」
我爸被我的眼神嚇住了,硬生生停在原地,嘴唇哆嗦著:「瘋了……你真是瘋了……」
「咚!」
又是一錘。
這一錘砸進了磚里,水泥灰撲簌簌地往下掉。
牆體發出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趙強在地上爬著往後退,哭喊著:「哥!哥我錯了!別砸了!這房子值一百多萬啊!你這一錘子下去全是錢啊!」
「錢?」
我冷笑一聲,又是一錘,「這是我的錢!我想怎麼砸就怎麼砸!」
「咚!咚!咚!」
牆皮脫落,紅磚碎裂,鋼筋裸露出來。
原本金碧輝煌的客廳,此刻塵土飛揚。
「報警!快報警!」二嬸躲在桌子底下尖叫。
趙強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手指抖得連螢幕都劃不開。
我沒管他們。
我只知道,這堵牆,必須塌。
這十年的委屈,必須塌。
終於,隨著一聲沉悶的斷裂聲,那根承重柱歪了。
頭頂的天花板裂開了一道巨大的縫隙。
「快跑!房子要塌了!」
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嗓子。
親戚們連滾帶爬地往外沖,鞋都跑掉了。
我扔下錘子,轉身抱起已經被嚇傻的曉梅,大步流星地走出門外。
剛出大門,身後傳來「轟隆」一聲巨響。
二樓的陽台塌了一角,連帶著客廳的一面牆,垮了下來。
原本氣派的小洋樓,瞬間變成了一個半殘的危房。
寒風卷著雪花,吹散了漫天的塵土。
全村人都被這動靜驚動了,紛紛圍了過來,指指點點。
爸媽和趙強灰頭土臉地站在雪地里,看著眼前的廢墟,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嚎叫。
「我的房子啊!我的命根子啊!」我媽拍著大腿,哭得昏天黑地,「趙鐵!你個殺千刀的!你賠我的房子!」
趙強衝過來想打我,卻被我冰冷的目光逼退。
他指著我,咬牙切齒:「趙鐵,你完了!你這是故意損毀他人財物!我要告你!我要讓你坐牢!」
「坐牢?」
我拍了拍身上的灰,從懷裡掏出一個防水的文件袋。
「這房子是我的,我拆自己的房子,犯哪門子法?」
趙強愣了一下,隨即狂笑:「你的?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全村人都知道這是我的房!你有什麼證據說是你的?」
「就是!」我爸也緩過勁來,指著我罵,「逆子!你就是嫉妒你弟弟!你自己沒本事,就想毀了你弟弟!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
周圍的村民也開始議論紛紛。
「這趙鐵也太狠了吧,親弟弟的婚房都砸。」
「估計是受刺激了,自己失業,弟弟發財,心裡不平衡。」
「再怎麼也不能砸房啊,這下完了,要蹲大獄了。」
聽著這些話,曉梅氣得渾身發抖,想幫我辯解,卻被我攔住了。
我慢條斯理地打開文件袋,從裡面抽出一疊厚厚的紙。
「趙強,你說這房子是你出錢蓋的?」
「廢話!不是我還能是你?」趙強梗著脖子。
「行。」我抽出一張銀行流水單,舉到眾人面前,「2015年3月,轉帳五萬,備註:地基。」
「2016年8月,轉帳八萬,備註:主體材料。」
「2017年12月,轉帳十萬,備註:外牆裝修。」
……
我一張張念著,聲音不大,卻在雪地里傳得很遠。
「這十年,我一共往家裡轉了五十八萬四千三百塊。」
「每一筆,都有銀行的回執。」
我把那一疊單據往趙強臉上一甩:「你告訴我,你一個剛畢業兩年的大學生,哪來的錢蓋房?你那所謂的大公司經理,一個月工資才三千五吧?」
趙強的臉漲成了豬肝色,支支吾吾說不出話來。
周圍的議論聲變了。
「我的天,五十八萬?趙鐵這孩子這麼能掙?」

「原來這房子真是趙鐵出錢蓋的啊?」
「那趙強也太不要臉了吧,拿著哥哥的錢裝大款?」
我媽見勢不妙,立馬從地上爬起來,指著我罵:「那是你孝敬我們的!你給我們養老的錢!進了我們的口袋就是我們的!我們願意給強子蓋房,你管得著嗎?」
「孝敬?」我冷笑,「媽,我一個月留五百塊生活費,剩下的全給你們,這叫孝敬?這叫吸血!」
「再說了,你們拿我的錢蓋房,我沒意見。但你們要把我趕出去,還想把房子據為己有,這就過分了吧?」
「過分什麼?」趙強似乎抓住了救命稻草,「錢是你給的又怎麼樣?房產證上寫的是我的名字!法律只認房產證!這房子就是我的!你砸了我的房,你就得賠!還得坐牢!」
他掏出手機,撥通了報警電話:「喂,110嗎?我要報警,有人入室打砸……」
看著他得意的樣子,我沒有阻止。
只是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笑。
「趙強,你真以為,有了房產證,這房子就是你的了?」
警官來得很快。
畢竟是大年三十,這麼惡劣的打砸事件,所里很重視。
帶隊的是鎮派出所的劉所長,跟我也算認識。
「怎麼回事?大過年的鬧什麼?」劉所長看著半塌的房子,倒吸一口涼氣。
「警官叔叔!抓他!快抓他!」
趙強指著我,「他瘋了!他砸了我的婚房!這房子值一百多萬啊!我要讓他牢底坐穿!」
我爸媽也圍上去,哭天搶地地控訴我的「暴行」。
劉所長皺著眉看著我:「趙鐵,是你砸的?」
「是我。」我坦然承認。
「為什麼?」
「這房子是我出錢蓋的,他們不讓我住,還要趕我走。我一時氣不過,就砸了。」
「你胡說!」趙強跳腳,「房產證上是我的名字!這就是我的私有財產!」
劉所長有些為難。
雖然是家庭糾紛,但損毀財物數額巨大,如果房主堅持追究,確實夠判刑的。
「趙鐵啊,這事兒……」劉所長嘆了口氣,「不管誰出錢,產權是個硬槓槓。你這一衝動,後果很嚴重啊。」
趙強得意地看著我:「聽見沒有?趕緊跪下求我!說不定我心情好,還能給你寫個諒解書,讓你少判幾年!」
曉梅嚇得臉都白了,抓著我的手:「大鐵,怎麼辦?要不咱們求求他們……」
我拍了拍曉梅的手背,示意她安心。
然後,我從那個文件袋裡,掏出了最後一份文件。
那是一本暗紅色的證書,有些舊了,邊角都磨損了。
但我把它保存得很好。
「劉所長,您是懂法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