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到底哪裡對不起她了?只要她肯服個軟,哪怕是說一句媽媽我錯了,我都能原諒她。」
「她為什麼非要這麼倔?為什麼非要跟我對著干?」
「我每天起早貪黑為了誰?她就是這麼報答我的?」
可是媽媽,我已經死了三天了。
一具正在腐爛的屍體,是不會說話,也不會求饒的。
晚上,為了掩蓋滿屋的臭味,他們在每個房間都噴了濃烈的茉莉花香水。
睡覺前,爸爸為了逼我投降,走去電箱旁,拉下了整個屋子的電閘。
「拉電閘,她怕黑。」
只有從衣櫃縫隙里傳出的蒼蠅嗡嗡聲,越來越密集。
半夜,妹妹起夜上廁所。
她路過我的房門,或許是出於好奇,她趴在門縫上聽了一會兒。
然後,她光著腳跑回主臥,搖醒了已經睡著的媽媽。
小聲說:「媽媽,媽媽,姐姐房間裡有好多好多小蜜蜂的聲音。」
「姐姐是不是在柜子里偷吃蜂蜜呀?」
媽媽翻了個身,煩躁地揮揮手。
「吵死了,快去睡覺!再吵把你跟姐姐一起關起來!」
第四天清晨,那股腐爛的惡臭已經濃烈到任何香水都無法掩蓋的程度。
它霸道地侵占了家裡的每一個角落,甚至從門縫鑽了出去,瀰漫在整個樓道。
媽媽一夜沒睡,兩個黑眼圈掛在浮腫的臉上,她徹底崩潰了。
站在門外,聲音沙啞。
「姜璃!你到底要逼死我們到什麼時候?你贏了!你贏了行不行?現在給我滾出來!」
門內,依舊是死一般的寂靜。
爸爸看了看手錶,臉色陰沉。
「不行,今天必須把這事解決了,再這麼臭下去,鄰居肯定要報警投訴了。」
他從工具箱裡拿出一把鋒利的剪刀,塞到了妹妹歡怡的手裡。
他對妹妹說:「歡怡,去,把姐姐門上的膠帶剪開。」
「你告訴姐姐,這是爸爸媽媽給她的最後一次機會。」
媽媽站在後面,紅著眼,惡狠狠地補充了一句。
「告訴她,想出來可以,先把衣櫃里那些髒東西洗乾淨!我不給她洗!」
妹妹捏著鼻子,不太情願地拿著那把對她來說有些大的剪刀,一步步走向我的房間。
她一邊走,一邊學著大人的口氣,奶聲奶氣地教訓道:「姐姐羞羞,隨地大小便,不知羞!媽媽說要把你的屁股打爛!」
她走到衣櫃前,舉起剪刀。
隨著膠帶的斷裂,被內部壓力擠壓到變形的櫃門,發出了一聲不堪重負的「吱嘎」聲。
客廳里,爸爸媽媽抱著手臂,站在門口。
他們臉上是疲憊和不耐煩的表情。
妹妹剪開了最後一道膠帶。
她扔掉剪刀,兩隻小手用力拉住櫃門的把手,大喊一聲:「姐姐,出來受罰啦!」
失去支撐的櫃門,因為內部的壓力,猛地向外彈開。
成群的蒼蠅發出巨大的轟鳴聲,從縫隙中瘋狂湧出。
伴隨著這股濃烈的腐臭味,一個青紫色、極度腫脹的物體失去了支撐,直挺挺地從柜子里栽了出來。
我的身體還保持著蜷縮抱頭的姿勢,手指死死摳進掌心裡。
我嘴邊掛著早已乾涸的黑色血跡,渾濁的眼球不正常地凸出,死死地盯著爸爸媽媽的方向。
無法形容的惡臭,瞬間爆炸般地填滿了整個屋子。
妹妹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她指著地上那個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東西,好奇地問:「媽媽,姐姐在臉上化妝了嗎?好醜啊。」
媽媽原本怒氣沖沖的臉瞬間變得慘白。
雙腿一軟,重重地跪在地上。
「姜......姜璃?」
媽媽顫抖著伸出手,想要碰我的臉,卻在指尖快要觸到那層發青的皮膚時,猛地收了回來。
爸爸手裡的公文包掉在地上。
他的膝蓋一軟,喉嚨里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那聲音引來了剛出門準備上班的鄰居。
有人從敞開的大門往裡看了一眼,立刻看到了客廳地板上那具慘不忍睹的屍體。
那人當場就扶著牆壁,發出劇烈的嘔吐聲,顫抖著手掏出手機報了警。
爸爸整個人癱軟在地上,一股騷臭的液體從他的褲襠里迅速蔓延開。
他失禁了。
他指著地上的我,語無倫次,眼神渙散:「不可能......她只是在躲貓貓......對,只是躲貓貓......」
媽媽尖叫著要衝上來抱我。
剛趕到的民警眼疾手快,從身後死死地攔腰抱住了她。
