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老太太也太不是人了,親閨女都被她熬垮了,她倒好,只顧著自己和小的。」
「可憐女兒一番孝心,全都喂了狗。」
「這種冷血自私的人就該讓她自生自滅!」
面對鋪天蓋地的指責,我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將孩子抱得更緊了些。
「說完了嗎?說完我要帶孩子回去睡覺了。」
女婿氣得胸膛劇烈起伏,握緊拳頭就要朝我打過來,袖子卻突然被一隻纖細的手抓住。
只見女兒從病床上掙紮起身。
她的臉色依然慘白,卻死死拉住女婿的袖口,啞著嗓子開口:「老公,別傷害我媽。」
圍觀眾人卻看不過眼。
「大妹子你糊塗啊,這種倀鬼母親你護著她幹嘛?」
「對啊,她連你的死活都不管,被打死都活該!」
「畜生不如的老東西,這要是我媽,我一天八頓竹筍炒肉。」
眼看眾人的怒火根本攔不住。
女兒在護士的攙扶下,直接跪在了所有人面前。
「求你們別再罵我媽了。」
「你們有什麼氣沖我來,我媽身體不好,而且剛生完孩子,正是需要親人陪在身邊。」
「我爸走得早,她就只有我這一個親人了。」
「是我這個做女兒的照顧不周到,才會讓她患得患失。」
她拉著我的手,滿臉愧疚地說:「媽,都怪我不好。不僅沒照顧好你,還讓你為我擔心。」
看到女兒如此偏袒我的模樣,在場所有人都為之動容。
「這是什麼神仙女兒,都這樣了還替她說話。」
「你到底為什麼要對她這麼惡毒?」
「之前你口口聲聲說,等孩子生下一切都會明了,可我們只看到了你自私刻薄的一面。」
「她這種人根本就不配當母親!」

女兒護在我身前。
「我不許你們這麼說我媽!」
她轉頭,笑著對我說:「媽,不管別人怎麼說,在我眼裡你都是最好的母親。」
我看著女兒那副惺惺作態的樣子,終於開口。
「葉寧,你在我面前演了三年,不累嗎?」
我的聲音不大,卻讓原本嘈雜的現場瞬間安靜下來。
女兒眼中閃過一絲慌亂,但很快便恢復鎮定。
「媽,我知道你心裡有氣,你想怎麼罵我出氣都行,就是千萬別傷了自己的身子。」
直到此刻,她還在演。
眾人也都義憤填膺。
「這老太太是有被害妄想症吧?女兒為了她都把自己肚子裡的孩子打了,她還想怎樣?」
「倀鬼不愧是倀鬼,哪怕為她做再多,她都覺得理所當然。」
「她怎麼就沒死在三年前的車禍里呢,否則也不會把一個好好地閨女弄成這副模樣。」
我看著女兒,平靜開口:
「是啊,我怎麼沒死在三年前呢?」
女兒瞬間紅了眼眶。
「媽,您別這麼說,我已經失去了爸,不能再沒有你。」
我輕撫女兒的臉頰,就像小時候那樣。
「是啊,我癱瘓三年,你就照顧了我三年。」
「端屎端尿,一句抱怨都沒有。」
「擔心我肌肉萎縮,每天都會抽兩個小時給我按摩,按到手指抽筋。」
「怕我營養不好,學著做各類營養餐,手都不知道燙了多少次。」
「夜裡我咳嗽一聲,哪怕再累也會過來陪著我。」
「我的心不是石頭做的,怎麼會不感動。」
聽到我這麼說,眾人更是不解。
「既然如此,你為什麼還要故意磋磨你女兒,而且還逼著她把孩子打掉?」
「對啊,明知道她因為流產身體虛弱,還非要點名讓她照顧你,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嗎?」
「嘴上說一套做一套,雙標被你玩的爐火純青,你女兒對你好,所以活該被你折磨嗎?」
我收回手,冷笑出聲:
「你們說的沒錯,我就是故意折磨她。」
聽到我承認故意折磨,眾人更是氣憤不已。
女婿將女兒拉起來護在身後。
「你終於承認了,早知道你是這種心腸惡毒的老太婆,我就該讓寧寧早點遠離你,否則也不會害死我兩個孩子!」
女婿雙眼猩紅,仿佛在看一個仇人。
面對女婿的控訴,我冷冷一笑:
「你們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為什麼要這麼對我的親生女兒嗎?」
我手指向躲在女婿身後的女兒。
「因為她,就是害死我老伴,害我雙腿癱瘓的罪魁禍首!」
現場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她女兒平時照顧她無微不至,就差把心掏給她。」
「我看就是被害妄想症,自己做多了壞事,覺得所有人都要害她。」
「說什麼女兒害死老伴,都是給自己找的藉口。」
面對眾人的質疑,女兒卻反過來替我說話。
「你們別這麼說我媽,一定是我哪裡做的不夠好,才會讓她有這些不好的聯想。」
女兒演的情真意切。
要不是知道真相,我差點就信了。
我看著她,發出靈魂質問:
「你真的流產了嗎?」
女兒臉色驟變。
在眾人疑惑的目光中,我緩緩開口:
「我的女婿程一航早就做了結紮手術,她根本就不可能懷孕!」
眾人議論紛紛。
「不可能啊,明明她不久之前才做了流產手術?」
我反問道:「你們誰看見了?」
女婿急忙轉移話題。
「夠了,你還嫌傷害寧寧不夠深嗎?為什麼還要揭開她的傷疤?」
「究竟是怕我揭開她的傷疤,還是揭穿你們的謊言?」
我打斷他,說出了一段隱瞞了三年的真相。
「三年前,我在那場車禍中活了下來。」
「女兒為了照顧我,辭掉工作,甚至因為照顧我,沒了他們的第一個孩子。」
「女兒沒有抱怨過一句,反而對我照顧得更加體貼入微,我對她的愧疚更深。」
「我沒有告訴她,我們出車禍前是準備去醫院做試管嬰兒。」
我的話,讓在場眾人皆是一驚。
「我靠,這夫妻倆什麼人啊,有這麼好的女兒還要試管二胎?」
「一把年紀還要拼二胎,到底咋想的啊?」
「估計就是封建思想,覺得一定要有個兒子繼承皇位。」
眾人嗤之以鼻,我沒有反駁,而是繼續我剛才的話。
「當初我和她爸不同意他們在一起,女兒是背著我們和女婿偷偷領證的。」
「後來生米煮成熟飯,我們被迫同意了這門婚事。」
「可我們就這一個女兒,自然不能委屈了她。」
「結婚時,婚房、婚禮都是我們一手操辦。
「誰知道結婚沒多久,程一航就把他鄉下的七大姑八大姨全都接進城裡,堂而皇之住進我們家裡,還說一家人住在一起熱鬧。」
「老伴看出女婿吃絕戶的心思,於是讓女兒和他離婚,女兒說什麼都不肯。」
「可我們偌大的家產,決不能落在外人手裡。」
「所以我們夫妻倆商量好做試管,可不久後,就發生了那場車禍。」
我的話,讓在場眾人陷入沉默。
他們沒想到,我做試管的背後還有這樣的秘密。
有人開口問我:「就算女婿有吃絕戶的心思,但你女兒對你的孝順不是假的,你為什麼要這麼對她?」
大家都很好奇這個答案。
我看了女兒一眼,繼續說道:
「她不是孝順,而是怕我死了,拿不到一分錢!」
老伴去世前,曾經訂立遺囑。
他死後,我將是財產的第一繼承人。
為了防止意外情況的發生,老伴還對這項條款進行補充。
一旦我非正常死亡,那麼所有財產將全部捐獻給慈善機構。
這也是他為了保障我的安全,做出的決定。
我一開始也對女兒抱有懷疑的心態。
在她無微不至的照顧下,我動搖了。
畢竟是我身上掉下來的一塊肉,我怎麼能懷疑她呢。
更別說,因為照顧我,女兒沒了她的第一個孩子。
對此,她沒有抱怨過一句。
對我的照顧反而更加細緻周到。
女兒越是孝順,我心中越是愧疚。
本來我還因為女婿的事情擔心。
可在我車禍癱瘓後,他非得沒有嫌棄,還四處託人找關係,想要治好我的腿。
我也在日復一日的相處中,逐漸放下對他的戒心。
一年前,就在我決定把所有財產轉到女兒名下,卻無意間聽見女兒和女婿的對話。
「老太婆防備心還挺重,要不是我演了兩年的大孝女,還真不一定能拿到財產。」
「她還不知道,你早就做了結紮手術,我根本就不可能懷孕!」
「行了,你別吵醒她,等財產到手,咱們就把這個老東西送到敬老院讓她自生自滅。」
大抵是因為即將得到大筆財產,兩人過於興奮。
以至於他們忘了這是在我家裡。
客廳的監控連著我的手機,他們說的每一個字我都清清楚楚聽到了。
我不敢相信疼愛了多年的女兒,竟然真的只是為了錢。
如果說她的孝順是演出來的,那當年的車禍呢?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生根發芽。
於是我私下悄悄找人調查,果然發現那場車禍有古怪。
但因為時間久遠,證據早就已經沒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