「保護現場!你冷靜點!別破壞任何痕跡!」
媽媽在警察懷裡瘋狂掙扎,用頭去撞,用牙去咬,嘶吼著:「放開我!那是我女兒!是我的璃璃!」
「她身上髒了,我要給她洗澡!她最愛乾淨了!」
醫護人員抬著擔架衝進來,但在看清我的一瞬間,他們都停下了動作。
一名年長的醫生蹲下身,翻開我的眼瞼,又看了看我身上已經大片擴散的深紫色屍斑。
他站起身,對著身後的民警搖了搖頭。
「死亡時間超過三天,已經出現明顯的屍敗現象,不需要搶救了。」
民警的臉色瞬間變得冷峻,他盯著蜷縮在牆角的爸爸和媽媽。
「你們是孩子的監護人?」

爸爸低著頭,雙手死死抓著頭髮,指甲在頭皮上抓出一道道血痕。
媽媽則像個木頭人一樣坐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裡不停地念叨:「她只是不聽話......她說她只是咳嗽......我明明給她煮了粥......」
法醫剪開了我濕透的衣服,大片大片的黑紅色血跡露了出來。
「死者生前有過劇烈的嘔吐,食道和胃部有明顯的化學性燒傷痕跡。」
法醫從我的指縫裡清理出了一些木頭碎屑。
「她在衣櫃里掙扎了很久,指甲都抓斷了。」
民警開始在屋內搜尋,最後在廚房灶台的高處,找到了那個綠色的塑料瓶。
民警帶上橡膠手套,擰開蓋子聞了聞,眉頭擰成死結。
「百草枯。」
「這是誰放的?
媽媽仰起頭,眼神呆滯。
「那個......那是老薑買來殺雜草的......」
她開始扇自己耳光。
清脆的巴掌聲,一聲接一聲。
「我想著她夠不著的......我以為她是裝病逃課......我太累了,警察同志,我真的太累了。」
民警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灰塵亂飛。
「孩子中毒的時候你們在哪?鄰居說聽到動靜問你們,你們怎麼說的?」
爸爸把頭埋在膝蓋里,發出低沉的、嘶啞的哭聲。
「我以為她在鬧脾氣......我們帶歡怡去海邊了。」
民警的聲音提高,滿臉的不可思議。
「你們把一個中了毒、正在吐血的孩子關在家裡,自己去海邊旅遊?」
歡怡縮在女警的懷裡,哭著喊:「姐姐好臭!爸爸把門封住了!爸爸說不讓臭姐姐出來!」
審訊室里,白熾燈的光打在媽媽臉上。
她原本整齊的頭髮此時亂成一團,臉頰腫得老高,那是她自己扇的。
「我真的不知道......」
媽媽用力抓著桌角,指甲由於過度用力而翻開,滲出了鮮血。
「我以為她只是為了不去上學裝病,她以前經常這樣。我太累了,警察同志,我照顧她這麼多年,我真的太累了。」
對面的警察發出一聲冷笑,他指著我的屍檢照片,一字一句地問:「一個六歲的孩子,喝了百草枯,胃和食道全部燒爛,在衣櫃里疼得把牆板都抓花了,你管這個叫裝病?」
警察再次把一張照片摔在她面前。
那是法醫在清理衣櫃底部時發現的字跡。
那是我用斷掉的指甲,在櫃板上一筆一划刻出來的字:
「對不起,又給你們添麻煩了。」
媽媽盯著那行歪歪扭扭的字,眼珠幾乎要凸出來。
她猛地發出一聲非人的嘶吼,身體劇烈抖動,腦袋重重地撞在審訊椅的鐵板上。
「咚!咚!咚!」
鮮血順著她的額頭流下來,糊住了她的眼睛,她卻像感覺不到疼一樣,繼續瘋狂地撞擊著。
隔壁房間的爸爸,在聽到這段錄音後,整個人滑到了桌子底下。
他跪在地上,用力抽著自己的嘴巴。
案件被定性為嚴重的監護失職。
由於這件事在當地引起了巨大的轟動,媒體的鏡頭堵滿了家門口。
那些曾經羨慕他們家有個懂事大女兒的鄰居,此時都對著他們的背影唾棄。
「喪心病狂,親生女兒死在柜子里,竟然還出去玩。」
「聽說還貼膠帶?這是人乾的事嗎?」
媽媽取保候審回家的第一晚,她鑽進了那個衣櫃。
爸爸砸開了櫃門,把她拖出來,她就往牆上撞。
媽媽滿臉淚水,抓著爸爸的領子,聲音悽厲:「這裡面好黑啊!老薑,這裡面又黑又擠,璃璃是怎麼熬過來的?」
爸爸推開她,一言不發地蹲在門口,一根接一根地抽煙。
他的頭髮在短短几天內全白了,背也佝僂得像個老人。
歡怡瘋了似的尖叫。
「姐姐回來了!姐姐坐在柜子上看著我!」
「她讓我喝黑水!媽媽,姐姐好臭!」























